秋日的陽光慷慨地灑落,照在安家村西頭那座嶄新的三層小樓上。
青磚黛瓦,窗明几淨,在周圍低矮的老屋映襯下,顯得格外氣派挺拔。
空氣中瀰漫著新木料、石灰水和泥土混合的獨特氣味,那是新生的、充滿希望的氣息。
今天,是上樑封頂、正式落成的日子。
院子裡人頭攢動,比一個月前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還要熱鬧。
但這熱鬧,是喜慶的,是帶著祝福的。
村裡相熟的叔伯嬸子們幾乎都來了。
孩子們在嶄新的、還沒鋪水泥的院子裡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臨時搭起的灶臺旁,安母林母還有孫美霞幾個幫忙的婦女熱火朝天地忙碌著,大鍋裡的燉肉香氣四溢。
安建國作為主事的大伯,當仁不讓地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裝,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少有的、發自內心的舒展笑容。
他看著眼前這氣派的新房,再看看旁邊精神煥發的安青山和抱著孩子、臉上終於有了紅潤光澤的林素素,心中感慨萬千。
一個月前那場風波帶來的陰霾,似乎被眼前這棟拔地而起的樓房徹底驅散了。
“好!好啊!”
安建國用力拍了拍安青山寬厚的肩膀。
“青山,素素,這房子蓋得好!亮堂!敞亮!”
“多虧了大伯和各位鄉親幫襯!”
安青山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工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神明亮而堅定。
他深深地向安建國和周圍幫忙的鄉親們鞠了一躬。
林素素剛有些顯懷,站在丈夫身邊。
她今天穿了件水紅色的新衣裳,襯得臉色愈發白皙紅潤。
她眼波流轉間是安定和幸福。
“是啊,沒有大伯主持公道,沒有各位叔叔伯伯嬸子們這一個月來出力幫忙,這房子哪能這麼快、這麼好地蓋起來?這份情,我們兩口子記一輩子。”
她的話音剛落,旁邊幫忙的四嬸孫美霞就笑著介面。
“素素丫頭這話就見外了!看著你們這新房蓋起來,我們心裡也高興!這才是咱們村該有的喜事!比那些個烏七八糟的強百倍!”
她的話意有所指,引得周圍一片會意的笑聲和附和。
孫美霞現在跟著三嫂家賺錢,和二嫂家也越來越遠了。
尤其劉翠蘭幹出那種事,孫美霞和自家當家的可不會傻的繼續和老二家那麼好了。
“對對對,看著就提氣!”
“青山有本事,素素會持家,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大瓦房,嘖嘖,真氣派!”
當披著紅綢的最後一根主樑被穩穩地安放到位,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瞬間炸響!
紅色的紙屑如同喜慶的雨點,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落在新房上,落在人們的肩頭,也落在地上,彷彿徹底蓋住了那個月黑風高之夜裡埋下的所有陰霾與詛咒。
“吉時到!新居落成!大吉大利!”
安建國高聲宣佈。
“大吉大利!”
眾人齊聲歡呼,氣氛達到了頂點。
四小隻安安全全康康欣欣今天也高興壞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的跟著歡呼。
震天的鞭炮聲漸漸停歇,空氣中瀰漫著喜慶的火藥味和燉肉的濃香。
人群的歡呼聲稍歇,但那份由衷的喜悅和祝福卻更加濃厚地瀰漫在嶄新的院子裡。
“開席嘍——!”
掌勺的安母一聲吆喝,如同開啟了歡樂的閘門。
幫忙的嬸子嫂子們立刻行動起來,手腳麻利地將一道道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硬菜端上臨時拼起的長條桌。
油光鋥亮的紅燒肉、整隻燉得軟爛噴香的雞、肥美的大鯉魚、翠綠的時蔬……
碗筷碰撞聲、招呼入座的歡笑聲、孩子們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
“安安!全全!康康!欣欣!快過來!坐好吃飯了!”
林素素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聲音溫柔地呼喚著四個小身影。
只見安安、全全、康康、欣欣四個小傢伙,小臉蛋都興奮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他們頭上、身上還沾著不少紅色的鞭炮紙屑,像披了一身喜慶的霞光。
聽到他們娘呼喚,他們立刻像四隻快樂的小鳥,“呼啦”一下從院子角落裡跑過來。
“娘!娘!你看我撿的!”
最小的欣欣獻寶似的伸出小手,掌心躺著幾片特別大的、完整的紅紙屑,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看!欣欣真棒!”
林素素笑著摸摸女兒的頭。
“娘,那炮仗可響了!”
全全比劃著,小臉上一副我超勇敢的表情,惹得林素素也忍俊不禁。
“大爺爺說,這是好日子!”
安安作為老大,很認真地複述著安建國的話,小大人似的。
“對,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
安青山彎腰,一把將最安靜的康康撈起來,用下巴上新冒的胡茬輕輕蹭了蹭小傢伙的臉蛋。
惹得康康咯咯直笑,扭著身子躲閃。
王建國蹬著廠裡配發的二八大槓腳踏車,前面帶著兒子剛剛,後座馱著妻子李淑芬,車把手上還掛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網兜和布袋。
“建國,你說帶這些東西夠不夠?”
李淑芬在後座調整著姿勢,看著網兜裡嶄新的花布、幾斤上好的白麵、一罐麥乳精,還有各種吃的,當然還有王建國特意從廠裡福利裡勻出來的兩斤肉票和幾張工業券。
“安同志一家四個孩子,還有老人,林同志又懷著孕,日子肯定緊巴。咱得幫襯著點,這可是救命之恩啊!”
王建國蹬得穩穩當當。
“放心吧淑芬,這些東西,還有我準備的一點糧票、布票,都是他們眼下最需要的實惠東西。等會兒到了,咱們態度誠懇點,別讓人家覺得咱們是施捨,就是一點心意。”
他心裡盤算著,孩子多負擔重,農村條件艱苦,自己作為縣城農副產品生產廠的廠長,幫點忙是應該的。
“爸爸騎快點,我要去找弟弟妹妹玩!”
剛剛大聲的喊著,他急壞了,好幾天前就鬧著要去找弟弟妹妹了,只是王建國廠裡忙,一直沒空出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