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時無痕深吸一口氣,時間道君那澄澈如亙古冰湖的心境瞬間運轉,強行將那絲漣漪撫平,恢復絕對的理智與掌控。
銀眸之中,再無波瀾,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冷靜。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使命:本體深陷足以葬送聖者的位面戰爭泥潭,短時間內絕無可能脫身。
赴白璃加冕禮之約,確保她不會孤身面對玉清宮那可能的暗流與未知,這份重任,此刻唯有落在他這個分身的肩上!
2600元力的萬道境巔峰實力,在混元境武者都是傳說、聖者隱而不出的六星大世界——玄霄大世界,幾乎已是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
足以橫壓一方星域,令萬宗俯首!前往玉清宮這等聖地完成本體的約定,對他而言,從力量層面看,幾乎不存在障礙。
“三日之期麼……玉清宮位於玄霄大世界·天玄域·飄渺界……”時無痕眼中銀芒大盛,掌控光陰的絕對自信油然而生。以他此刻的時空造詣和宙劫不滅道骨蘊含的偉力,三日,綽綽有餘!
“時間,在我掌中。”他淡漠低語,聲音帶著時間道紋的韻律。他緩緩起身,時痕聖體流轉著不朽的銀輝,周遭凝固的時光長河虛影如同臣服的僕從般自然退散。
背後雖無羽翼顯化,但宙劫不滅道骨微微震動,無形的時空之力已在他周身編織。
他無需向任何人請示。他是第一時殿的道子,他有足夠的許可權自由行動。目標:六星玄霄大世界,飄渺界,玉清宮!
心念鎖定玄霄大世界的空間座標,那是本體記憶中無比清晰的印記。時無痕一步踏出。
“唰——!”
整個“剎那永恆”修煉室內的時間彷彿被瞬間拉成一條無限延伸的直線,又被壓縮成一個奇點。
他的身影沒有化作流光,而是如同被時間長河本身溫柔地抹去,直接從原地消失,沒有引起任何空間漣漪。
然而,就在他踏入時空穿梭的瞬間,異變陡生!
並非外敵襲擊,亦非空間亂流,而是一種源自法則層面、極其精妙的時間扭曲。周遭並非預想中的時空隧道流光溢彩,而是驟然陷入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灰白死寂。
時間……被剝離了!
不,更準確地說,是被凝固在一個極其微小的“剎那”之中,無限拉長。時無痕感覺自己像是被釘在了一塊巨大的、透明的時滯琥珀裡。
思維依舊清晰,感官卻無法感知到任何時間的流動,甚至連自身力量的運轉都變得滯澀無比,彷彿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鎖。唯有他那顆剎那永恆道心,在絕對死寂中保持著冰冷的清醒。
灰白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眼前的景象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暈開、重組,最終定格在一個荒涼破敗的凡人村莊。
殘垣斷壁,焦土枯木,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絕望的氣息。一個衣衫襤褸、滿面血汙的婦人,抱著一個氣息奄奄的嬰兒,正被一頭散發著腐朽氣息、由扭曲時間碎片構成的猙獰“時之影獸”追趕。
那影獸並非真實生命,更像是某種法則的具現化,散發著令時間腐朽的惡意。
婦人顯然已是強弩之末,眼看就要被影獸吞噬。她懷中嬰兒微弱的哭聲,在這片凝固的時間裡,如同尖針般刺入時無痕的耳中——那是生命在時間絕境中發出的最後哀鳴。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情感波動的意念直接傳入時無痕的神魂核心,如同時尊親自在他耳邊低語:
“選擇:”
“一、漠視。此乃時間幻境,皆為虛妄。停留一息,時間枷鎖自解,你便可自行離去。”
“二、干預。斬斷影獸,救下婦孺。代價:時間枷鎖會強行抽取你自身‘十年光陰本源’,化作‘時之鑰’方能短暫破開此境。你仍可離去,亦可能錯過某些關鍵節點。”
“這是師尊的……考驗麼?”時無痕瞬間明悟。時尊並未阻攔他的行動,卻在他修行結束的關口,設下了一道無聲的關卡——一場關於人性與抉擇的測試。
冰冷的意念消散。幻境無比真實,婦人的絕望、嬰兒的孱弱、影獸的兇戾,以及那即將被吞噬的“時間”本身,都帶著沉重的質感衝擊著時無痕的感官。
漠視?這是最理智的選擇。時尊的教誨言猶在耳:大道獨行,情為枷鎖。
救下這虛幻泡影中的螻蟻,卻要耗費自身十年光陰本源,還可能誤了本體與白璃之間的約定。
這婦人嬰兒,與玉清宮中的白璃,孰輕孰重?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他的銀眸中,屬於時間道君的絕對理性在閃耀,指尖縈繞的銀輝幾欲化作切割虛妄的利刃。
干預?那嬰兒微弱的哭聲卻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纏繞在他那被本體情感沖刷過的靈魂印記上。
他看到了時間線上婦人被吞噬、嬰兒夭折的冰冷未來,那畫面竟與本體記憶中白璃在法則塔外泣血的身影詭異地重疊了一瞬。
一種源自靈魂同源深處、對生命流逝的厭惡,對弱小無助的憐惜,如同被壓抑的火山岩漿,驟然衝撞著他冰封的心境壁壘。
尤其是“十年光陰本源”的代價——對於時間道君而言,時間就是力量,就是生命!這代價沉重得讓他指尖微顫。
“十年光陰……換取兩個可能只是虛幻泡影的存續?”時無痕心中冷嘲,時間道君的意志幾近做出裁決。但就在他即將選擇漠視,讓那影獸的利爪撕裂婦孺的瞬間——
他“看”到了婦人眼中並非純粹的恐懼,而是看向懷中嬰兒時,那絕望深處迸發出的、超越了時間腐朽的母性光輝。
那光芒,微弱卻純粹,竟與他本體傳遞給他的、對白璃那份刻骨銘心的憐惜與守護之念,產生了某種跨越虛實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