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首,你若想發展好農業,讓大秦帝國的百姓人人有飯吃,人人能吃飽,你就不能整日待在鍛造工坊,沉迷於器物。”
“你應該始終以發展農業為重!”
馮去疾要耗這麼多的口水,就是要深進淺出地讓趙扶蘇明白,金生而粟死,粟生而金死這個道理。
趙扶蘇要搞農業,那就不要在那裡搞器物了。
有個詞叫做上行下效,趙扶蘇作為大秦帝國真正意義上的皇帝,他沉迷於搞器物,必然是會帶偏一大批的人,大秦帝國就無法一心搞農業生產了。
趙扶蘇要取消徭役,要讓徭役一頓吃三餐,頓頓吃飽,馮去疾只是有意見。
但他沒有太反對。
可趙扶蘇要沉迷於搞器物,那就不行。
這將動搖國本!
工商業的強大,必然是會吸農業的血!
金生而粟死,粟生而金死!
商君,此話生動地說出了,農業跟工商業,兩者不可兼得。
“我知道了。”
趙扶蘇點頭。
仔細地聽了馮去疾這一番長篇大論以後,趙扶蘇終於是明白了馮去疾的顧慮。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農民可能就只養活三個人。所以,農民不能去從事商業,不能去從事工業。
趙扶蘇也感慨。
這也是,東方領先了西方几千年,工業革命卻沒能發生在東方的原因啊。
東方的皇權力量太強大了。
在皇權重農抑商之下,商業跟工業都受到打擊。
資本主義的萌芽明明最早是出現在明朝的,卻被皇權給掐斷了萌芽。
趙扶蘇深知皇權對工業革命的制約。
這也是他掌握了軍權,發動軍事政變以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皇權給進行了制約。
想要搞工業革命,皇權那套政治制度就要被捨棄,採用新的先進社會制度。
以大秦帝國為主導,放開部分經濟,以達到讓帝國具有新活力的目的。
社會制度沒有好壞之分,只有合適跟不合適之分。
趙扶蘇很清楚,他們龍國人還是更適合這一套。
畢竟,這是他們透過近百年反覆摸索,驗證出來的。
他照抄作業即可。
馮去疾繼續說道:“滅六國前,我秦國地方普通糧倉,就可做到萬石一積。”
“在咸陽,更能做到十萬石一積!”
“這是我們秦國能常年有數十萬的軍隊,能在外征戰的底氣!”
馮去疾的語氣之中滿是自豪。
趙扶蘇算是聽出來了,秦國之所以能夠滅六國,就是糧食多。
比糧食消耗,其他國家消耗不過他。
否則,秦國跟趙國兩國在長平對峙的時候,趙國如果糧食比秦國充足,趙國軍隊就沒必要急於發動大決戰。
他守住要塞,秦軍還是打不進趙國國土。
等到秦國沒糧了,秦軍自然就退了。
趙扶蘇就很好奇,秦國為甚麼會有這麼多的糧。
當然了,他最好奇的還是,秦國有這麼多的糧,糧價怎麼還高得離譜。
他就讓徭役們吃飽一下,大秦帝國都要崩了。
這讓趙扶蘇很是疑惑。
馮去疾道:“我們秦國滅六國,將積蓄的糧食都消耗光了。”
“這些年來,又恰逢碰上地動,天災,收成不好。”
“我們沒有太多糧食,賣出的糧食價格自然一路上漲。”
“哦。”
趙扶蘇點頭。
他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但他暫時又沒有抓到。
馮去疾又說道:“我大秦的糧食能夠遠超其他國家,離不開商君的變革。”
馮去疾的語氣尊敬。
可見馮去疾對於商鞅的敬佩。
商鞅廢除世卿世祿制、實行軍功爵制、推行縣制、鼓勵耕織等,使秦國的經濟得到發展,軍隊戰鬥力不斷加強。
是商鞅的變法才為秦國後來統一六國奠定了堅實基礎。
馮去疾也可惜商鞅的下場。
他觸犯了太多人的利益,除了貴族,還包括百姓。
他在秦國待不下去。
馮去疾忍不住看了趙扶蘇一眼。
趙扶蘇也在大秦帝國發動了變革。
但他的變革,並沒有觸犯甚麼人的利益。
要說有,那就是胡亥那個倒黴蛋了。
其他的人,除了府邸被圍,還是原來的官職。
“沒錯。”
李斯對商鞅也很是認可。
只可惜商鞅被汙衊造反,商鞅為了自保,他也的確是率兵造反了,這才被秦國被車裂。
商鞅雖死,可他的變法卻實打實地繼承了下來,成為了秦國強大的根本原因。
李斯開口說道:“我秦國的糧食儲備能夠遠勝於六國,離不開商君之策。”
“使商無得糴,農無得糶。農無得糶,則窳惰之農勉疾。商不得糴,則多歲不加樂。多歲不加樂,則飢歲無裕利。無裕利,則商怯;商怯,則欲農。”
“啥意思!”
趙扶蘇瞪眼。
他很煩這些古人動不動就扯文言文,聽得他雲裡霧裡的,不是很明白。
李斯的臉皮抽了抽。
跟這位元首說話都得用大白話啊!
他解釋道:“商人不準賣糧食,農民不準買糧食。”
“農民不準買糧食,那麼懶惰的農民就會努力積極從事農業生產。”
“商人不準賣糧食,到了豐收年就不能靠賣糧牟利來增加享受了,那麼饑荒之年也沒有充裕的厚利可圖。”
“沒有厚利可圖,那麼商人一定會害怕經商,會想去務農。懶惰的農民努力從事生產,商人也想去務農,那麼荒地就一定能開墾了。”
“這樣啊!”
趙扶蘇聽明白了。
大秦帝國糧價這麼離譜的原因,他有點明白了。
這不是商人在囤積糧食,然後賣出高價。
而是帝國在囤積糧食,然後賣出高價。
這糧價也是帝國故意抬起來的。
這讓他想起前世,某大臣說,房價就要高高抬起來。
都是在收割百姓。
他總算是回味過來,剛才他在聽馮去疾說:我們沒有太多糧食,賣出的糧食價格自然一路上漲。
他就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問題就出在了這裡。
大秦帝國糧食只能透過帝國進行交易。
管你商人,還是百姓,還是貴族,買賣糧都是違法的。
這樣一來,糧食就能牢牢地掌握在帝國的手中,不會流到六國去。
大秦帝國的這種糧食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屬於是戰時經濟,適合打仗,不適合和平時期。
它壓抑了商品經濟的發展。
糧價居高不下的原因,就是這套戰時經濟無法透過市場調節,來讓糧價降下來。
這隻能說大秦帝國成也商君,敗也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