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園都市是一個極度崇尚科學的都市,宗教信仰在這裡可以說是極其貧瘠。
整個都市學院中,能被稱之為“教堂”的地方,只有幾處。
而隸屬於清教的“教堂”也僅僅只有那麼一處。
這是一棟用木板搭建起來的組合屋,屋頂上豎著一個略顯寒酸的木製十字架,勉強彰顯著它作為宗教場所的身份。
駐守在這裡的神父,只是一個連魔力都感知不到的修士。
神裂火織和史提爾·馬格努斯,正是以“海外教區來訪的同修”為名義,在這裡暫時借宿。
他們並不打算將這個普通的神父捲入魔法與科學的爭端中,所以一直保持著低調。
此刻,教堂深處的一間狹小休息室內。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尼古丁味道。
史提爾煩躁地將手裡的菸頭按滅在滿是菸灰的玻璃缸裡,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在他面前那張破舊的木桌上,散落著幾份剛剛透過特殊渠道弄來的情報資料。
“這到底是甚麼見鬼的資料?”
史提爾指著其中一張印有佐天淚子照片的紙張,語氣裡滿是不爽。
“資料上說,這個叫佐天淚子的初中生,是個Level 0的‘無能力者’。”
“開甚麼玩笑!昨晚那丫頭憑空製造出的高壓風牆,連我的‘獵殺魔女之王’都能阻擋片刻。學園都市這群人管這個叫無能力者?”
坐在對面的神裂火織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她那雙冷豔的眼眸微微低垂,視線落在了另一份用紅色記號筆重重圈出來的絕密檔案上。
“關於那個女孩的情報或許被學園都市的高層刻意掩蓋了,但那並不是重點。”
神裂火織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凝重。
“重點是……昨晚那個突然出現的黑髮少年。”
聽到這話,史提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要難看。
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點燃了一根香菸,拿起了那份關於陳羽的情報。
“陳羽,學園都市新晉的Level 5,排名第八位。”
史提爾咬著菸嘴,逐字逐句地念著上面的資訊。
“代號:巫師。”
“被學園都市高層評定為,極有希望在未來超越第七位‘削板軍霸’的超級原石。”
唸到這裡,史提爾的手指忍不住微微一顫。
所謂原石,是指的是那些不需要經過學園都市的人工開發,天生就擁有超能力的存在。
這類人往往擁有著極其不講道理的詭異力量。
這是科學側對原石的定義。
神裂火織沉默著沒有接話,但神色同樣凝重。
作為魔法側的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詞背後的沉重含義。
原石是魔禁世界中最古老、最根源的超自然力量,早在人類文明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
追根溯源,最初的魔法,便是一群“沒有才能的人”為了追趕上那些“有才能的人”而創造出來的技術。
遠古的人類目睹了原石展現的超自然奇蹟,在無法理解其原理的情況下產生了強烈的憧憬與模仿慾望,以此為開端逐漸發展出了魔法體系。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魔法,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對原石的模仿。
魔法則是人類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後,為了複製原石的力量而發明的 “替代品”。
“看看這上面羅列的能力清單吧。”
史提爾將那份資料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超強的身體素質、強大到足以扭曲現實的念動力、瞬間治癒傷勢的恢復能力、無視距離的空間移動,甚至還能憑空投影出各種武器……”
史提爾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紅色的頭髮。
“昨晚他擋下我火劍的那面無形盾牌,應該就是念動力。”
“而他瞬間跨越十幾米距離出現在我面前,毫無疑問是空間移動。”
“至於那把瞬間抹殺了‘獵殺魔女之王’的詭異匕首,估計就是所謂的投影能力了。”
“如果這份情報屬實,那我們昨晚能全身而退,真的算是一種幸運了。”
史提爾越說越覺得後背發涼。
一個集齊了這麼多變態能力於一身的怪物,竟然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神裂火織輕輕嘆了口氣,握著腰間七天七刀的刀柄。
“他的身體素質確實極其恐怖,昨晚我擋下他那一拳,虎口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如果他真的下死手,史提爾,你連釋放第二個魔法的機會都不會有。”
史提爾沉默了。
他雖然狂妄,但並不蠢。
昨晚那擦著頭皮飛過去的致命一拳,到現在還讓他心有餘悸。
“難道我們就這麼放棄了?”
史提爾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茵蒂克絲的大腦容量已經快要到達極限,如果我們不把她帶回去清除記憶,她會死的!”
“我當然知道。”
神裂火織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但有那個叫陳羽的少年擋在前面,硬搶是沒有多少勝算。”
“我們需要重新制定計劃。”
就在兩人陷入沉思的時候。
神裂火織的眉頭突然猛地一皺,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極其銳利的光芒。
“等等……”
她猛地站起身,修長的右手瞬間搭在了七天七刀的刀柄上。
“史提爾,你有沒有感覺到甚麼不對勁?”
被神裂這麼一提醒,史提爾也愣了一下。
他停下了抽菸的動作,仔細地感受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詭異。
這所教堂雖然偏僻,但外面就是街道。
平時這個時間點,總能聽到一些車輛駛過的聲音,或者是路人的交談聲。
就連那個一直在前廳打掃衛生的駐派神父,此刻也完全沒有了動靜。
整個教堂,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隔絕了一般。
“這是……”
史提爾的臉色驟然一變,指尖瞬間冒出一團紅色的火苗。
“類似‘閒人驅散’的術式效果?有人在不知不覺中清空了這附近的所有普通人!”
“準備戰鬥!”
神裂火織冷喝一聲,“咔噠”一聲,七天七刀瞬間出鞘半寸,森寒的刀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閃爍。
兩人如臨大敵地死死盯著休息室那扇薄薄的木門。
“吱呀——”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扇本就不怎麼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慢條斯理地推開了。
刺眼的陽光順著門縫傾瀉而入,將一個修長的身影拉得老長。
來人雙手隨意地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踏著陽光走進了這間充斥著煙味的休息室。
他微微偏了偏頭,深邃的黑色眼眸在神裂火織和史提爾身上掃過。
“喲,兩位。”
“一大清早的,火氣就這麼大啊。”
陳羽那慵懶而散漫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悠悠盪盪地響起。
“是你?!”
史提爾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限,嘴裡的香菸“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昨晚才剛剛交過手的怪物,今天一早就直接找上門來了!
神裂火織同樣滿臉駭然,握著刀柄的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了青筋。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神裂火織死死地盯著陳羽,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要知道,他們作為必要之惡教會的精銳,潛入和反追蹤是最基本的必修課。
在初入學園都市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被英國清教的高層告知,這座城市到處都是被稱為“監控器”與“警戒機器人”的監控機器。
所以,他們昨晚在撤退的時候,刻意規避了所有已知的監控死角,甚至利用魔法掩蓋了行蹤。
按理說,學園都市的那些科學儀器,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他們的路線!
看著兩人那副如臨大敵、又滿臉震驚的模樣,陳羽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走到旁邊的一張空椅子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甚至還愜意地翹起了二郎腿。
“你們也太小看學園都市的科技水平了吧。”
陳羽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旁邊的木桌。
“你們確實很聰明,知道避開街道上那些明面上的監控攝像頭,甚至還懂得利用建築物的陰影來掩護自己。”
“但你們似乎忘了,這座城市,可是領先了外界三十年的科學之都。”
陳羽看著史提爾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明面上的監控你們躲過去了,但那些隱藏在角落裡的微型探頭呢?”
“只要你們還在這個城市裡,就不可避免地會留下痕跡。”
雖然陳羽確實透過變形金剛們調查了兩人的資訊,但之所以能找到他們,卻跟監控沒甚麼關係。
而是在他們撤退時,自己悄悄的在他們身上放上了監視細菌。
這種從涅繭利那裡獲得細菌大小的監視道具,既沒有魔力波動,又非常的渺小。
可以依附在他們身上用來監視對方和周圍的情況而不被發現。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其存在,根本無法被人用常規手段發覺。
就跟滯空回線路一樣的套路。
如果不是陳羽提前知道滯空回線的存在,恐怕也不會注意到空氣中的這種奈米機器人。
“透過路線分析和行為邏輯推演。”
陳羽隨口胡扯著那些聽起來很高大上的科學名詞。
“你們從昨晚交戰地點撤離後的運動軌跡,有百分之七十的機率,最終指向了這片區域。”
“而整個學區,能讓你們這兩個沒有臨時身份證明、無法入住正規旅館的‘偷渡客’落腳的地方,也就只有這唯一座教堂了。”
陳羽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無論多麼不可思議,就是真相。”
“這可是最基本的邏輯推理,兩位魔法師閣下,難道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聽完陳羽的解釋,史提爾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憋屈。
在魔法的世界裡,追蹤與反追蹤往往伴隨著複雜的魔力感知和咒術對抗。
可在這個該死的學園都市裡,對方竟然只靠著一堆冷冰冰的機械和資料,就把他們的老底給掀了個底朝天!
這就是科學側,一個與魔法世界完全不同的表世界。
“你這混蛋……”
史提爾咬著牙,指尖的火苗瘋狂跳躍,彷彿隨時都會化作狂暴的火柱。
“你今天特意找上門來,就是為了向我們炫耀你們科學側的監控有多厲害嗎?”
神裂火織微微上前一步,擋在了史提爾的半個身位前。
她那雙冷豔的眼眸死死鎖定著陳羽,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第八位,你把周圍的普通人都驅散了,是打算在這裡和我們徹底做個了斷嗎?”
神裂火織的聲音清冷如冰。
“如果是的話,隨時奉陪。”
面對神裂火織的戰書,陳羽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放鬆。
“別那麼緊張。”陳羽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態十分隨意,“我出門前的確打算直接把你們的老巢端了,畢竟被人打上門不還手可不是我的作風。不過在順手查你們底細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他看著對面兩人緊繃的神情,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這家教堂隸屬於英國清教。而茵蒂克絲恰好跟我提過,她是英國清教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的修女。至於你們,在這裡借宿的名義是‘海外教區來訪的同修’。”
陳羽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也就是說,你們跟茵蒂克絲根本就是一家人。我雖然對你們魔法側的規矩瞭解不多,但也聽過清教內部向來標榜信徒團結。那麼問題來了。”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在神裂和史提爾臉上來回掃視。
“既然是同僚,你們為甚麼要綁走她?為甚麼茵蒂克絲會把你們當成覬覦魔道書的敵人?”
“還有最讓我費解的一點。”陳羽的視線落在史提爾身上,“就算茵蒂克絲有‘移動教會’護身,以你們昨晚展現出的實力,真想抓她,她絕對逃不了這麼長的時間。可你們偏偏像貓捉老鼠一樣,不斷放水,任由她一次次逃脫。”
陳羽攤開雙手,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就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一樣。兩位,在我們發生衝突之前,能不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給我個合理的解釋,讓我知道你們到底是在演哪一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