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風呼嘯,颳得史提爾臉頰生疼。
這一拳陳羽並沒有留手。
若是結結實實地打中,史提爾絕對會當場斃命。
“史提爾!”
察覺到史提爾陷入危機的神裂火織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呼喊。
沒有絲毫猶豫,她修長的雙腿在地面重重一踏,強悍的爆發力直接將水泥地踩出兩個龜裂的凹坑。
腰部發力間,右手悍然拔刀出鞘。
伴隨著清脆的錚鳴,神裂火織連人帶刀化作一道銀芒。
她完全放棄了防禦,採取最決絕的打法,雙手緊握刀柄,將屬於“聖人”的恐怖力量盡數灌注於刀身,朝著陳羽毫無防備的後背狠狠斬去。
刀刃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
如果陳羽執意要將這一拳砸在史提爾臉上,他自己的身體也必然會被這把超長令刀劈成兩半。
脊背已經感受到了凌厲的勁風,刀鋒未至,實質般的殺意便刺痛了面板。
陳羽微微偏頭,餘光瞥見那道劈落的刀光,嘴角撇了撇,發出一聲略帶不耐煩的輕嘖:“真麻煩。”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果斷放棄了對史提爾的致命一擊。
原本前衝的身體突兀地停滯,腳尖在地面輕描淡寫地一點,整個人瞬間失去重量,猶如一片落葉般向後絲滑地飄退數米。
唰——!
冰冷的刀刃幾乎貼著陳羽的鼻尖呼嘯而過,森寒的刀氣斬斷了他額前的一縷碎髮。神裂火織這傾盡全力的一刀,狠狠劈落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轟隆一聲巨響,厚重的水泥天台在七天七刀的鋒芒下脆弱如紙,被硬生生斬出一道十幾米長的恐怖裂痕。
碎石如子彈般向四周飛濺,打在牆壁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濃烈的煙塵瞬間瀰漫了半個天台。
趁著這短暫的空隙,史提爾狼狽到了極點。
他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雙手在粗糙的地面擦出血痕也渾然不覺,直到退出十幾米遠才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像破舊的風箱般劇烈拉扯,冷汗順著臉頰瘋狂滑落,連嘴裡叼著的香菸掉在地上都沒有察覺。
就在陳羽拳頭逼近的那一瞬間,他真的感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呼……呼……多謝了,神裂。”
史提爾粗暴地用手背抹去下巴淌出的冷汗,嗓音裡還殘留著一絲髮顫的餘韻。
他死死盯著十幾步外那個重新站定的黑髮少年,瞳孔不自覺地緊縮著。
神裂火織擋在史提爾身前,雙手依然死死扣著刀柄,維持著揮斬的防禦姿態。
接連的極限爆發讓她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她緩緩直起脊背,向來冷淡的目光穿透逐漸散去的煙塵,鎖定在陳羽身上,眼底的驚駭與戒備幾乎要溢位來。
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神裂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聲音在夜風中顯得無比干澀:“學園都市……怎麼可能會有你這種怪物?”
陳羽隨意地撣了撣袖口,抬眼掃向如臨大敵的兩人,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怪物這個稱呼,我可不太喜歡。”
他微微偏過頭,原本慵懶的語調驟然降溫,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不過,如果你們還想繼續打下去,我不介意稍微活動一下,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才叫真正的怪物。”
話音落地的瞬間,天台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半空中,由三千度高溫構成的獵殺魔女之王仍在扭動著龐大的身軀,火舌貪婪地舔舐夜空。
然而,身為施術者的史提爾卻像被釘死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妄動。
冷汗早已經溼透了他的後背。
史提爾心裡很清楚,自己的符文魔法威力再大,碰不到對方也是白搭。
在這個能無視距離、瞬間移動的少年面前,一旦再次開戰,不擅近戰的自己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神裂的致命弱點。
只要對方願意,隨時可以越過防線,圍攻簡直就是個笑話。
神裂火織同樣看清了這絕望的局勢。
她死死攥著刀柄,指關節泛出慘白。
餘光越過陳羽,落在了後方被佐天淚子護在懷裡的茵蒂克絲身上。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神裂的心頭。
有這個少年擋道,今天自己是帶不走茵蒂克絲了。
強行拼命的話,史提爾大機率會死。
“史提爾。”
神裂火織壓低了聲音,那清冷的聲線中罕見地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疲憊。
她握著七天七刀刀柄的修長手指微微鬆開了一些,骨節上的蒼白逐漸褪去。
“我知道。”
史提爾咬緊了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高高鼓起。
狠狠地往那被烤得焦黑的水泥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唾沫在接觸到高溫地面的瞬間便發出“嘶啦”一聲,化作一縷白煙。
他那張被戾氣和刺青充斥的臉龐上,寫滿了極度的不甘與屈辱,但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魔法師,最終還是理智死死壓制住了胸腔中翻湧的衝動。
“這次算你贏了,學園都市的小鬼。”
史提爾眼角抽搐著,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般冷冷地死盯著陳羽,隨後,他帶著滿腔的憤懣,緩緩抬起了那隻佈滿符文印記的右手。
隨著他魔力的切斷,半空中那高達三米的火焰巨人,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發出了最後一聲無聲且不甘的咆哮。
那具由三千度高溫構成的恐怖軀體轟然潰散,彷彿被戳破的巨大氣球,瞬間化作漫天飛舞的紅色火星,猶如一場絢爛卻致命的流星雨,最終在微涼的夜風中徹底消散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那些原本隱蔽地貼在周圍牆壁、護欄以及角落裡的符文卡片,也像是被抽乾了靈魂一般,表面流轉的暗紅色光芒驟然黯淡,變成了一張張再普通不過的廢紙,隨著夜風在天台上蕭瑟地打著轉。
天台上那彷彿要將人肺部都點燃的恐怖高溫,終於如退潮般開始迅速消退。
“今天就先放過你們。但這筆賬,我史提爾記下了。”
他猛地轉過頭,視線越過陳羽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依然躲在佐天淚子身後、瑟瑟發抖的銀髮女孩。
那一眼中,包含著太多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有痛苦,有決絕,也有一絲隱藏得極深的悲哀。
“禁書目錄,你逃不掉的,這是你的命運。我們……很快還會再見面的。”
旁邊的神裂火織默默地將那把長度驚人的七天七刀重新收入腰間的刀鞘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那雙古井無波的冷豔眼眸,再次平靜地看向了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黑髮少年。
“你很強,學園都市的第八位。”
神裂火織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冽。
她微微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抹深意:“希望你不會因為今天的決定,在未來的某一天感到後悔。”
話音落下的瞬間,神裂火織毫不拖泥帶水地轉過身。
她那高挑的身形猶如一片輕盈至極的羽毛,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便瞬間躍下了天台的邊緣,消失在了深邃的夜色中。
史提爾再次冷哼了一聲,高大的身軀也緊隨其後,黑色的神父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很快便徹底融入了下方那濃重的黑暗之中。
夜風呼嘯著吹過空曠的天台,捲起地上的灰塵,帶走了一地的焦糊味與淡淡的硫磺氣息。
看著兩人徹底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陳羽站在原地,雙手重新插回了口袋裡,並沒有任何要追擊的打算。
夜風吹過空曠的天台,捲起地上的幾縷灰燼。
“跑得倒挺快,我還以為今晚能好好活動一下筋骨呢。”
陳羽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明顯的無奈和意猶未盡。
這算甚麼事兒啊。
這才交手沒幾分鐘,自己連熱身都算不上,還有一大堆壓箱底的東西沒有拿出來試試水呢。
結果這兩個傢伙,一個比一個精明,見勢不妙直接就選擇了撤退。
走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連句狠話都說得那麼匆忙。
“算了,跑了就跑了吧,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打交道。”
陳羽搖了搖頭,將視線從黑暗中收回。
接下來,該怎麼處理眼前的局面呢。
他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身後的佐天淚子和茵蒂克絲。
此時的天台邊緣。
當看到那兩個可怕的魔法師真的離開,當確認那能將人瞬間烤乾的恐怖高溫徹底消散後。
佐天淚子那根一直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裂了。
“砰”的一聲悶響。
淚子雙腿一軟,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直接癱坐在了滿是灰塵和焦痕的水泥地上。
“嗚……嗚哇哇哇……”
壓抑了許久的恐懼、後怕、委屈以及死裡逃生的慶幸,在這一刻化作了決堤的洪水。
淚子毫無形象地大哭了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瘋狂往下掉,在沾滿灰塵的臉頰上衝刷出兩道清晰的淚痕。
她只是個十四歲的初中生啊。
哪怕獲得了超能力,哪怕平時再怎麼開朗活潑,今晚所經歷的一切也徹底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極限。
三千度的火焰巨人,足以將人切成碎塊的鋼絲,還有那種隨時可能被殺死的窒息感。
如果陳羽再晚來一秒鐘,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來。
看著坐在地上哭得像個淚人一樣的長髮女孩,陳羽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他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到淚子面前,緩緩蹲下身子。
“好了好了,沒事了,壞人都已經被趕跑了。”
陳羽伸出手,輕輕放在了淚子那有些亂糟糟的黑色長髮上,溫柔地揉了揉。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暖掌心和那熟悉的安穩氣息,淚子哭得更兇了。
她一把抱住了陳羽的胳膊,把臉埋在他的衣袖裡,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陳羽同學……嗚嗚……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淚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發自內心的恐懼。
“瞎說甚麼呢,有我在,怎麼可能讓你出事。”
陳羽任由她抱著自己的胳膊哭泣,語氣輕柔卻充滿了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今晚表現得很好,真的。”
“面對那種級別的敵人,連很多身經百戰的能力者都會嚇得尿褲子,但你卻沒有退縮。”
陳羽看著淚子那張哭花的小臉,認真地說道。
“你不僅保護了別人,還敢於向比自己強大無數倍的敵人發起反擊。”
“淚子,你很勇敢,我為你感到驕傲。”
聽到陳羽的誇獎,淚子的哭聲稍微小了一些。
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陳羽,抽噎著問道:“真、真的嗎?可是……可是我連他們的一招都擋不住……”
“我太弱了……如果我平時能多訓練一下,就不會這麼狼狽了。”
淚子的語氣裡充滿了深深的自責。
“實力是可以慢慢提升的,但這份敢於挺身而出的勇氣,卻是最難能可貴的。”
陳羽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幫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至於訓練嘛,等這件事情過去了,我親自給你制定一個魔鬼特訓計劃,到時候你可別喊苦。”
“我才不會喊苦呢!”
淚子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但心裡的恐懼和不安已經被陳羽這番話驅散了大半。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旁邊的茵蒂克絲也怯生生地走了過來。
這個穿著白色修道服的銀髮女孩,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她那雙清澈的綠色眼眸裡,還殘留著未褪去的恐慌和極度的震驚。
她看了看陳羽,又看了看淚子,兩隻小手緊張地攪在一起。
“那個……”
茵蒂克絲小聲地開了口,聲音細若蚊蠅。
陳羽轉過頭,目光落在這個引發了今晚所有事件的核心人物身上。
“謝謝你……救了我。”
茵蒂克絲對著陳羽深深地鞠了一躬,態度極其誠懇。
“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淚子就要因為我被魔法師殺掉了……”
說到這裡,茵蒂克絲的眼眶又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對不起,淚子,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你們捲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