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茵蒂克絲在空曠的街道上拼命奔跑,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華麗的修女服下襬沾滿了泥土和灰塵,好幾次絆得她險些摔倒,但她根本不敢停下腳步。
周圍的景色在路燈的昏黃光暈中快速倒退。
當她氣喘吁吁地拐過一個街角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猛地愣住了。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便利店招牌,還有那棟外牆刷著淡黃色塗料的學生公寓樓。
她居然在慌不擇路之下,又跑回了佐天淚子所在的學生宿舍區!
“不行……不能留在這裡……”
茵蒂克絲咬緊了沒有血色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掙扎。
這裡住著那麼多普通的學生,還有那個溫柔地給她做飯的佐天淚子。
如果把追兵引到這裡,一定會把他們捲入可怕的魔法側爭鬥中。
“我得離開這裡……馬上離開……”
茵蒂克絲扶著牆壁,想要轉身換個方向。
但已經來不及了。
身後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響起,就像是死神敲擊在心尖上的倒計時。
“怎麼不跑了?”
史提爾那高大的身影從街道拐角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他嘴裡叼著一根香菸,紅色的頭髮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右眼下方的條形碼刺青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神裂火織依然像個幽靈般跟在他的身後,手按在七天七刀的刀柄上,沉默不語。
“這裡似乎是學生宿舍區,人多眼雜的。”
史提爾吐出一口煙霧,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亮著燈光的學生宿舍樓。
“要是引起了那些警備員或者風紀委員的注意,挑起魔法側和科學側的戰爭,上面那些老傢伙可是會發瘋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寬大的黑色長袍裡摸出了一疊畫滿奇怪符號的卡片。
那是刻印著盧恩文字的符文卡片。
史提爾手指微動,幾張卡片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射而出,精準地貼在了街道兩旁的牆角、電線杆和垃圾桶上。
“閒人驅散。”
伴隨著史提爾低沉的嗓音,那些符文卡片上閃過一抹微弱的紅光。
一種極其詭異的波動以卡片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開來。
原本正準備走向這條街道的幾個路人,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然後不自覺地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這是一種能讓附近的人產生“不知為何不想靠近這裡”的心理暗示的符文魔法。
專門用來避免不相干人士踏入戰場。
“好了,無關人員已經清除。”
史提爾重新將目光投向茵蒂克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繼續我們的捉迷藏吧,小老鼠。”
茵蒂克絲驚恐地後退著,看著步步緊逼的史提爾,她猛地轉身,隨便衝進了一棟學生宿舍樓的樓梯間。
她順著樓梯拼命地往上爬。
一層,兩層,三層……
直到她推開頂樓那扇生鏽的鐵門,衝上空曠的樓頂天台。
夜風在天台上呼嘯。
前方是幾十米高的懸崖般的邊緣,後方是被推開的鐵門。
似乎無路可逃了。
“結束了,禁書目錄。”
史提爾指尖的火球散發著熾熱的溫度,將天台照得通亮。
茵蒂克絲被逼到了天台的邊緣,腳後跟已經懸空。
“不要過來!”
茵蒂克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死死地抓著修女服的領口。
史提爾冷笑了一聲,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你還要做這種無意義的掙扎到甚麼時候?看看你的身後,難道你想跳下去嗎?”
茵蒂克絲猛地回過頭。
夜風呼嘯著灌進她的衣領,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街道,路燈的光芒在這裡顯得極其微弱。
但她的目光並沒有在下方的街道上停留,而是迅速看向了對面。
就在距離這棟樓大約三、四米的地方,是另一棟學生宿舍樓的天台。
兩棟樓的高度相差無幾,中間隔著一條狹窄的巷道。
“你該不會是想跳過去吧?”
史提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警告。
“以你現在的體力,這和找死沒甚麼區別。乖乖跟我回去,我保證不會讓你感受到痛苦。”
“我才不要!”
茵蒂克絲轉過身,面向著對面的天台,眼神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絕。
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她也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命運交到這些魔法師的手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寬大的修女服下襬用力紮緊,然後猛地向後退了兩步。
“喂!你瘋了嗎!”
史提爾的臉色微微一變,向前邁出一步,手指上的火球猛地竄高。
但茵蒂克絲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咬緊牙關,雙腿猛地發力,迎著呼嘯的夜風,朝著天台的邊緣全速衝刺。
一步,兩步,三步!
在腳尖踩到天台邊緣的最後一刻,茵蒂克絲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毅然決然地縱身一躍!
嬌小的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
夜風在耳邊瘋狂地嘶吼,失重感瞬間包裹了她的全身。
“啊——!”
茵蒂克絲髮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猛地睜開眼睛,對面的天台邊緣正在她的視線中急速放大。
距離不夠!
修女服的重量和透支的體力,讓她在半空中就開始下墜。
就在她的身體即將撞上對面樓體的瞬間,茵蒂克絲本能地伸出雙手,死死地向前抓去。
“砰!”
她的胸口重重地撞在了粗糙的水泥牆壁上,但她的雙手,卻奇蹟般地扒住了天台的邊緣!
“呃……”
茵蒂克絲痛苦地悶哼了一聲,整個身體懸空在幾十米高的地方,雙腿在半空中無助地亂蹬。
雖然“移動教會”抵擋了撞擊的力道,但她單薄的手指和手腕依然承受著身體下墜的全部重量。
那種關節幾乎要被拉斷的劇痛順著雙臂蔓延,讓她原本就透支的體力流失得更快了。
“好痛……”
眼淚瞬間湧出了眼眶,但她根本不敢鬆手。
茵蒂克絲咬破了嘴唇,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藉著這股疼痛帶來的清醒,她拼命地向上引體。
“給我……上去啊!”
茵蒂克絲在心底瘋狂地吶喊著。
她將右臂死死地壓在邊緣上,利用摩擦力固定住身體,然後艱難地抬起右腿,試圖勾住天台的護欄。
一次,兩次,三次。
終於,她的腳尖勾到了堅硬的鐵欄杆。
藉著這股支點,茵蒂克絲猛地發力,將上半身硬生生地拖上了天台。
她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翻滾到天台的地面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火燒般的刺痛。
但她活下來了。
對面的天台上。
史提爾看著茵蒂克絲那驚險萬分的一躍,夾著香菸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那張充滿戾氣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真是個亂來。”
史提爾低聲咒罵了一句,語氣中卻聽不出多少憤怒。
神裂火織靜靜地站在他身後,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鬆開了些許。
“她的求生意志,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烈。”
神裂火織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苦澀。
“那又怎樣?”
史提爾猛地吸了一口煙,將菸頭吐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碎。
“命運是不會因為她的掙扎而改變的。繼續追下去吧。”
史提爾抬起頭,看向對面天台上剛剛爬起來的茵蒂克絲。
兩人對視一眼,毅然決然地繼續追了上去。
話音剛落,史提爾高大的身軀猛地向前躍起。
兩三米的距離,對於他這個身高兩米的魔法師來說,簡直如履平地。
黑色的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就像一隻巨大的黑色蝙蝠,輕盈地跨越了巷道。
他穩穩地落在了對面的天台上。
神裂火織緊隨其後。
她甚至沒有助跑,只是腳尖在邊緣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般飄然而至。
連一絲落地的聲音都沒有發出。
“你們……”
剛剛緩過一口氣的茵蒂克絲,看著猶如鬼魅般再次出現在面前的兩人,眼中的絕望更深了。
“捉迷藏的遊戲該結束了。”
“我不會放棄的!”
茵蒂克絲強忍著渾身的劇痛,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再次朝著天台的另一端跑去。
三個人,就在這片連綿的學生宿舍樓頂上,展開了一場絕望的追逐戰。
茵蒂克絲在前面拼命地跑,跨過橫七豎八的晾衣架,繞過巨大的空調外機和生鏽的水箱。
她的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每邁出一步,雙腿都像是在灌了鉛一樣沉重。
“轟!”
一團火球在她身側的廢棄水桶上炸開,熾熱的氣浪將她掀得一個踉蹌。
“跑快點,小老鼠。如果這就是你的極限,那你今晚註定要被我帶走。”
史提爾冷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卻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
茵蒂克絲咬著牙,連滾帶爬地繼續向前衝。
遇到兩棟樓之間的縫隙,她就毫不猶豫地跳過去。
一米,兩米,一米半。
這些宿舍樓之間的距離長短不一,每一次跳躍,都是在生死邊緣的瘋狂試探。
好幾次,她都差點踩空掉下去,全憑著那一股頑強的求生本能,死死地抓住邊緣爬上來。
神裂火織默默地跟在史提爾身後。
看著茵蒂克絲那滿是傷痕和汙漬的背影,她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史提爾,別逼得太緊。”
神裂火織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別猶豫,神裂。”
史提爾頭也不回地打斷了她,眼底閃爍著痛苦的紅光。
“如果不把她逼到絕境,怎麼會把我們當成真正的惡魔?”
“既然當初我們選擇走上這條路,就不要猶豫。”
“只有這樣,等她再次失去記憶的時候,才不會因為忘記我們而感到悲傷!”
史提爾猛地抬起手,又是一道火球射出,精準地炸燬了茵蒂克絲前方的一個障礙物。
茵蒂克絲捂著耳朵,在火光和濃煙中穿梭。
她聽不懂身後那兩個人在說甚麼,她只知道,如果停下來,自己就會失去一切。
就在她翻過一個巨大的排氣管道,準備繼續衝向下一棟樓時,她的腳步卻猛地僵住了。
一陣狂風迎面吹來,將她那破爛不堪的修女服吹得獵獵作響。
前方,沒有路了。
茵蒂克絲呆呆地站在天台的邊緣,看著眼前的景象,徹底陷入了絕望。
這是一條寬闊的主幹道。
將這片宿舍區硬生生地劈成了兩半。
直到兩棟相隔二十多米的宿舍樓,茵蒂克絲這才沒有辦法跳過去。
別說是她這個透支了體力的普通女孩,就算是世界上最頂尖的跳遠運動員,也不可能跨越這道天塹。
無路可逃了。
真正的絕境。
茵蒂克絲的雙腿猛地一軟,無力地癱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她的雙手死死地摳著地面,指甲甚至翻卷出血,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只有無盡的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徹底淹沒。
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史提爾和神裂火織一前一後,緩緩地從排氣管道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怎麼不跑了?”
史提爾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茵蒂克絲,語氣中充滿了嘲弄和冷酷。
“看來,這就是你的終點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的火焰逐漸放大,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高溫,將半個天台都映照得通紅。
神裂火織站在一旁,默默地轉過頭,不忍心再看茵蒂克絲那張寫滿恐懼和絕望的臉。
“為甚麼……”
茵蒂克絲抬起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紅髮神父,聲音嘶啞地質問。
“為甚麼你們就是不肯放過我?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史提爾冷冷地看著她,眼底的痛苦被他完美地隱藏在了戾氣之下。
“錯的,是你腦子裡的那十萬三千本魔道書。”
“乖乖睡一覺吧。等你醒來,一切都會結束的。”
史提爾緩緩舉起了燃燒著火焰的右手,對準了地上的茵蒂克絲。
夜風在天台上呼嘯,彷彿在為這場絕望的逃亡奏響最後的輓歌。
茵蒂克絲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今天,佐天淚子端上桌的那盤熱氣騰騰的青花魚大餐。
還有那個叫陳羽的男生,雖然說話總是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但眼神卻並不讓人討厭。
如果……如果能再吃一次那樣的晚餐就好了。
可惜,沒有如果了……
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她臉頰發燙。
史提爾看著放棄抵抗的茵蒂克絲,咬緊了牙關。
他知道,現在選擇把她帶回去,一切就又會回到原點。
“結束了。”
史提爾低聲說道,手中的火焰猛地暴漲,照亮了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天台。
神裂火織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刀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滲出了絲絲鮮血。
兩人就這樣,將無路可退的茵蒂克絲,徹底逼停在了這二十多米的絕望鴻溝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