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這個奇怪的白髮修女終於走了。”
芙蘭達癱在沙發上，毫無形象地揉著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淚子做的青花魚簡直是世界第一！我感覺我現在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佐天淚子繫著粉色的碎花圍裙，手腳麻利地將餐桌上的空盤子和碗筷疊在一起。
望向茵蒂克絲離開的方向，心中有些擔憂。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茵蒂克絲那嬌小柔弱的身影，以及那身雖然華麗卻顯得與這個現代都市格格不入的修女服。
“被人追殺”這種字眼，在佐天淚子這十幾年來的和平日常中，通常只存在於深夜檔的動漫或者熱血輕小說裡。
在學園都市這種到處都是監控攝像頭、街上隨時有風紀委員和警備員巡邏的法治社會，真的會發生那種明目張膽的暴力事件嗎？
她那屬於普通初中生的常識讓她本能地感到難以置信。
可是，回想起那個銀髮女孩剛才說話時微微發顫的語調，還有那雙充滿凝重與不忍的綠色眼睛，佐天淚子又覺得那絕不是在開玩笑。
萬一是真的呢？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被夜幕籠罩，夜晚的風也開始變涼了。
那個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甚至看起來迷迷糊糊的修女，孤身一人在錯綜複雜的街巷裡遊蕩，萬一真的遇到了窮兇極惡的追兵該怎麼辦？
她身上的那件所謂的“移動教會”真的能像她保證的那樣保護她不受傷嗎？
佐天淚子越想越覺得心裡沉甸甸的，連手中還沾著些許油汙的瓷盤都彷彿變得有些冰涼，秀氣的眉頭不由得緊緊蹙在了一起，心底裡滿是對那個剛認識不久的女孩的牽掛與不安。
芙蘭達看著好友緊蹙的眉頭和擔憂的神色，芙蘭達無奈地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翻身坐了起來。
“好啦，淚子，你就別在那瞎操心了。”芙蘭達抓了抓自己金色的長髮，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你真以為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小修女是毫無防備的小白兔啊？”
佐天淚子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手裡還拿著一塊沾著泡沫的海綿，眼神裡依然滿是不安：“可是，她剛才說有人在追殺她……而且她一個人在外面，連飯都吃不飽，萬一遇到危險……”
“哎呀，你用你那聰明的腦袋瓜稍微換個角度想一想嘛。”芙蘭達盤起雙腿，單手託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屬於暗部僱傭兵的精明與冷酷邏輯，“如果她剛才說的那些甚麼‘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全都是真的，那她現在的價值，簡直比學園都市裡最頂級的機密研究所還要高！”
芙蘭達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在給佐天淚子上課一樣繼續分析道：“你想想看，一個腦子裡裝著能引發世界大戰級別知識的移動寶庫，她背後的那個甚麼英國清教會真的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外面瞎跑？就算她真的是自己偷偷逃出來的，這種戰略級別的人物，暗地裡絕對會有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說不定現在她剛走出這棟公寓，周圍的陰影裡就已經跟上了一大批保護她的精英保鏢呢。”
聽到芙蘭達這番充滿現實主義色彩的分析，佐天淚子微微一愣，手裡的海綿無意識地捏緊了一下，緊鎖的眉頭終於稍微舒展了一些。
“真的是這樣嗎……”
“當然啦！這種事情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芙蘭達擺了擺手，重新像一攤軟泥一樣癱回沙發上，拿起手機繼續漫不經心地滑動著螢幕，“所以啊，這種大勢力之間的博弈，根本就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情。有那個閒工夫，你還不如安安心心地洗你的碗，然後好好休息一下。總之，那種級別的傢伙，命硬得很，肯定死不了的啦。”
芙蘭達半眯著眼睛，蔚藍色的眼眸透過手機螢幕的冷光，悄悄打量佐天淚子。
看著好友緊繃的肩膀逐漸放鬆，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無憂無慮的溫和笑容，芙蘭達在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對她這個在學園都市暗部邊緣摸爬滾打過的僱傭兵來說，茵蒂克絲嘴裡那些關於魔法和追殺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她其實一點都不在乎。
就算那個銀髮小丫頭真的揹負著甚麼足以毀滅世界的秘密，那又怎樣？
在芙蘭達的價值天平上，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只會瘋狂搶奪她最愛的青花魚的陌生修女，其分量根本比不上佐天淚子的一頓飯恩情。
淚子只是個生活在陽光下的普通初中生，芙蘭達並不希望這份純粹的善良被捲入那些見不得光的血腥風暴中。
“你要是覺得我是在胡說八道安慰你。”芙蘭達見佐天淚子還是有些遲疑，乾脆在沙發上翻了個身，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陳羽，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與篤定，“那你大可以問問陳羽大佬嘛！大佬的眼光總不會錯的，對吧？”
突然被點名的陳羽微微抬起眼眸。
陳羽也不想讓佐天淚子過早被捲入魔法側與科學側碰撞的漩渦中心。
即便如今的佐天淚子已經是Level 3的強能力者，但在魔法側與科學側，也只是像小蝦米一樣的存在。
想到這裡，陳羽迎著佐天淚子略帶探尋的目光，神色自然地微微頷首，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芙蘭達說得沒錯。茵蒂克絲不是說過，她是隸屬於英國清教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的修女嗎？像她這種牽扯到龐大組織核心機密的人，必然會需要有人專門保護吧。我們如果貿然插手，說不定會引起某些誤會。你就不用太擔心了。”
“如果真有甚麼意外，放心好了，我會出手的。”
聽到連一向沉穩神秘的陳羽都這麼說，佐天淚子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捏緊海綿的手指也慢慢鬆開，眉宇間的陰霾一掃而空，重新露出了那種像春風般溫暖明媚的笑容。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我就放心啦。”
佐天淚子用手背輕輕擦了擦臉頰，笑著對客廳裡的兩人說道。
說完，她熟練地將桌上那些疊得像小山一樣高高的空盤子穩穩端起，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和佐天淚子輕哼的不知名小調，這讓狹小的客廳顯得愈發安靜。
此時的客廳裡，只剩下了陳羽和芙蘭達兩個人。
芙蘭達見沒了外人，毫無形象地癱軟在米色的布藝沙發上，像是一隻吃飽喝足的貓。
她的一條腿屈起，另一條白皙纖細的腿則隨意地搭在沙發的扶手上，隨著廚房裡隱約的節奏一晃一晃的。
她雙手捧著手機，大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著，螢幕的冷光打在她精緻的臉頰上。
她一邊瀏覽著網頁上那些昂貴的洋裝和化妝品，一邊還用空出的手指舒服地隔著衣料摸著自己因為吃得太撐而微微鼓起來的小肚子，時不時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看樣子，你消食消得挺愜意啊。”
陳羽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芙蘭達那副毫無防備的散漫身姿上，語氣隨意地開口打破了客廳裡的寧靜。
“那是當然啦，吃飽喝足之後躺著玩手機，這可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刻之一了。淚子的手藝簡直是神明級別的恩賜！”
芙蘭達頭也不抬地回答道，蔚藍色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手指還在螢幕上不斷划動。
“既然你現在這麼有精神。”
陳羽沒有在意她的散漫，而是微微前傾身體。
他將雙手交叉，手肘自然地擱在膝蓋上，平靜的臉龐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彷彿深不見底的幽潭。
“那麼，芙蘭達，你做好覺醒能力的準備了嗎？”
陳羽的聲音並不大，語調也一如既往的平穩，但落在芙蘭達的耳朵裡，卻彷彿是一記在耳邊轟然炸響的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她所有的愜意與慵懶。
“啪嗒”一聲脆響。
芙蘭達手裡的手機直接從指間滑落，在重力的作用下，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她高挺的鼻樑上。
“哎喲！”
她痛呼了一聲，生理性的淚水瞬間就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此刻卻根本顧不上揉一揉發酸的鼻子，整個人就像是臀部底下裝了強力彈簧一樣，猛地從柔軟的沙發上彈坐了起來。
那雙標誌性的碧藍色大眼睛此刻瞪得滾圓，連瞳孔都在劇烈地震顫。她死死地盯著坐在對面的陳羽，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白皙的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錯愕與震驚，連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覺……覺醒能力？！”
芙蘭達的聲音都因為極度的激動和不可置信而變了調，尖銳得有些刺耳，甚至還帶著一絲無法控制的微微顫抖。
“大、大佬，你剛才說甚麼？我沒聽錯吧？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她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發出清晰的吞嚥聲。
她的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沙發墊。
“這麼快嗎？！我……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啊！”
芙蘭達的大腦現在就像是一團亂麻，徹底宕機了。
雖然她做夢都想擁有屬於自己的超能力，想徹底擺脫那個處於學園都市鄙視鏈最底層的“無能力者”身份；雖然她當初答應給陳羽打工，最大的動力就是陳羽承諾過會幫她覺醒能力。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這麼毫無徵兆！
就在剛才，她還在為了搶一塊烤得金黃的青花魚而跟一個奇怪的修女大打出手，還在為了肚子的飽腹感而沾沾自喜。
現在，大佬突然就用一種談論今天天氣真好的語氣告訴她，要給她覺醒能力了？
這跨度也太大了吧！
簡直就像是在吃著火鍋唱著歌，突然就被告知下一秒要去拯救世界一樣離譜。
看著芙蘭達這副手足無措、甚至有些驚慌失措、連話都說不利索的樣子，陳羽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那聲短促的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怎麼？你這次大老遠跑過來，還花大價錢買了一大堆海鮮食材，難道不是為了找我覺醒能力的嗎？”
陳羽重新靠回沙發背上，姿態放鬆，語氣中帶著一絲明顯的戲謔與調侃。
“我還以為你這麼積極地跑來獻殷勤，是已經迫不及待了呢。”
他攤了攤手，雙手撐在膝蓋上，作勢要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既然你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那就算了。”陳羽的語氣變得有些興致缺缺，“等你甚麼時候覺得準備好了，我們下次再弄也行，反正我不著急。”
聽到陳羽口中吐出“下次”這兩個字，芙蘭達瞬間急了，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下次？
在學園都市這個吃人不吐骨頭、朝不保夕的黑暗面裡，誰知道所謂的“下次”是甚麼時候！
萬一明天自己出任務，遇到個棘手的目標就不小心掛了呢！
這種改變命運的機會，一旦錯過，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
“別別別！大佬！千萬別下次啊！”
芙蘭達像是一隻護食的貓一樣，爆發出驚人的敏捷，猛地從沙發上撲了過去。
她一把抓住了陳羽的衣袖，雙手死死地拽住那層布料，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十根手指緊緊扣在上面，怎麼也不肯鬆開。
“我準備好了！我已經完全、徹底、百分之百地準備好了！”
她仰起頭，把那一頭璀璨的金髮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臉上的表情無比堅定，蔚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狂熱的渴望，就差當場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了。
“我剛才就是太激動了，腦子一下子沒轉過彎來，被這巨大的驚喜砸暈了！”
“我做夢都在想這一刻啊！怎麼可能沒準備好！我現在就算是馬上上手術檯都沒問題！”
芙蘭達緊緊地盯著陳羽的眼睛，生怕他剛才的話只是反悔的藉口。
陳羽低頭看著她這副緊張兮兮、恨不得整個人貼上來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真的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