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魔法的存在？！”
茵蒂克絲原本委屈的表情一掃而空，那雙清澈的綠色眼眸瞬間亮起了驚人的光芒。
她幾乎是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幾步衝到陳羽面前，雙手緊緊地握在胸前，彷彿看到了甚麼稀世珍寶。
“太感人了！在這所充斥著異端邪說、被科學徹底洗腦的無神論都市裡，居然還有人願意相信魔法的存在！”
茵蒂克絲激動得連聲音都在發顫。
“這一定是主的安排！是命運的指引！”
她仰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羽，身上那股屬於修女的傳教本能被徹底啟用了。
“迷途的羔羊啊，既然你擁有如此純潔的信仰底子，不如加入我們英國清教吧！”
“只要你願意皈依，我保證主的光輝一定會洗滌你的靈魂，讓你感受到真正的平和與安寧！”
看著眼前這個恨不得立刻掏出十字架給自己洗禮的銀髮修女，陳羽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停，打住。”
陳羽伸出一隻手，按在茵蒂克絲的額頭上，阻止了她繼續靠近的動作。
“我相信魔法的存在，並不代表我要信你們的教。”
陳羽收回手，重新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而隨意。
“而且我會的魔法應該不在你知曉的體系中。”
聽到這話，茵蒂克絲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像是不服氣似的鼓起了臉頰。
“不可能！”
她雙手叉腰，語氣裡充滿了屬於“禁書目錄”的絕對自信。
“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可是教會從世界各大魔法組織裡收集的魔道書原典逐一複製記憶而成的！”
“從北歐神話體系的盧恩符文，到猶太教的卡巴拉生命之樹。”
“從東方的道術、陰陽術，到非洲的巫毒教秘法。”
“目前世界上所有已知的魔法體系，基本上全部都在我的腦子裡。”
茵蒂克絲驕傲地揚起下巴。
“甚麼魔法種類是我不知道的？你儘管說出來聽聽！”
芙蘭達在一旁看著茵蒂克絲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小丫頭還真是入戲太深了，陳羽大佬，你也是，幹嘛順著她的妄想往下說啊。”
陳羽沒有理會芙蘭達的吐槽。
他手腕微微一翻，掌心向上。
在芙蘭達和茵蒂克絲驚愕的目光中，空氣中泛起一陣細微的波紋。
一本封面是深藍色的硬皮書籍，憑空出現在了陳羽的手中。
陳羽將手裡的書隨手拋向了茵蒂克絲。
“既然你這麼自信，那就看看這本魔道書裡的魔法，你認不認識。”
茵蒂克絲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本厚重的書。
她低頭看去，書的封面上用燙金的英文字母寫著幾個大字——《標準咒語，初級》。
作者署名：米蘭達·戈沙克。
“《標準咒語，初級》？”
茵蒂克絲皺起眉頭，小聲念出了書名。
“這是甚麼奇怪的名字？而且這個作者的名字……我完全沒有印象。”
帶著滿腹的疑惑，茵蒂克絲她翻開封面，開始快速地瀏覽起來。
綠色的眼眸飛速地掃過一行行文字。
翻頁的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趁著茵蒂克絲將注意力集中在書本上的時候，陳羽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精神感知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籠罩了茵蒂克絲的身體。
隨著探查的深入，陳羽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不同於自己的魔力是由空氣中游離的大源能量與自身的生命力混合轉化而成。
茵蒂克絲體內的魔力，並無大源干涉，純粹的是將自己的生命力轉化為魔力。
跟《型月》世界中只使用小源施展魔術的魔術師有些類似。
而隨著精神力感知的深入，他能感應到，自己的精神力受到了阻礙。
在茵蒂克絲的喉嚨深處，有一個極其微小卻異常活躍的魔力節點。
這個節點像是一顆被強行嵌入的釘子。
阻礙著陳羽的探查。
陳羽只能感覺到此處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以一種極其精密的方式排列組合著，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封印陣。
強制封印魔法符文。
陳羽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這個封印的作用很明確——它將茵蒂克絲體內所有的魔力，全部強制導向了一個名為“自動書記”的功能。
所有的魔力，一絲一毫都沒有剩餘。
全部被用來維持那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記憶儲存。
這就像是一臺電腦，把百分之百的記憶體都分配給了資料庫。
連執行一個最基礎程式的資源都沒有留下。
難怪她說自己無法使用魔法。
不是沒有天賦。
而是她的魔力被人為地、強制性地全部佔用了。
為了不讓茵蒂克絲察覺，等她一本書快看完時，陳羽也收回了感知。
茵蒂克絲合上書本，抬起頭。
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困惑，有否定，還有一絲隱約的不安。
“看完了？”
陳羽問道。
“嗯。”
茵蒂克絲點了點頭，將書放在茶几上。
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表情看著陳羽。
“這本魔道書是假的，你一定是被甚麼魔法結社的人騙了。”
陳羽挑了挑眉毛：“哦？為甚麼這麼說？”
茵蒂克絲嘆了口氣，擺出了一副專業人士的架勢，開始認真地科普起來。
“雖然我承認，這本書的理論體系非常完整。”
“從咒語的發音規則，到魔杖的揮動軌跡，再到施法時的意念集中方式。”
“整套邏輯自洽，環環相扣，確實像是一本為魔法師提供系統性指導的教科書。”
她頓了頓。
“但它依然是假的。”
芙蘭達在一旁聽得一臉茫然。
“真正的魔道書，是可以劃分為‘原典’和‘抄本’兩種級別的。”
“原典，是由那些掌握了極高魔法知識的‘魔導師’親自編撰而成的教科書。”
她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茶几面。
“在編寫原典的時候，作者會在無意識間將自身的魔力注入到書頁之中。”
“這會導致原典級別的魔道書所記載的文字、段落、章節，都會化為具有實質力量的魔法記號。”
“從而令整本書化作一個可以自動運轉的魔法陣，甚至能夠透過汲取地脈中的能量來持續存在。”
“而‘抄本’，雖然沒有‘原典’的威力，但也有弱化的異常。”
茵蒂克絲指著那本《標準咒語，初級》。
“但是這本書上，我感覺不到任何魔力的殘留，更沒有汲取地脈能量的跡象。”
“這只是第一點。”
她豎起兩根手指，繼續說道。
“第二點，魔道書作為承載魔法知識的載體，其中的知識都是經過極其複雜的加密處理的。”
“所有的魔道書都是由各種暗號、隱喻和象徵符號寫成。”
“如果不具備相應的魔法知識，普通人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靈魂就會受到嚴重的汙染。”
茵蒂克絲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魔法師在閱讀魔道書時，必須依靠堅定的宗教防壁來守護自己的頭腦和心靈。”
“如果是一個宗教觀薄弱的普通人，強行閱讀真正的魔道書，甚至會直接精神崩潰，變成一個廢人！”
她拍了拍那本《標準咒語，初級》的封面。
“可是你看這本書。”
“裡面的文字太過直白了！簡直就像是給完全不懂魔法的小白寫的啟蒙讀物一樣！”
“甚麼揮動魔杖的姿勢，甚麼發音的重音位置，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根本不符合魔道書的加密原則！”
“第三。”
茵蒂克絲指了指封面上作者的名字。
“米蘭達·戈沙克。”
“我的腦子裡記錄著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全部資訊。”
“包括每一本書的作者、年代、流派、以及相關的歷史背景。”
“但這個名字——”
她搖了搖頭。
“我沒有任何印象。”
“在我所知的所有魔法史料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人。”
茵蒂克絲將書推回陳羽面前，語氣誠懇。
“所以，這本書一定是某個魔法結社偽造出來的贗品。”
“他們可能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欺騙不了解魔法的人。”
“你千萬不要被騙了。”
陳羽聽完茵蒂克絲的分析，沒有反駁。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你的理論很紮實，茵蒂克絲。”
“在你的認知體系裡，魔道書確實應該是你描述的那種樣子。”
陳羽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但是，我剛才說過了。”
“我會的魔法，跟你們所認知的魔法，不是同一種東西。”
陳羽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芙蘭達身上。
“芙蘭達，用你來做個示範吧。”
芙蘭達的瞬間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雙手護在胸前。
“做……做甚麼示範？我警告你啊，雖然你是大佬，但也不能隨便拿我做人體實驗！”
“放心好了，不是人體實驗，只是讓你體驗一下魔法的神奇。”
陳羽的手中出現一根魔杖。
“這柄魔杖，長九英尺，是用紫竹和九尾的毛髮製作而成的魔杖，是跟隨我很久的魔杖。”
陳羽將魔杖的杖尖對準了芙蘭達。
手腕輕輕一抖，在空氣中劃出了一個優雅而標準的“揮和彈”的動作。
與此同時，他的口中清晰地吐出了一句咒語。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話音剛落。
芙蘭達突然感覺自己腳下一空。
原本踩在實地上的雙腳，開始離開了地面！
“哎？哎哎哎？！”
芙蘭達頓時有些驚恐地大叫起來。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託了起來，完全不受控制地向著天花板的方向飄去。
芙蘭達很不適應現在的狀態，本能的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試圖抓住點甚麼東西來穩住身體。
但周圍除了空氣，甚麼都沒有。
她就像是一個失去了重力的人形氣球，在距離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無助地懸浮著。
意識到裙襬因為懸浮的姿勢而微微飄起，她連忙用雙手死死地按住。
“大佬，好了沒有，放我下來！快快放我下來！要走光了！”
“這……這怎麼可能？！”
茵蒂克絲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在半空中亂撲騰的芙蘭達，整個人都傻了。
那雙清澈的綠色眼眸瞪得滾圓，嘴巴微張，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畫面。
她剛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標準咒語，初級》第二章中記載的飄浮咒。
咒語發音、魔杖軌跡，全部按照書中的描述執行。
然後金髮少女就飄浮了起來。
“居然真的是魔法？可為甚麼這個魔法的流派的咒語，我沒見過……”
在這個世界的過去，一切魔法都藏在神秘的面紗之下，想要使用魔法通常需要研讀晦澀難懂且帶有汙染的魔道書原典。
直到黃金黎明魔法結社以赫耳墨斯主義與卡巴拉為主軸，整合了各種宗教神話體系，從中抽出共通的記號與象徵來湊齊逼近本質的術式群，開發出近代西洋魔法，讓所有人都能像桌遊一樣輕易上手構築術式。
使用這套方式的魔法師則被稱為近代魔法師。
但在陳羽的身上，茵蒂克絲並沒有看到近代魔法師流派的影子，反而像是另一個世界魔法。
就那麼突兀的出現在茵蒂克絲眼前。
陳羽看著茵蒂克絲那副懷疑人生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得逞的微笑。
他手腕輕輕一壓。
“砰”的一聲。
漂浮咒解除。
芙蘭達結結實實的落在了沙發上。
“哎喲……唉，不痛唉……”
芙蘭達原本以為自己會被摔個七葷八素，沒想到居然落點居然是沙發。
真的是一點都不痛耶。
陳羽大佬真的溫柔，讓自己配合還提前跟自己說一聲。
而且大佬，剛剛用的是魔法？
確定不是念力偽裝的？
芙蘭達有些懷疑，剛剛陳羽將念力偽裝成了魔法，但自己沒有證據。
“大佬……你剛才用的，真的是魔法？！”
陳羽沒有回答芙蘭達的問題。
他而是看向還在發呆的茵蒂克絲。
“這就是《標準咒語，初級》第一章裡記載的漂浮咒。”
陳羽手腕再次一翻。
幾本書，像是展開的卡牌一樣被陳羽展現出來。
《標準咒語，二級》、《黑魔法防禦術理論》、《魔藥學基礎》、《變形指南》……
語氣平靜而深邃。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確實是一個龐大的知識庫。”
“但它，並不能代表魔法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