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蘭達的反應在陳羽的意料之中。
他沒有急於解釋，而是靠在身後的廢棄貨架上，雙手抱臂，神色平靜地看著面前這個緊張得像只炸毛貓的金髮少女。
“你先別急著嚇自己。”
陳羽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我甚麼時候說過，要你背叛‘道具了？”
芙蘭達眨了眨眼睛，一臉狐疑。
“……啥？”
她愣在原地，張著嘴，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陳羽看著她那副呆滯的表情，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你幫我收購AIM解析研究所，調查枝先春理的底細。”
“這些事情，有哪一件跟‘道具的利益產生了衝突？”
芙蘭達眨了眨眼，下意識地開始回想這幾天自己做的那些事情。
收購研究所……那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調查枝先春理……那也只是一個普通的情報蒐集任務。
確實，這兩件事都跟“道具”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麥野沉利再怎麼暴虐，也不可能因為自己私下接了幾個跟組織無關的外包活，就把自己轟成焦炭。
暗部成員私下做外快，這在學園都市其實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只要不觸碰組織的核心利益，上面一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芙蘭達的神色稍微鬆動了一些，但警惕並沒有完全消除。
“可是大佬……你說的‘跟你混——”
“準確地說，是應聘你。”
陳羽糾正了她的用詞。
“來我這做兼職，‘道具’應該沒規定不讓組織成員外出打工吧。”
“兼職？”
芙蘭達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
陳羽微微點頭。
“你在學園都市的人脈，你的情報蒐集能力，你對各種地下渠道的熟悉程度。”
“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是有價值的。”
“我需要一個能幫我處理一些‘不方便自己出面去做的事情的人。”
“而你，剛好很合適。”
芙蘭達的藍色眼睛轉了轉，腦子裡開始飛快地權衡利弊。
說實話，這幾天跟陳羽合作下來，她確實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
任務目標清晰，不用冒生命危險，而且報酬豐厚到令人髮指。
比起監控並壓制上層暴走、鎮壓其他暗部、執行高機密髒活，簡直是輕鬆的像是天堂和地獄的區別。
但是——
“大佬，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芙蘭達咬了咬下唇，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糾結。
“可就算你說的這些跟‘道具沒有直接衝突。”
“但如果讓麥野知道，我私底下長期給別人做事……”
“她那種控制慾極強的性格，大佬你覺得她會覺得沒問題嗎？”
芙蘭達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麥野的嫉妒心和佔有慾，可是比她的能力還要可怕。”
陳羽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說到麥野沉利啊……”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玩味。
“之前可是你們親自跑來挖我去‘道具的。”
“這也算是挑釁吧？”
“如果我現在親自過去找麥野沉利那傢伙談談，直接把你從‘道具’中搶過來，你說她會不會把你親自綁好了送給我呢？”
芙蘭達的身體微微一僵。
親自綁好了送不送過來芙蘭達不知道。
但如果住院期間還遭受這種羞辱。
麥野那傢伙絕對會氣的爆炸的！
咕……
回想起麥野發飆的模樣，芙蘭達嚥了一下吐沫。
“而且我再說一遍。”
陳羽豎起一根手指。
“我不需要你透露任何關於的資訊。”
“你在‘道具那邊的工作照常做。”
“我這邊有活的時候，你就過來幫忙。”
“兩邊不衝突，兩邊都拿錢。”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芙蘭達的眼睛。
“說白了，都是給別人打工。”
“那為甚麼不能同時多打一份工呢？”
“而且我自認為，我開的報酬應該比麥野要大方得多吧。”
芙蘭達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油桶上那個還敞著蓋的金屬手提箱。
滿滿當當的金磚在昏暗的廢棄大樓裡，依舊散發著令人心跳加速的光澤。
大方？
這哪裡是大方。
這簡直是揮金如土！
她在“道具”裡拼死拼活執行一次高危任務，拿到手的報酬。
可能還不如眼前這個箱子裡一塊金磚的零頭。
芙蘭達的心理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但她還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可……可萬一麥野真的發現了呢？”
她的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底氣，聽起來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萬一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對我動手呢？”
陳羽看著她那副又想要錢又怕死的樣子，輕笑了一聲。
“如果麥野沉利找你麻煩。”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你就說自己是被我威脅，讓她找我好了。”
芙蘭達的瞳孔微微一縮。
“反正你也知道。”
陳羽抱著手臂。
“她打不過我。”
這句話落在芙蘭達的耳朵裡，份量重得驚人。
是啊。
她怎麼把這個最關鍵的因素給忘了。
眼前這個靠在貨架上跟她聊天的黑髮少年。
不是甚麼路邊隨便撿來的小角色。
這可是序列第八位。
Level 5超能力者。
代號“巫師”。
芙蘭達想起了麥野沉利第一次得知第八位出現後，便胯下海口，說是一定會把對方拉入組織的場面。
結果邀請對方不成，反被對方一拳KO。
現在還躺在醫院裡，被絹旗最愛、瀧壺理後兩人照顧。
連麥野沉利的原子崩壞都奈何不了的存在。
如果多了這麼一個人在學院都市罩著自己……
芙蘭達感覺自己心裡那杆天平，已經徹底倒向了一邊。
但在這種關鍵時刻做決定，芙蘭達作為暗部老油條的職業素養還是起了作用。
她沒有立刻點頭答應，而是抬起眼睛，認真地看著陳羽。
“大佬，我再確認最後一個問題。”
“說。”
“你說的白手套，具體的工作範圍是甚麼？”
“比如……你會不會讓我去做那種一個不小心就回不來的送死任務？”
芙蘭達的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真正的嚴肅。
在暗部待久了的人都知道，僱主畫的餅再大，關鍵還是要看他會不會在某個時刻把你當成棄子。
“道具”的任務雖然危險，但至少有組織的框架保護。
如果給陳羽做白手套，一旦遇到麻煩，她能依靠的就只有陳羽一個人。
陳羽沒有因為這個問題而不耐煩。
“我不會讓你做超出你能力範圍的事。”
他的回答簡潔而直接。
“情報蒐集，商業代理，人脈對接。”
“基本上就是你這幾天做的這些。”
“如果真遇到危險的情況，你只需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就行。”
“剩下的，我來處理。”
芙蘭達垂下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幾秒鐘。
“而且除了佣金之外，我還有一個籌碼，你要不要聽一下再做決定？”
陳羽的語氣依然很平淡。
但接下來他說出的話，卻讓芙蘭達徹底石化了。
“我可以讓你覺醒能力。”
廢棄大樓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芙蘭達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甚麼？”
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你沒聽錯。”
陳羽看著她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重複了一遍。
“我有辦法讓你從無能力者，覺醒出超能力。”
芙蘭達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覺醒能力。
這四個字，對於學園都市中任何一個無能力者來說，都是比金山銀山更加沉重的詞彙。
學園都市兩百三十萬學生。
其中百分之六十是Level 0的無能力者。
這些人每天接受著各種各樣的能力開發課程。
吃各種藥物，接受各種測試，做各種稀奇古怪的訓練。
但絕大多數人的能力等級，一輩子都停留在零。
芙蘭達就是這百分之六十中的一員。
她從進入學園都市的第一天起，就被判定為“不具備超能力覺醒素質”的無能力者。
正因如此，她才會在暗部裡選擇走炸彈專家的路線。
用化學炸藥來彌補自己在超能力方面的缺失。
可如果……
如果她真的能覺醒出能力……
芙蘭達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死死地盯著陳羽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哪怕一絲玩笑的痕跡。
但陳羽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絲毫的戲謔。
他是認真的。
“大……大佬。”
芙蘭達的聲音都在打顫，嘴唇微微哆嗦著。
“你……你是說真的嗎？”
“你甚麼時候見我開過沒有意義的玩笑？”
陳羽反問了一句。
芙蘭達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確實。
從認識這位大佬到現在，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最後都兌現了。
芙蘭達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嗡嗡亂飛。
金磚的誘惑已經足夠致命了。
現在又加上了一個“覺醒能力”的籌碼。
這還讓人怎麼拒絕啊！
芙蘭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她將貝雷帽從頭上取下來，用力攥在手裡。
這是她在做出重要決定前的習慣性動作。
然後，她將帽子重新扣在了腦袋上，用力往下壓了壓帽簷。
抬起頭的時候，她的藍色眼睛裡滿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大佬。”
芙蘭達拍了一下胸口，聲音清脆而響亮。
“從今天開始。”
“芙蘭達，正式應聘成為您的白手套。”
“請多關照！”
她說完，還像模像樣地朝陳羽深深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陳羽看著她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行。”
他將那個裝滿金磚的手提箱，往芙蘭達的方向又推了推。
“這些，算是簽約金。”
芙蘭達伸出雙手，像是在捧著甚麼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手提箱的蓋子。
兩個金屬鎖釦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她將沉重的箱子提在手裡，感受著那真實的重量。
嘴角忍不住咧開了一個大大的弧度。
但下一秒，她又突然想到了甚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個……大佬。”
芙蘭達抬起頭，表情有些微妙。
“如果以後麥野問起來，我要怎麼跟她解釋？”
“總不能說我在外面找了個兼職吧？”
陳羽瞥了她一眼。
“你是暗部的人，連圓謊都不會？”
芙蘭達被噎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也……也是哈。”
她乾笑了兩聲，將金屬手提箱的提手換到了另一隻手上。
“大佬放心，這種小事交給我就好。”
“瞞過麥野……雖然有點刺激，但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她說著，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機靈的自信。
“畢竟，我芙蘭達的偽裝功夫，在‘道具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嘛。”
陳羽沒有接話，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少吹牛，多做事。”
“收到！”
芙蘭達立刻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像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
廢棄大樓外面，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地平線以下。
天空被染成了深紫色與墨藍色交織的漸變色。
第七學區的路燈開始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將街道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陳羽走出消防通道的鐵門，踏上了外面的人行道。
身後傳來芙蘭達略顯吃力地搬著沉重手提箱的聲音。
“大佬！那我先回去了啊！”
芙蘭達站在鐵門口，提著那個比她本人還有分量的金屬箱子，對著陳羽的背影揮了揮手。
“有新任務記得發郵件給我！”
“我會隨時待命的！”
陳羽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舉起一隻手，擺了擺。
芙蘭達目送著那道黑髮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金屬手提箱。
沉甸甸的重量，讓她的手腕有些酸。
但心裡卻暖洋洋的。
“覺醒能力啊……”
芙蘭達喃喃自語了一句，藍色的眼睛裡映著路燈的光。
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現在卻被人輕描淡寫地許諾給了自己。
她用力吸了一口夜晚涼爽的空氣，將貝雷帽重新端正了一下。
然後拎著那個裝滿黃金的手提箱，邁著輕快的步伐，消失在了第七學區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