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裡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伴隨著水聲一起傳出來的,還有佐天淚子那近乎崩潰的哀嚎。
“啊啊啊!洗不掉!完全洗不掉啊!這到底是甚麼記號筆啊!”
“可惡的眉毛女!我要收回我的原諒!我絕對要收回!我要把她抓起來,用最粗的防水記號筆在她臉上也畫上一百遍啊!一百遍!”
聽著洗手間裡傳來的抓狂聲音,柳迫碧美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固法美偉雖然強忍著笑意,但嘴角還是止不住地抽動著,端著茶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陳羽和兩位風紀委員相視一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不管走到哪裡,似乎總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歡樂。
陳羽站起身,目光最後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枝先春理的檔案。
既然風紀委員這邊的許可權都查不到枝先春理的底細。
那從常規渠道挖掘資訊的路子,就算是徹底堵死了。
現在只能另想辦法。
好在,芙蘭達那邊已經行動起來了,準備以學生的身份潛入那個補習班。
作為暗部“道具”的精銳,那種小丫頭在情報蒐集和潛入偽裝方面的專業能力,陳羽還是信得過的。
希望能從內部挖出點有用的東西吧。
過了大約十分鐘。
洗手間的門被慢吞吞地推開了。
佐天淚子耷拉著腦袋,像是一隻鬥敗了的鵪鶉一樣,一臉沮喪地走了出來。
辦公室裡的幾個人同時轉頭看去。
然後,大家又一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只見佐天淚子額頭上那兩道用黑色記號筆畫出來的、足足有兩指寬的滑稽粗眉毛,依然穩如泰山地盤踞在那裡。
不僅一點都沒有褪色,反而因為她剛才在洗手間裡拼命地揉搓,導致眉毛周圍的面板紅了一大圈。
黑色的粗眉毛配上紅彤彤的底色,看起來更加滑稽了。
有點像一個剛剛在舞臺上表演完搞笑節目的小丑。
“噗……”
柳迫碧美趕緊捂住嘴,把笑聲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你洗了半天,怎麼一點都沒掉?”
陳羽靠在辦公桌邊緣,挑了挑眉問道。
佐天淚子嘴巴一癟,眼眶裡泛起了委屈的淚花。
“早知道就不原諒那個粗眉毛女了!”
她氣呼呼地跺了跺腳,聲音裡滿是懊惱。
“誰知道那個傢伙用的居然是防水的記號筆啊!”
“我用了洗面奶,用了肥皂,連洗手液都用上了!皮都快搓破了,它就是一點都不掉!”
佐天淚子走到初春飾利身邊,一把抱住好友的手臂,把臉埋在初春的肩膀上哀嚎起來。
“初春!我完蛋了!”
“這種防水記號筆,恐怕好幾天都消不下去的!”
“明天還可以躲在宿舍裡不出來,可是後天就要上學了啊!”
“我總不能頂著這兩條粗眉毛去學校吧!絕對會被班上的同學笑死,然後被拍下來發到校園論壇上的!”
“那我作為初中女生的社會性就徹底死亡了啊!”
初春飾利看著好友這副絕望的樣子,強忍著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
“那個……佐天同學,你先彆著急。”
“要不,我明天去商場給你買個帽子?你戴個帽子遮掩一下,應該就看不出來了吧?”
佐天淚子猛地抬起頭,頂著那兩道醒目的粗眉毛,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初春。
“初春,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帽子是戴在頭頂的,又不是戴在臉上的!”
“除非你給我買個搶銀行用的那種黑色頭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否則怎麼可能遮得住眉毛啊!”
“而且我們學校的校規也不允許戴帽子上課的吧!”
初春飾利被懟得啞口無言,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這倒也是哦……”
看著佐天淚子那副天塌下來的表情,陳羽輕笑了一聲。
“行了,別嚎了。”
陳羽站直了身體,語氣輕鬆地說道。
“這又不是甚麼大問題,至於這麼絕望嗎?”
佐天淚子聽到這話,立刻轉過頭,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氣鼓鼓地瞪著陳羽。
“陳羽同學!你太過分了!”
“這怎麼就不是大問題了!”
她指著自己的額頭,大聲反駁道。
“對女生來說,臉面可是尊嚴啊!尊嚴!”
“你根本不懂一個處於青春期的女初中生,對自己的形象有多麼看重!”
“如果我頂著這個樣子去學校,我以後還怎麼在柵川中學混啊!”
看著她這副張牙舞爪的樣子,陳羽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說。”
陳羽看著她的眼睛,慢條斯理地補充完了後半句話。
“我能清除你臉上用記號筆畫的眉毛。”
話音剛落。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一秒。
佐天淚子臉上的憤怒和絕望,在一瞬間定格。
然後,就像是川劇變臉一樣。
前一秒還氣鼓鼓的少女,下一秒立刻換上了一副甜美到發膩的笑容。
她鬆開初春飾利的手臂,像一陣風一樣衝到了陳羽面前。
“陳羽同學~~”
佐天淚子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甜得能拉出絲來的聲音撒嬌道。
“我就知道,陳羽同學最厲害了!不僅長得帥,實力強,還這麼樂於助人!”
“你一定不忍心看著你可愛的朋友,頂著這兩條醜陋的眉毛去學校被嘲笑的,對吧?”
她眨巴著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討好。
“拜託拜託!快幫我弄掉它吧!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讓我摸狗,絕不偷雞!”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頂著滑稽粗眉毛卻還要強行賣萌的佐天淚子。
陳羽實在沒忍住,輕笑出聲。
“站好別動。”
陳羽收斂了笑意,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哦哦!好的!”
佐天淚子立刻站得筆直,雙手緊緊貼在褲縫上,像個正在接受首長檢閱的新兵。
連眼睛都乖乖地閉上了,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
陳羽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指尖在空氣中輕輕劃過一道微小的弧線,對準了佐天淚子的額頭。
“清理一新。”
陳羽在心裡默唸了一句除垢咒的咒語。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魔力波動從他的指尖湧出,精準地落在了佐天淚子的額頭上。
下一秒。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道讓佐天淚子在洗手間裡搓破了皮都沒能洗掉的防水記號筆墨跡。
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剝離了一樣。
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乾乾淨淨,沒有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黑色印記。
只剩下佐天淚子原本那清秀的眉毛,以及剛才被她自己搓得有些發紅的面板。
“好了,睜開眼睛吧。”
佐天淚子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陳羽。
“弄……弄好了嗎?”
“自己去照鏡子。”陳羽揚了揚下巴,指向洗手間的方向。
佐天淚子立刻轉過身,像一隻兔子一樣飛快地躥進了洗手間。
緊接著。
洗手間裡傳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歡呼。
“哇——!!”
“真的沒有了!乾乾淨淨!一點印子都沒留下來!”
佐天淚子從洗手間裡衝了出來,興奮得滿臉通紅。
她跑到陳羽面前,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抱住他。
“陳羽同學!你簡直就是我的救星!是我的神明大人!”
“太棒了!不用社會性死亡了!”
她摸著自己光潔的額頭,雖然還有點被搓紅的痕跡,但那兩道噩夢般的粗眉毛已經徹底成了歷史。
“既然問題解決了,那我就先走了。”
陳羽看著她這副歡呼雀躍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轉頭看向固法美偉。
“固法前輩,筆錄做完了,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陳羽同學。”
固法美偉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
“關於那個枝先春理的事情,我也會私下調查的,如果有新的線索,我會想辦法通知你的。”
“多謝。”
陳羽應了一聲,轉身朝著177支部的大門走去。
“哎?陳羽同學,你要回去了嗎?”
佐天淚子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明天早上我會準時去訓練的!”
她站在門口,對著陳羽的背影大聲喊道,語氣裡充滿了幹勁。
陳羽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揮了揮手,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羽走在第七學區的街道上,腦海中回想起木川春生的事蹟。
木山春生會是枝先春理嗎?
木山春生,說到底之前只是先進教育局下屬AIM解析研究所裡的一名天才研究員罷了。
可在學園都市裡,這種級別的研究員的層級,也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統括理事會。
如果木山春生真的擁有能觸及統括理事會高層的人脈,甚至能讓對方為她設定最高階別的機密許可權,那當年她的那些學生們被當成“暴走能力法則解析用誘爆實驗”的消耗品、紛紛陷入原因不明的昏迷時,她就不會表現得那麼絕望與無助了。
為了拯救那些孩子,木山春生曾經連續二十三次向高層提交申請,請求使用超級計算機“樹形圖設計者”來尋找喚醒學生的方法。
然而,那二十三次申請,換來的全是一次次冷酷無情的駁回。
最終被逼到走投無路,才不得不劍走偏鋒,靠開發“幻想御手”這種非法手段來竊取學生的腦力,以此獲得足夠的算力來拯救學生。
一個曾經連超級計算機使用許可權都申請不到、在底層苦苦掙扎的悲劇人物,怎麼可能突然之間搖身一變,擁有了連風紀委員最高許可權都無法查閱的機密檔案?
這在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那麼,總不能是無窗大樓裡那個常年倒吊著的男人,對“幻想御手”或者它的意外產物“幻想猛獸”產生了甚麼特別的興趣,從而親自出手掩蓋了這一切吧?
陳羽微微眯起眼睛,看著路燈在柏油路面上拉長的影子,在心裡暗自搖了搖頭。
應該不會。
幻想御手的本質,不過是透過特定頻率的音訊調整腦波,將上萬名使用者的微弱大腦算力並聯起來,形成一個龐大的共享演算網路,同時實現AIM擴散力場的聯動聚合。
說白了,其設計靈感本身就來自於學園都市早已存在的御坂網路。
亞雷斯塔早已構建並絕對掌控了對該技術的終極應用,以此為基礎,搭建了覆蓋全學園都市的AIM力場網路。
這可是作為人工天界、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核心載體。
對比來看,木山春生僅用一萬人規模實現的幻想御手,不僅不可控,還帶有讓使用者陷入深度昏迷的嚴重副作用。
充其量只是一個低配版的民間劣質仿冒品。
至於“幻想御手”的意外產物“幻想猛獸”,也不過是“風斬冰華”的劣化版罷了。
其核心邏輯完全在亞雷斯塔早已驗證並落地的技術框架之內,沒有帶來任何新的認知,更談不上甚麼技術突破。
對那個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而言,這東西毫無新鮮感與研發價值,頂多只是僅有作為 “無干預對照實驗” 的微弱驗證價值罷了。
陳羽的腳步微微一頓,一個大膽的猜測浮上心頭。
莫非正是因為自己提前向風紀委員透露了“幻想御手”的存在,引起了風紀委員的注意,導致原本的劇情的時間不夠,所以不得不給山木春生安排新的身份?
讓她繼續從事原來的研究?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件事,可就越來越有意思了。
會是誰呢?
木山春生的老師嗎……
就在他暗自思忖的時候,口袋裡突然傳來一陣的震動。
陳羽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是一條新郵件,發件人顯示為芙蘭達。
點開郵件,螢幕上首先跳出來的是一張光線有些昏暗的自拍照。
照片裡,芙蘭達鼻樑上架著一副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大大的剪刀手。
而在她的身後,能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色長髮披肩的女人走過的背影。
“大佬!我已經成功潛入敵營,發現目標啦!你等我的好訊息吧!”
看著螢幕上那些充滿活力的文字,陳羽彷彿能看到那個金髮少女正得意洋洋地向自己邀功的模樣。
“動作還挺快。”
陳羽輕聲自語了一句,指尖在螢幕上敲擊了兩下,回覆了一個“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