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走出這片監控失效的街道，陳羽放在文件袋裡的手機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震動。
掏出手機，點開螢幕。
螢幕上只有一條簡短的簡訊，發件人顯示為“統括理事會教務局”。
“尊敬的第八位超能力者閣下：您的就學申請已獲得批准。請於明日上午九點，前往第七學區柵川中學教務處辦理入學報到手續。祝您學業順利。”
陳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批准了？
效率這麼快？
自己剛剛才用念力捏碎了附近的滯空回線，將崩玉借給佐天淚子。
剛離開這片監控失效的區域，統括理事會的簡訊後腳就發過來了。
陳羽已經確認附近沒有任何監控設施。
附近也沒有人員監視。
這是巧合？
還是倒吊在生命維持裝置裡的亞雷斯塔·克勞利，在用這種方式隱晦地向自己表達某種態度？
“怎麼了？陳羽同學？”
佐天淚子注意到了陳羽的表情變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
“沒甚麼，只是收到了一條好訊息。”
陳羽將手機螢幕在佐天淚子面前晃了晃，笑著說道。
“我的入學申請透過了。”
佐天淚子看清了螢幕上的字。
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你真的要來我們學校了！”
她興奮地拍著手，原地轉了個圈，感覺今天簡直是自己人生中最幸運的一天。
不僅覺醒了夢寐以求的超能力。
而且自己的母校還真的要迎來一位Level 5的同班同學！
這種好事居然能同時發生在自己身上，簡直比中彩票還離譜！
就在佐天淚子還在慶幸的時候，柵川中學的領導們卻不這麼覺得。
此刻的校長室裡，正在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寂靜。
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幾行字。
他的臉色，說得好聽叫凝重，說得難聽就是見了鬼。
“教、教導主任……”
“這件事你怎麼看……”
站在一旁的教導主任同樣是一副丟了魂的表情。
他用顫抖的手扶了扶眼鏡，湊到螢幕前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校長，這……這絕對是惡作劇吧？”
教導主任嚥了一口唾沫，指著螢幕上的字，手指抖得像在彈棉花。
檔案上的內容並不複雜。
總共也就幾行字。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炸得兩人頭暈目眩，耳鳴陣陣。
【姓名：陳羽】
【能力等級：Level 5（超能力者）】
【能力代號：巫師（原石）】
【分配去向：第七學區公立柵川中學】
校長盯著“Level 5”和“柵川中學”這兩個詞，反覆看了七八遍。
“我們學校……”
教導主任胡亂地擦著額頭的汗水，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全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學生都是Level 0的無能力者。”
“最高的也才不過是個Level 2……”
“現在統括理事會突然發檔案說，要把新晉的Level 5，分配到我們這個兜底的公立學校來，這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校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騰地站起身來。
“沒錯！說不定是有人在搞惡作劇，你先透過學園都市內部加密網路，向第七學區教育委員會核實一下資訊！”
教導主任當即坐到另一臺電腦前，手指噼裡啪啦地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校長站在他身後，雙手抱在胸前，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
一定是系統出了問題。
一定是哪個環節搞錯了。
Level 5怎麼可能來柵川中學。
這級別的學生，不是去長點上機就是去常盤臺，再不濟也是各大重點實驗學校搶著要。
怎麼會輪得到自己這種墊底的公立學校？
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幾分鐘後。
教導主任放下電話。
“怎麼樣？”校長急切地問道。
“核實過了……”
教導主任感覺有些暈乎乎的。
“教育委員會那邊說……檔案是真的。”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校長還是有些不相信。
“我要給統括理事會打電話！我要雙重核實！”
他咬著牙，親自拿起了加密專線的話筒。
教導主任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
他只是坐在沙發上，目光呆滯地看著校長撥通電話的背影。
五分鐘後。
校長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握著話筒的手緩緩垂落在身側。
“校長？”教導主任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是真的……”
校長喃喃自語。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但每一個字裡，都帶著一絲絕望和難以置信的瘋狂。
“統括理事會那邊不僅確認了檔案的真實性……還告訴我……”
他轉過身，看著教導主任。
兩人四目相對。
“這是那位新晉的第八位Level 5，是指名道姓要來我們柵川中學上學的。”
“指名道姓？！”
教導主任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對。”
校長的表情異常的糾結。
“放著長點上機不去，非要來我們這裡。”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問題——
為甚麼？
在這個以能力等級決定一切的學園都市裡。
Level 5就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
任何一所頂級學校都會為了爭奪一個Level 5而不惜代價。
附帶最先進的實驗裝置、最頂尖的教師團隊、最優渥的生活條件。
可現在倒好，一位Level 5主動要來自己學校？
這就好比一個身價百億的富豪，放著滿街的五星級酒店不住，非要去城中村的小旅館擠一間月租兩百塊的單間。
一個遠超校園常規水平的學生到來，必然會打破現有的平衡，帶來一系列難以預料的挑戰。
不會過不了兩天，自己這個校長的位置就做到頭了吧？
校長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慌甚麼。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他在教育系統幹了二十多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雖然確實沒見過這種。
但冷靜，必須冷靜。
這是挑戰，也是機遇。
這樣一位“核武器”級別的學生轉入，自然也會給學校帶來一些前所未有的機遇。
學校可以因此獲得學園都市更多的資源傾斜，如資金、先進裝置等。
也會將柵川中學將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學校，一躍成為全市矚目的焦點。
它既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可能是推動學校走向非凡的強大引擎。
“先不管為甚麼。”
校長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人家要來，我們就得接住。接不住，那就是我們的問題。”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校內通訊器。
“先通知校董會，看看那群傢伙怎麼說！”
“然後把所有教職工馬上召集到第一會議室！”
“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
“快去！”
教導主任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沒摔個狗吃屎。
但他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
此刻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要是學校一不小心完蛋了，那自己的教職工生涯，不會要提前終止吧？
……
半小時後。
柵川中學第一會議室。
全校所有的老師、年級主任、教研組長，甚至連宿管阿姨和保安隊長都坐在了這間能容納百人的大會議室裡。
空調開到了最大，但室內的溫度依然居高不下。
因為太多人擠在一起了。
而且每個人都在冒冷汗。
當校長站上講臺，將那份檔案投影在大螢幕上時。
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Level 5？！來我們學校？！”
一個女老師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差點沒把旁邊的同事嚇一跳。
“開甚麼玩笑！”
一個體育老師瞪大了眼睛。
“那種級別的怪物，若是不高興能把我們的教學樓拆了吧！”
“我們連Level 3的培養經驗都沒有，怎麼去教導一個Level 5？！”
一個年級主任苦著臉說道。
底下的老師們驚恐地交頭接耳。
恐慌的情緒在會議室裡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安靜！”
校長敲了敲麥克風，沉悶的敲擊聲在會議室裡迴盪。
嘈雜聲漸漸平息下來，但緊張的氣氛絲毫沒有減弱。
所有人都緊繃著臉，看著校長。
“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校長的聲音沉穩有力，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其中壓抑著的焦慮。
“人明天上午就會來報到。”
“接到訊息的校董會那邊要求我們必須拿出最高階別的接待和管理方案。”
校長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首先。”
他豎起一根手指。
“通知警備員駐校支部和風紀委員第177支部，讓他們進入最高階別的警戒狀態，以防明天發生任何意外。”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警戒有用嗎？人家可是Level 5啊，真出了事，警備員頂得住？”
校長假裝沒聽見，繼續說道。
“其次。”
他的目光開始在眾位老師的臉上一一掃過。
“我們需要安排一位最有經驗、脾氣最好、抗壓能力最強的教師——”
話還沒說完。
所有接觸到校長目光的老師，全都觸電般地低下了頭。
有人假裝翻看資料。
有人突然開始喝水。
還有人乾脆把腦袋縮到了前排同事的背後。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開甚麼玩笑。
去管一個Level 5？
開甚麼玩笑，萬一哪句話惹他不高興了，自己可能連灰都剩不下。
在學園都市坊間有傳言，Level 5級別的強者甚至可以殺人而不用負法律責任。
雖然不知道這個傳言是真是假。
但誰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驗證。
校長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人群中來回掃射。
最終，那道目光停在了靠近窗戶位置的一個身材消瘦、面相和善的男老師身上。
“大圄老師。”
校長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在來開會之前，他剛剛託關係幫忙查了一下這個新晉Level 5的基本資訊。
雖然資訊少得可憐。
只有照片、能力代號、評級，除此之外幾乎一片空白。
不過倒是提到了一條關鍵線索——
說這個叫陳羽的學生在做素養測試的時候，身邊跟著四個女孩。
其中兩位是常盤臺的學生。
另外兩位，便是自己學校的學生。
一個叫佐天淚子，一個叫初春飾利。
這兩位都是大圄老師班上的學生。
既然有這層關係在——
那還有甚麼可猶豫的？
一年級D組的班主任大圄老師渾身一激靈，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尖銳的刺響。
“校、校長……”
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不情願。
汗珠已經順著鬢角淌了下來。
“大圄老師，你平時對學生最耐心、最溫和。”
校長語重心長地說道，目光中帶著一種“我也沒辦法但只能委屈你了”的無奈。
“學生們都很喜歡你，評教滿意度連續三年全校第一。”
“而且你班上的佐天淚子和初春飾利兩位同學，據說和這位新同學關係不錯。”
“有她們從中緩衝，相信過渡期會比較順利。”
大圄老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校長你這話說得好聽。
甚麼叫從中緩衝？
那可是Level 5啊！
自己一個普通人能緩衝個甚麼？
但校長接下來的話，徹底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組織上決定——”
校長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宣佈道。
“由你來擔任新晉Level 5陳羽同學的專屬導師，編入你們一年級D組。”
大圄老師覺得眼前一黑。
腿一軟，差點沒直接栽倒在地上。
但他看了看校長那雙佈滿血絲卻不容質疑的眼睛。
又看了看周圍同事們“還好不是我”的慶幸表情。
深吸了一口氣。
“是……”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墳墓裡傳出來的。
“我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這句話，大圄老師重新坐回椅子上。
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旁邊的同事偷偷拍了拍他的後背，用眼神傳遞著深深的同情和敬意。
那個眼神翻譯成文字就是——
大圄老師，一路走好。
關於明天的接待流程，校長又做了一番詳細的安排。
從校門口的迎接儀式，到教室座位的重新佈置。
從課程表的臨時調整，到食堂是否需要增設VIP視窗。
事無鉅細，全部做了部署。
老師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各自離去。
走廊裡的腳步聲參差不齊。
只有大圄老師一個人還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最終點開了佐天淚子的聯絡方式。
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手機。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管。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Level 5啊……”
他喃喃自語。
“希望是個好說話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