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這群不良少年,大多也有著自己的悲慘往事。
但這並不是他們拿著彈簧刀,試圖勒索學生的理由。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就在陳羽考慮著,該用甚麼方式懲罰這些混混時。
廣播聲從天上傳來。
巷子裡的幾人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那光亮的來源。
只見一艘體型龐大的氣球飛船,正緩緩從第七學區的上空駛過。
這是學園都市最常見的宣傳工具,統括理事會以“為了學生更瞭解時事”為理由而升空的熱氣球飛船。
雖然平日裡多用來播放天氣預報和各類商業廣告。
但此刻,飛船的腹部掛著一塊最新型的超薄螢幕上,正向整個學區廣播著最新訊息。
“各位學園都市的同學,老師們,大家晚上好!”
飛船廣播裡傳出播音員激動而高亢的聲音,瞬間蓋過了街道上的所有喧囂。
“現在插播一條由統括理事會剛剛釋出的緊急特別通告!”
倒吊在半空中的四個混混愣住了,甚至忘記了掙扎。
血液湧向大腦的脹痛感,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那巨大的廣播聲給壓制了下去。
佐天淚子也好奇地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的巨大飛船。
飛船上的大螢幕畫面猛地一閃,出現了一行巨大的紅色加粗字型。
伴隨著播音員那幾乎要穿透雲霄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第七學區的夜空。
“就在今天下午,經過綜合能力開發研究所的最終評定,以及統括理事會的全票透過!”
播音員刻意停頓了一秒。
這一秒的沉默,讓所有聽到廣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讓我們熱烈恭喜!”
“學園都市的第八位Level 5超能力者,已經正式誕生!”
“他的代號為——巫師!”
廣播的聲音在鋼鐵森林間來回震盪,久久不散。
整個第七學區的街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走在路上的學生、巡邏的風紀委員、甚至是在路邊攤吃宵夜的職員,全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震驚地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飛船,看著那個足以改變城市格局的訊息。
第八位Level 5!
在這個只有七個頂點的城市裡,第八個頂點的出現,無異於一場十級地震!
隨著廣播進入高潮,飛船的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清晰的照片。
那是陳羽在研究所測試的時候,被攝像頭抓拍的一張正面照。
昏暗的小巷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倒吊在半空中的四個混混,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了呼吸。
他們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地震顫著。
黃毛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脖子僵硬地轉動了一下。
他將視線從天空中的大螢幕,緩緩移到了站在下方的陳羽身上。
看著跟上面照片上一模一樣的臉。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瞬間貫穿了黃毛的全身。
“你……你……”
黃毛的牙齒瘋狂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看著陳羽,就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魔王,又像是在看某種不可名狀的神明。
“你就是……新晉的……第八位……”
胖子更是直接被嚇破了膽,一股溫熱而腥臊的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了下來。
滴答,滴答。
液體順著重力,落在了巷子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Level 5……我們居然搶劫了一個Level 5……這下死定了……”
另外兩個混混已經嚇得雙眼翻白,竟然直接在半空中嚇暈了過去。
在學園都市,Level 5就是行走的核彈,是法律之外的特權階層。
而且每一位Level 5,都有著能單獨對抗一個軍隊的實力。
甚至傳聞Level 5級別的強者可以在學院殺人而不用負法律責任。
招惹了他們,不需要對方動手,光是那份壓力就能讓人崩潰。
陳羽有些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避開了胖子滴下來的液體。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還在迴圈播放廣播的飛船,無奈地嘆了口氣。
學園都市的辦事效率高得有點過頭了吧。
他原本以為這種訊息至少要等到明天才會正式公佈。
沒想到統括理事會那幫老傢伙,竟然連夜動用飛船進行全城廣播。
看來他們真的很急於向外界展示新的力量。
佐天淚子站在陳羽身後,雙手死死捂著嘴巴,眼睛裡全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陳羽同學……不,巫師大人!”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你現在可是全學園都市的大名人了,接下來這群人該怎麼辦呢?”
陳羽轉過頭,看著佐天淚子那副有恃無恐、甚至有點看戲心態的樣子。
“看這群傢伙熟練的樣子應該也是慣犯了,直接報警吧。”
“這些傢伙會被吊在空中至少一個小時的時間,也足夠風紀委或者警備員們來處理後續了。”
聽陳羽這麼說,佐天淚子拿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風紀委的報案電話。
說明情況結束通話電話後,腳步輕快地跟上了陳羽。
兩人走出巷子,重新回到了燈火通明的街道上。
過了一陣兒,佐天淚子回想起那些不良少年知道陳羽身份時的囧態,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你說那群不良少年是不是很倒黴?”
“勒索居然勒索到新晉的Level 5身上了,學院都市一共230萬人,這碰到Level 5的機率比中彩票還低吧!”
“不,你說反了。”
陳羽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掃過繁華的街景。
“中彩票這東西,可比在學院都市裡碰到Level 5的機率小多了。”
“超能力者在學園都市雖然少,但普通人也不是完全沒幾乎接觸。”
“但彩票這種東西,即便你是重生者,就算記住了彩票號碼,等開獎了卻發現上輩子本應中的號碼這輩子居然沒中,更離譜的是,中獎的號碼變了,領獎的人卻沒變,這才是最恐怖的。”
聽陳羽這麼說,佐天淚子笑的更歡樂了。
“而且比他們倒黴的人肯定還是有的,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一個錢包。”
陳羽停下腳步,指著前面路燈下的石磚縫隙裡的棕色物體說道。
佐天淚子愣了一下,順著陳羽指的方向看去。
這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磨損的棕色皮質錢包,邊緣甚至還有些脫線,看來是用了很久了。
佐天淚子走過去撿了起來,開啟檢視一下錢包的資訊。
錢包異常的空貶,除了幾張零散的日元紙幣,也就只有透明夾層裡的卡片——一張學生卡,一張信用卡,還有一張健保卡。
學生三件套。
佐天淚子看著這些東西,忍不住發出一聲同情的嘆息。
“天哪,這個人居然跟你一樣倒黴,也把這些證件全丟了。”
在學園都市,這三張卡丟了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尤其是學生卡,這玩意兒在學園都市就是身份的唯一證明。
丟失了它,就意味著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你將成為都市黑戶。
在補辦成功前,基本生活會全面停擺。
宿舍、教學樓、圖書館、實驗室的門禁會完全失效,你連自己的住處都進不去。
食堂、自動販賣機、公共交通無法刷卡消費,瞬間失去基礎的衣食住行能力。
如果運氣不好遇到風紀委員巡邏查驗身份,無卡人員會被直接帶回支部盤查。
直到身份被徹底核實完畢之前,都得待在那個冰冷的審訊室裡。
這也是為甚麼佐天淚子得知陳羽的學生卡丟了後,趕緊帶他去補辦的緣故。
佐天淚子看著學生卡上的照片,是一個長著刺蝟頭髮型的高中生男生。
五官算是端正,但照片上卻給人一種苦兮兮的感覺。
姓名欄上印著四個字——上條當麻。
這應該就是失主的名字了。
“我們在這等一會兒吧。”
佐天淚子看著手裡的錢包,提議道。
“嗯。”陳羽點了點頭。“可以,丟了這麼重要的東西,他肯定會原路返回來找的。”
剛好認識一下這位傳說中的“神淨討魔”。
佐天淚子靠在路燈柱上,又看了一遍學生卡上的照片。
“總覺得這個人的髮型挺有個性的,該不會也是不良少年吧?”
“看學校標註的話,是還是附近高中的學生。能力等級……Level 0?”
她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是跟我一樣的無能力者啊。”
過了大約五分鐘。
街道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塑膠袋嘩啦嘩啦的摩擦聲。
一個身影從街道的另一端飛奔而來。
刺蝟一般豎起的短髮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白色的校服襯衫下襬從褲腰裡掙脫了大半,隨著奔跑的動作胡亂翻飛。
襯衫的背部已經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溼漉漉的光。
“呼……呼……我的錢包……”
少年一邊跑一邊低著頭,視線幾乎貼著地面掃過每一塊石磚、每一條縫隙、每一個角落。
右手還緊緊拎著一個白色塑膠袋,袋子裡裝著一盒用黃色膠帶捆著“特價”標籤的雞蛋,隨著他的跑動晃來晃去,發出令人揪心的碰撞聲。
他的跑姿狼狽得不成樣子,左腳的鞋帶已經散了一半,每跑幾步就會踩到鞋帶趔趄一下,然後又咬著牙繼續往前衝。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沿著臉頰的弧線滑到下巴尖,一滴一滴地甩落在路面上。
他的目光像是雷達掃描一樣來回搜尋著地面上的每一寸區域,連花壇邊緣的縫隙和自動販賣機下面的暗角都沒有放過。
神情焦慮到了極點,彷彿就跟錢包丟了整個世界就要毀滅似的。
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這片路燈照耀的區域,視線終於從地面抬起來的時候,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的兩個人。
更確切地說,他看到了佐天淚子手裡舉著的那個棕色皮質錢包。
少年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整個人甚至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希望而短暫地忘記了呼吸,腳步也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那個!”
他又跑了幾步,終於停在了陳羽和佐天淚子面前大約兩米的距離。
雙腿微微發顫,顯然是跑了很久已經接近體力的極限。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嗓子深處發出的嘶啞聲。
“請問……這個錢包……”
他抬起頭,一雙深棕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期待和懇求,視線緊緊鎖定在佐天淚子手中的錢包上。
“是你撿到的嗎?”
這就是上條當麻。
佐天淚子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個少年的樣貌,雖然此刻滿臉通紅、汗如雨下,但和學生卡照片上的人的確是同一個人。
照片上那種苦兮兮的感覺,本人看起來更甚。
不,與其說是苦兮兮,不如說是一種被生活反覆蹂躪後依然沒有放棄希望的堅韌。
那種微妙的氣質滲透在他的眉眼之間,讓人看了莫名地覺得心酸。
“你是上條當麻同學吧?”
佐天淚子將學生卡上的照片和眼前的少年又比對了一下,確認無誤後露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我們剛才在路邊撿到的,你看看裡面的東西少沒少?”
她將錢包遞了過去。
“對對對!就是它!這是我的錢包!”
上條當麻雙手顫抖著手接過錢包,忙不迭地開啟錢包檢查。
看到裡面的學生卡、信用卡、健保卡一個都沒少。
最後他又數了數夾在錢包最外層的幾張紙幣——兩張一千日元的紙幣和三張五百日元的紙幣,加起來總共三千五百日元。
這點錢對大多數人來說微不足道,但對上條當麻來說,這是他到月底前僅剩的全部生活費。
確認所有東西一件不少後,上條當麻長長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撥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差點直接軟倒在地上。
為了找到自己丟失的錢包,上條當麻足足跑了五條街!!!
整個人翻箱倒櫃的都快虛脫了。
但一想起自己的錢包被面前的兩人撿到,看樣子對方也是在等自己。
上條當麻猛地站直身體,朝著陳羽和佐天淚子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腰彎得極低,額頭幾乎快要碰到自己的膝蓋。
“萬幸……真是太萬幸了……”
他又鞠了一個躬。
“實在是太感謝了!”
第三個。
“你們簡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連續三個深深的鞠躬,力度之大、誠意之足,連一旁的佐天淚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用這麼客氣啦,換做任何人撿到了都會在原地等失主回來的。”
佐天淚子趕緊擺了擺手。
上條當麻直起腰來,用袖子胡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臉上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的笑容。
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質樸的、毫無保留的感激,讓人覺得這個少年雖然看起來命運多舛,但骨子裡透著一股單純的善良。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不知道……”他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要是這些東西丟了,我接下來的一個月就只能蹭學校的免費湯水,以及去翻學校和宿舍裡的垃圾桶看看有沒有臨期的食品度日了。”
佐天淚子聽到這話,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蹭學校的免費湯水?
翻垃圾桶裡的臨期食品?
這位同學的經濟狀況到底緊張到甚麼程度了?
而且你這說的也未免太熟練了吧!
上條當麻將錢包小心翼翼地揣進了褲子的前袋裡,還特意用手往裡面按了按口袋,確保錢包不會再次滑出來。
然後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擦了擦臉上殘留的汗水,語氣裡帶著一股自我安慰式的輕鬆。
“說起來,看來我今天的運氣也不是那麼差嘛。”
佐天淚子和陳羽同時微微挑了挑眉。
上條當麻似乎沒注意到兩人的表情,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盤點起來。
“雖然為了買打折的雞蛋排了一個小時的隊,中間還被十幾個大媽和一些拿著Level 2、Level 3的學生證要求優先結賬的傢伙連續插隊。”
他頓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
“而且結賬的時候翻遍了所有口袋才發現錢包不見了,當時真的差點直接跪在收銀臺前面。”
“但是!”
他的語氣突然上揚,雙手握拳放在胸前,彷彿在給自己打氣。
“在付款的時候碰上了熱心的店員說是能申請貸款結賬,雖然掏不出學生證導致利息有點高,但好歹把打折雞蛋買到手了。”
他晃了晃右手拎著的塑膠袋,袋子裡的雞蛋盒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而且丟掉的錢包還被好心人撿到了,裡面的東西一件都沒少!”
他說到這裡,再次朝陳羽和佐天淚子感激地點了點頭。
“今天真是幸運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