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遠坂凜和露維亞那一副中了頭彩的表情,陳羽趕緊笑著擺了擺手,抬手指了指她們手中的卡片。
“別這麼激動。此‘魔法師’非彼‘魔法師’。”
他解釋道:“這裡的‘魔法師’,跟你們理解的那個能夠觸及根源、實現奇蹟的‘魔法使’不是一個概念。它更接近於我們玩過的遊戲或者看過的小說裡的職業,是一種運用魔力施展固定術式的戰鬥人員,而不是那種一個時代僅有五位的奇蹟行使者。”
經他這麼一解釋,遠坂凜和露維亞臉上那股狂喜瞬間褪去,彷彿煮沸的水被澆了一瓢涼水,迅速平復下來。
的確,在她們的世界,“魔法”這個詞彙的分量太重了,它代表著魔術師們窮盡一生,甚至世世代代都渴望觸及的終極。
如果在這裡隨便花一千厄里斯註冊一下就能成為“魔法使”,那她們過去幾代人、甚至幾十代人為了抵達根源所付出的無數心血、犧牲與執念,豈不都成了最荒誕的笑話。
“原來是這樣啊……”
遠坂凜指尖輕輕劃過卡片上冰涼的表面,一絲小小的失望掠過眼底,但隨即就被更為旺盛的求知慾所取代。
她嘴角勾起一抹興致盎然的弧度,“不過,能親身體驗一下異世界的‘神秘’體系,也是相當難得的機會。我很好奇,這種體系下的力量,和我所學的寶石魔術比起來如何。”
確實,即便不是真正的“魔法”,能夠在一個全新的規則體系下學習和使用截然不同的力量,對她們這些以探求神秘為畢生追求的魔術師而言,依舊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說得沒錯。”露維亞優雅地撩了一下自己那標誌性的金色鑽頭捲髮,下巴微揚,言語間充滿了與生俱來的自信與傲慢,“正好可以見識一下,這個世界的魔術和我等艾德費爾特的魔術,究竟孰優孰劣。”
然而,有一個人完全沒有因為這個解釋而感到絲毫失望。
“還是很厲害啊!”弗拉特的熱情絲毫未減,他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將自己的冒險者卡片高高舉到眼前,幾乎要貼在鼻尖上,隨即又興沖沖地轉向櫃檯,對露娜問道:“露娜小姐!那我要怎麼才能學習魔法呢?是不是要買魔法書?還是找個老師?”
作為最不像魔術師的魔術師,弗拉特才不管甚麼“魔法”還是“魔術”。
只需要足夠的有趣,那就足夠了!
“很簡單哦。”露娜微笑著,用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手中的卡片,“請看您的卡片,在‘目前可學習技能’這個專案當中,應該已經羅列出了一些您可以學習的初級技能。”
“您只需要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唸‘學習’,並想著要消耗相應的技能點,就能立刻學會這些魔法了。”
她稍作停頓,又補充道:“當然,如果是‘目前可學習技能’專案中沒有的技能,就必須得有導師才行。您需要首先親眼看過那個技能的施展,再請使用者教導您使用方法。這樣一來,您的卡片上就會出現那個技能的選項,屆時再使用對應的點數學習就可以了。”
聽完露娜詳細的解說,眾人紛紛低下頭,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手中的那張薄薄的卡片上。
上面浮現的文字的文字隨著手指的觸碰在不斷的變化,就像是一塊卡片型的手機一樣。
“讓我看看……目前可學習技能……有了!有了!”
弗拉特毫不猶豫,幾乎是在找到選項的瞬間,就迫不及待地用意念做出了選擇。
“初級魔法,消耗1技能點……學習!”
下一秒,弗拉特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收縮,臉上露出了極為誇張的驚奇表情。
他感覺自己的腦海裡彷彿被開啟了一個缺口,一股龐大而精純的資訊洪流被強行灌了進來。
關於火、水、土、風四種基礎元素的初級魔法知識、簡潔的咒語、以及魔力在體內流轉運用的方式,在短短一瞬間就完全銘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那感覺無比奇妙,彷彿他並非初學,而是已經將這些基礎魔法練習了成千上萬遍,每一個細節都瞭然於胸。
“哦哦哦!這種感覺太神奇了!我好像真的學會了新的魔術!”
弗拉特激動地大喊大叫,引得周圍的冒險者們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身體下意識地擺出了一個腦海中多出來的標準施法姿勢。
他伸出食指,對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地方輕輕一點,一絲微弱的魔力在指尖匯聚,他模仿著那被銘刻在腦海裡的發音,詠唱出簡短的咒文。
“風之吐息!”
伴隨著清晰的咒文,一陣微風憑空而生,帶著一絲涼意,輕輕拂過眾人的臉頰。
風力微弱得可憐,僅僅是吹動了格蕾兜帽的邊緣,讓遠坂凜的黑色雙馬尾微微搖曳,便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
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弗拉特呆呆地看著自己召喚來的微風,臉上的興奮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欸?就這?威力也太小了吧!”他忍不住抱怨道,聲音裡滿是委屈,“這頂多……頂多只能用來吹滅生日蛋糕上的蠟燭吧?!”
“噗嗤。”遠坂凜最先沒忍住,笑出了聲,露維亞也用手掩著嘴,肩膀微微聳動,顯然也被這巨大的反差逗樂了。
露娜見狀,也趕緊微笑著解釋道:“弗拉特先生,初級屬性魔法當中是完全不存在具備殺傷力的魔法的,它們更多是用於生活輔助,比如用‘點火’來點燃篝火,用‘造水’來清洗衣物等等。”
“一般來說,為了節省寶貴的技能點,大部分的魔法師都會選擇先儲存點數,然後跳過初級魔法,直接學習威力更強的中級魔法。”
原來是新手村的生活輔助技能……眾人心中瞭然。
確實,這些法術雖然威力不濟,但若是在不能使用現代科技的世界,那確實顯得比較方便。
而一旁的韋伯,則全程沉默地觀察著弗拉特施法的每一個細節,然後盯著自己手中的冒險者卡片,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他的眼中閃爍著學者特有的、銳利而專注的光芒,嘴裡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
“只需要簡單的吟唱和消耗固定的魔力就能發動……完全不需要構建複雜的魔術術式,甚至連魔術迴路的活性化過程都省略了……”
在型月世界,任何一個魔術的成立,都需要遵循“工程”的概念。
從啟動自身的魔術迴路,到編織術式,再到接通“魔力源”,最後輸出為現象,每一步都繁瑣而精密,缺一不可。
可剛才弗拉特所做的一切,徹底顛覆了這種常識。
“這意味著,即便是對魔術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只要擁有一定的天賦,在這裡註冊成為冒險者,也能輕易地使用出技能。”
韋伯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一個更為深遠的結論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這麼一來……這麼一來,‘神秘’根本就沒有被隱匿起來。”
在他們的世界,魔術是神秘的產物。
而“神秘”(Mystery)這一詞彙,其詞源的本意便是“閉鎖”與“隱匿”。
將超凡的力量隱藏起來,使其不為凡人所知,使其不被科學所解析,這才是維持神秘,也是維持魔術偉力的根本。
可這個世界的“魔法”,卻像集市上公開販售的商品一樣,任何人只要支付“技能點”這種代價,就可以接觸到,學習到。
“不,或許……是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韋伯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鏡,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平復。
“世界與世界之間的規則是不同的,也許……也許這個世界的‘神秘’,根本就不需要隱匿。”
以小見大,從一個最基礎的初級魔法,窺見了一個世界底層規則的巨大差異。
這個發現讓韋伯的聲音裡都透出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充滿了身為學者的、難以置信的驚歎。
就在眾人因這方便快捷的技能學習方式而感到新奇時,唯獨有一人的表情顯得有些落寞。
在冒險者卡片所顯示的各項能力引數中,加繆的智力、勇氣、肌力、敏捷度等數值都處於正常範圍內。
但唯獨在“狀態”那一欄,當別人的卡片上都清晰地顯示著“健康”二字時,她的卡片上,卻浮現出兩個刺眼的詞語。
【狀態:魔力反噬(重度)】
這是過去在時鐘塔的研究中,因實驗失敗導致留下的永久性損傷。
她的魔術迴路已經殘破不堪,每次試圖調動魔力,都會引發劇烈的痛苦,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經絡中穿行。
即便是來到了這個全新的世界,轉職成為了“魔法師”,擁有了學習技能的資格,這道桎梏依然如影隨形。
魔法迴路的損傷,如同在他與這個世界的魔力體系之間,劃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加繆悄悄的嘗試學習初級魔法技能後使用技能,一股熟悉的、針扎般的劇痛從身體深處猛然竄起,沿著那些破損的經絡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依然無法使用任何需要消耗魔力的技能。
就在加繆暗自神傷之際,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羽沒有說話,只是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轉過身,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錢袋,走到了櫃檯前。
“嘩啦。”
一堆銀色的錢幣被倒在了木質的櫃檯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露娜小姐。”陳羽微笑著對櫃檯後那名幹練的接待員說道。
“這裡是一萬厄里斯,我想釋出一個委託。”他頓了頓,用下巴朝身後點了點,示意了一下正在各自研究卡片的遠坂凜、韋伯等人,“我的這幾位同伴們都是第一次來阿克塞爾,人生地不熟。”
“我這邊還有點私事需要處理,所以想麻煩你幫忙找一位經驗豐富而又可靠的嚮導,帶他們好好熟悉一下城鎮的佈局,順便講解一下作為冒險者的基本常識和注意事項,可以嗎?”
露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職業化的甜美笑容:“當然沒問題,陳羽大人。一萬厄爾里斯的報酬足以請到城裡最好的嚮導了,我保證為您安排得妥妥當當,樂意為您效勞。”
“對了,陳羽大人,”她像是想起了甚麼,從櫃檯下取出一個小巧的布袋,“之前您在公會發布的那個長期任務,收集稀有高階植物的種子和相應的種植資料,最近有了點意外收穫。有位冒險者在討伐任務中,意外獲得了一枚‘安樂少女’的種子。這東西很危險,他本來打算按規定打算銷燬的,但聽說您釋出的任務後,就專門給您儲存了下來。不過……他並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這東西的種植方法,不知道這是否符合您的要求?”
“安樂少女的種子?”
陳羽聞言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濃厚的興趣。
沒想到自己掛著的收集高階植物的任務,居然真的能收到一枚安樂少女的種子。
安樂少女,那可不是普通的植物。
它是一種稀少的植物型怪物,通常會幻化成純潔可愛的少女形態,以此來迷惑旅人。
它結出的果實毫無營養價值,卻帶有強烈的麻醉和致幻成分,能讓人在虛假的幸福感中沉淪,最終在極度的安樂中身體衰弱而死。
許多厭倦了戰鬥與傷痛的老冒險者,在生命的最後階段,甚至會主動去尋找她,以求得一個沒有痛苦的結局,這也是她名字的由來。
雖然不像其他怪物那樣主動攻擊,但這種精神層面的誘捕,反而更加危險。
他接過露娜遞來的布袋,入手感覺沉甸甸的。
解開束口的細繩,他小心翼翼地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手心。
那東西一出現,就讓陳羽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種子”,而是一個只有拇指大小、蜷縮著的嬰兒形狀的物體。
它的質感介於蠟與軟玉之間,通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奶白色,表面甚至能看到如同血管般清晰的淡青色紋路。
它蜷縮著身體,彷彿還在母體中沉睡,五官模糊不清,但那輪廓卻惟妙惟肖。
最令人感到詭異的是,在它的“腹部”,還連線著一根細細的、如同臍帶般的根莖。
安樂少女是怎麼結出這樣的種子的?
一個荒誕的念頭瞬間竄入陳羽的腦海。
該不會……是那株植物型怪物,像胎生動物一樣,把它“生”下來的吧?
那也太臥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