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羽看著他那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平淡地問道:“你想直接搶?”
馬洛裡將擦拭乾淨的金絲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目光再次被那層虛偽的知性所掩蓋。
他慢條斯理地將絲綢手帕摺疊好,放回口袋,彷彿剛才那個露出猙獰獠牙的野獸只是幻覺。
“年輕人,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
馬洛裡攤了攤手,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上流社會的晚宴。
“這裡誰不知道我馬洛裡是最講義氣的。”
“你驚擾了我的客人,擅自闖入我的地盤,甚至還試圖打探我的商業機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寬容”。
“看在你年輕無知的份上,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那塊金磚,就當是你賠禮道歉的禮物。”
“留下它,我不但可以不追究你擅闖的無禮,甚至……我們可以交個朋友。”
馬洛裡露出一副“我很大度”的笑容,彷彿施捨了天大的恩惠。
站在一旁的夜鴞已經快要被嚇得昏厥過去,他從未見過馬洛裡先生對誰說過這麼多話。
但他也清楚,話越多,代表著馬洛裡先生心中的殺意越濃。
“朋友?”
陳羽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笑話,他饒有興致地反問道。
“那麼,作為朋友,你現在可以告訴我,那個給愛麗絲菲爾製造麻煩的懸賞,僱主究竟是誰了嗎?”
馬洛裡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鏡片後的雙眼危險地眯了起來,空氣中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看來,你是不願意接受我的友誼了。”
他聲音裡的虛偽和耐心被徹底剝離,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脅。
“就算是朋友,原則問題也不能改變。但如果不是朋友……”
馬洛裡向前踏出一步,瘦高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驟然增強。
“恐怕你就很難走出這個黑市了。”
他環顧四周,那些看熱鬧的魔術師們,此刻都識趣地低下了頭,假裝在整理自己的貨物,但耳朵卻都豎得老高。
“你應該清楚,在黑市這種地方,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
馬洛裡的聲音裡充滿了暗示,“發生任何意外,都是很正常的。”
面對這毫不掩飾的死亡威脅,陳羽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對方。
“是嗎?”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在馬洛裡錯愕的注視下,陳羽抬起了右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整個世界,彷彿一面巨大的鏡子,在這聲響指中轟然破碎!
以兩人為中心,周圍的攤位、昏暗的巷道、遠處的魔術師,連同那瀰漫著福爾馬林氣味的空氣,都在一瞬間扭曲、摺疊、翻轉!
無數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但並未消失,而是在一個更加深邃的維度裡重新組合。
馬洛裡只覺得眼前一花,腳下的觸感瞬間改變。
原本堅實的地面變得如同玻璃般光滑,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光怪陸離的映象倒影。
攤位上的器官罐子被拉伸成怪異的線條,幽綠的魔力燈光折射出千萬道絢爛卻詭異的光束。
這是一個完全由鏡面反射影像構成的、顛倒錯亂的鏡中世界。
“這……這是……結界?不,應該是異空間。”
馬洛裡臉上的從容鎮定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他猛地回頭,卻發現來時的路已經不見,身後只有無限延伸、層層疊疊的扭曲建築倒影。
那個叫夜鴞的落魄魔術師,也早已不見了蹤影。
這裡,只剩下他和陳羽兩個人。
“歡迎來到映象維度。”陳羽的聲音在這個寂靜詭異的空間中迴盪。“
在映象維度中,施法者的意志就是法則。
而它最大的特點,便是與真實世界完全隔離。
在這裡發生的任何戰鬥,無論多麼驚天動地,都不會對外界造成一絲一毫的傷亡和損失。
馬洛裡終於明白過來,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善了!
他竟然敢在黑市裡,對自己這個管理者代理人直接動手!
“你……你瘋了!”
馬洛裡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心中的震驚迅速被無邊的怒火與殺意所取代。
“無知的蠢貨!你以為憑這種異空間的小把戲就能對付我?我會讓你知道,冒犯我的下場是甚麼!”
他為對方的魯莽和狂妄,在心中直接判下了死刑。
馬洛裡雙臂張開,澎湃的魔力從他體內狂湧而出,口中開始吟唱古老而拗口的咒文。
“羔羊術!”
馬洛裡猛地伸手指向陳羽,一道深紫色的魔力光束如毒蛇般射出。
那團深紫色的魔力瞬間化作一道光束,如同一條盯上了獵物的毒蛇,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陳羽的胸口激射而去!
變身術!
這絕非馬戲團裡那種騙人的變形魔術,而是源自魔術協會最高學府·時鐘塔,由動物科開發的,包含了強大詛咒與概念干涉的古老高階魔術。
就像童話故事中,邪惡的魔女將高傲的王子變成卑微的青蛙一樣。
一旦被這道光束命中,目標的肉體形態、骨骼構造,乃至精神,都會被強行扭轉,從“人”的概念,被貶低為“羊”!
在西方的文化,尤其是基督教的文化傳統之中,“羊”這個符號,常常象徵著馴服、純潔、無辜和絕對的無害。
至高的神明是“牧羊人”,而虔誠的信徒則是溫順的“羊群”。
這門“羔羊術”,正是以這種根深蒂固的集體潛意識認知作為其堅實的魔術基盤,對敵人施加最惡毒的詛咒。
它剝奪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身為智慧生命的尊嚴。
馬洛裡彷彿已經看到了眼前這個狂妄的年輕人,在紫光中痛苦地扭曲、變形,面板上長出骯髒的白毛,四肢跪倒在地,口中發出“咩咩”的悲鳴。
他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變成一頭只能任由自己宰割的、毫無反抗能力的真正“羔羊”!
但這包含馬洛裡強烈惡意詛咒的一擊,卻被陳羽揮手間拍飛了出去。
“甚麼?!”
看到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馬洛裡的瞳孔劇烈收縮。
“羔羊術”是三節吟唱的高階咒術,足以將一頭成年魔物變成溫順的綿羊!
就算對方是頂尖的魔術師,也至少需要展開同等級別的防禦術式,或是用更強的魔術進行對沖!
而不是揮手間將詛咒打飛了出去。
除非……
一個恐怖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馬洛裡的心臟。
除非對方的魔力抗性,已經高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陳羽對魔力等級為B級,免疫三工程及以下魔術,對大魔術和儀式魔術具有一定抗性。
無論是多麼惡毒的詛咒,多麼強大的攻擊,只要其魔術的構成沒有超過這個界限,就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更別說陳羽現在還有十二試煉兜底了。
“既然常規的詛咒無效……”
馬洛裡心中的恐懼迅速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瘋狂所取代。
既然魔術師的優雅和神秘失去了作用,那就用更加強大的能力,將眼前的敵人徹底撕碎!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決定徹底釋放自己隱藏在這副文質彬彬的人類軀殼之下,那令人戰慄的真正面目!
“咔嚓!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與重組聲,在寂靜的映象維度中驟然響起!
馬洛裡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膨脹、扭曲、變形!
身上那深色長袍,如同破布般被瞬間撐破,露出底下絕非人類的詭異軀體。
他的面板上,迅速生長出一片片堅硬而細密的青黑色鱗片,在映象世界的詭異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吼——!”
伴隨著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咆哮,他的後背猛地撕開兩道巨大的血口!
一對覆蓋著骯髒褐色羽毛的巨大鷹翼,帶著淋漓的鮮血與碎肉,猛然從中展開,翼展足有數米!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他的脖子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長,然後在一陣令人作嘔的血肉蠕動中,一分為三!
最終化為了三個猙獰可怖的蛇頭!
三個蛇頭上的眼睛同時睜開,冰冷的豎瞳裡滿是暴虐與殺意,它們吐著分叉的信子,發出“嘶嘶”的威脅聲響。
而他的下半身,更是徹底捨棄了人類的形態,化為一條粗壯無比、長滿了倒刺的巨大蠍尾!
尾端的毒針,在幽綠的燈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幽光。
不過轉瞬之間,馬洛裡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高達數米,完美融合了蛇、鷹、蠍子等多種生物特徵的恐怖怪物!
合成獸——奇美拉!
然而,這並非時鐘塔動物科那些,僅僅為了追求力量而粗製濫造出來的、沒有自我意識的合成獸。
馬洛裡,是將他自己,透過無數次殘酷而血腥的改造,徹底變成了一頭擁有智慧的奇美拉生物!
在他的理念中,人類這種脆弱的碳基生命形態,早已落後於時代。
只有像他這樣,融合了多種強大生物的優點,集飛行、劇毒、力量、防禦於一身的形態,才是最完美的生命!
中間那顆蛇頭開口說話了,聲音變得沙啞而扭曲,混合著野獸的嘶吼,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