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聞言,臉上的熱切雖褪去幾分,卻仍帶著不甘,同伴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其別再多言。
兩人這次前來,本以為就是簡單地將野物趕到一塊,然後開槍打死就行了。
誰曾想,這圍獵的動靜如此之大,更摻雜著無比的兇險。
金戈看著兩人略顯侷促的模樣,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
“我知道你們想證明自己,但獵場上的規矩,容不得半點馬虎。你們明天就老實在這守著這些收穫吧。”
張磊和同伴對視一眼,眼中滿是失落,卻也不敢再出言相求,只得默默點頭應下。
金戈見狀,心中也泛起一絲不忍,畢竟年輕人骨子裡的那股衝勁,他也曾年少輕狂時經歷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你們若真想學些真本事,往後我倒是可以抽空教你們一些基礎的狩獵技巧,從辨認蹤跡、設定陷阱,到如何在山林間隱蔽前行,這些可都是保命的本事,急不得,得慢慢練。”
張磊一聽,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趕忙抱拳躬身,語氣裡滿是誠懇。
“多謝金大哥!”
同伴也連忙跟著附和,臉上重新燃起了期待。
金戈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遠處忙碌的獵手們。
“今晚大家好好休整,養足精神,明日一早追攆野豬群。你們守在這裡也要當心,可別不當回事兒。”
說罷,便轉身走向正在檢查裝備的祁天幾人,開始部署明日的圍獵細節,身影在漸暗的天色裡。
夜幕緩緩降臨,營地燃起了篝火。
這是進山以來,獵戶們第一次打起火堆。那些堆積起來的野物,大傢伙都沒有動,只是吃著各自隨身攜帶的乾糧。
由於白天眾人打獵的動靜實在太大,這一晚,沒有一隻野物敢靠近,整個夜幕就連鳥叫的聲音都消失了。
一夜風雪停歇,山林清寒料峭,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林間還籠著薄薄的晨霧,積雪覆滿群山,四下靜謐得只聽得見枝丫落雪的輕響。也將昨日野豬的痕跡層層覆蓋,早已完全掩埋。
經過昨日一場慘烈圍獵,眾人雖身心疲憊,卻記掛著趁亂從圍場缺口逃掉的大半野豬群。
那夥野物被嚇破了膽,又帶著傷,絕不會走遠,必定就近躲在深山溝谷、密林中蟄伏休整。
總把頭關振山一早便召集獵戶,清點人手、整理獵具,沉聲道。
“昨日棕熊作亂,跑了大半野豬,今天咱們仗著金把頭的獵鷹,往山裡追,爭取給它一鍋端了。”
眾人紛紛應和,抄起獵槍,趁著雪光,沿著之前野豬群逃竄的方向追去。
留守看護那些野物的人數也不多,只有十人。再加上張磊二人,一共十二人。
這些人全都是從林場狩獵隊以及獵戶們臨時拼湊出來的,不是哪一隊獨自看守。由林場狩獵隊的隊長帶著,負責這些來之不易的收穫。
而進山的隊伍,關振山則安排讓金戈領隊。
經過昨日的圍獵,他的表現也徹底征服了眾人,無論是面對野豬群時的果敢衝鋒,還是在混亂中精準的槍法,都讓在場的獵戶與林場隊員對其心服口服。
金戈本人並未因此顯露半分驕矜,走在隊伍最前,憑藉著多年與山林打交道的經驗和金手指,快速地捕捉著雪下若隱若現的蹄印。
他不時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分辨積雪下痕跡的深淺與新舊,確認著野豬群的行進速度和方向。
身後的獵戶們默契地保持著安靜,腳步輕緩,手中的獵槍都緊緊攥著,蓄勢待發。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大亮,幾隻獵鷹也被放飛了出去。
盤旋在隊伍上空,展開修長的羽翼,身姿矯健,眼神犀利,承擔著高空探路、警戒的重任。
金戈抬眼望向空中盤旋的獵鷹,眼底閃過一絲柔和,抬手輕吹一聲短促的哨音。
獵鷹似是聽懂了指令,發出一聲尖銳的唳鳴,翅膀一振,朝著前方密林深處俯衝而去。
低空掠過樹梢,尖利的鷹眼死死盯著地面,搜尋著野豬群的蹤跡,時不時停下盤旋,朝著某個方向唳鳴示意。
犬群也散落在隊伍四周,小小白領著幾隻頭犬一路探路、嗅跡、辨風向,時不時停下昂頭低吠一聲,給眾人指引方向
腳下積雪咯吱作響,一行人影犬影,伴著空中翱翔的獵鷹,順著蜿蜒的獸道往山林深處潛行。
兩旁的松林灌叢覆著厚雪,枝丫低垂,遮天蔽日,寒風穿林而過,帶著刺骨的涼意。
獵戶們個個神色凝重,眼神警惕,一邊留意林間動靜,一邊暗暗佩服。
以往追獸,都靠老把頭辨跡領路,如今金戈在前,犬王探路、獵鷹巡空,一陸一空相互配合。
眾人下意識以他為中心,亦步亦趨,全然把他當成了這支追獵隊伍的主心骨。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小小白突然停下腳步,對著一處雪堆低吠一聲,雙耳緊繃,鼻頭急促地嗅探著。
金戈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步,抬眼望向空中的獵鷹,見其沒有異常,這才轉向小小白警惕的位置。
他只是瞧了兩眼那處雪堆,便壓低身形,快步走上前,撥開上面的覆雪,眼前的景象映入眾人眼簾。
只見雪堆下,一頭壯實的大公豬靜靜躺在那裡,早已沒了氣息。
身上沾滿了泥土與血跡,左後腿血肉模糊,顯然是受了槍傷,一路逃竄中傷勢加重,體力不支,最終倒在了半路。
它的嘴角還掛著凍住的涎水,雙眼圓睜,臉上依舊殘留著昨日的兇戾與逃竄時的惶恐。
身下的積雪被鮮血浸透,凝固成暗褐色的冰碴,周圍還有雜亂的蹄印與掙扎的痕跡。
看得出來,它臨死前還在拼命奔跑,終究沒能熬過傷勢與疲憊。
“是昨天跑掉的野豬!”
一名年輕獵戶壓低聲音驚呼,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一下野豬的體型。
“好傢伙,這炮卵子最少也有三百斤,可惜了,跑死在了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