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熊皮仔細剝下來,熊膽和熊掌也妥善收好,這些都是上好的物件。那些還沒死透的,抓緊補槍,天黑前把這次圍獵的數量統計出來。”
關振山一邊指揮著眾人,一邊轉頭看向金戈。
“金把頭,今天多虧了你和小小白,要不然,這趟圍獵弄得不好還會傷到人。”
金戈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回應道。
“這都是分內之事,進山打獵哪有不擔風險的道理。你們先忙著,我去看看受傷的獵犬,給它們處理下傷口。”
說罷,便轉身朝著趴伏在一旁,大口喘著白氣的犬群走去。
小小白見其到來,立刻搖著尾巴湊上前,用溼漉漉的鼻尖輕蹭主人的掌心,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金戈蹲下身子,伸手輕撫了兩下它的毛髮,順勢檢查了一下對方的身體,見其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隨即放下心來。
待安撫完小小白,他接著走入犬群當中,開始為一些受傷的獵犬處理傷勢。
這些獵犬經過之前圍獵的一戰,有的腿上被野豬的獠牙劃出了深可見骨的血痕,有的肩胛被熊掌拍得變形,還有的因劇烈奔跑導致爪子開裂,血跡斑斑。
金戈熟練的從自己攜帶的揹包中取出藥品和乾淨布條,剛想彎身對一隻後腿受傷的獵犬進行清洗和包紮。
可這隻獵犬顯然對眼前的人類不是很認同,齜著滿是血沫的犬牙,口中發出陣陣警惕的輕嗚,不準其觸控自己。
畢竟,他不是自己的主人。
見此情形,金戈頓了頓,並沒有急著上前。他深知,獵犬在劇痛與恐懼之下,本能的防備心遠勝過對陌生人類的善意,硬來只會讓傷勢更加惡化,甚至激起它更激烈的攻擊。
然而,就在其愣神之際,原本跟隨在他身邊的小小白不願意了。
只見小小白三兩步竄到那後腿受傷的獵犬身邊,喉嚨裡發出不滿的低吼,尾巴高高豎起,一隻前爪直接按在了對方腦袋上。
受傷的獵犬感受到犬王的威嚴,躁動不安的身子瞬間僵住,耷拉下的耳朵緊貼著腦袋,嗚咽聲戛然而止。
滿含警惕的眼神也漸漸被順從取代,乖乖地趴在原地。
金戈見狀,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低聲笑罵了起來。
“媽勒個巴子,老子還是頭一次仗著‘狗勢’辦事,這要是傳出去,我這臉還要不要了。”
話雖如此,可他心中卻是對小小白的機智和勇敢感到由衷的讚賞。
小小白似乎感受到主人話語中的欣喜,眼神微微眯起,從獵犬身邊退開,蹲坐在地上,用爪子撓了撓自己的毛髮,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金戈瞧見這一幕,無奈的搖了搖頭,再次接近那隻受傷的獵犬。
有了狗王的震懾,對方這次乖巧了很多,也不再抗議著他的治療。
金戈隨即動作輕柔的為獵犬處理傷口,仔細擦拭掉傷口周圍的血汙和泥垢,避免感染。
再熟練地撒上止血消炎的藥粉,用布條一圈圈仔細纏裹。
打結時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固定牢靠,又不會勒得獵犬血脈不暢。
處理完這隻獵犬,小小白又邁著矯健的步伐,走到另一隻肩胛變形的獵犬旁,依舊用威嚴的姿態發出簡短的低吼,迫使那隻同樣滿心戒備的獵犬安靜下來。
金戈便緊隨其後,逐一為受傷的獵犬檢查、清洗、上藥、包紮。
每處理完一處傷勢,他都會輕輕撫摸一下獵犬的脊背,掌心的溫度透過皮毛傳遞過去,安撫著它們因疼痛和恐懼而緊繃的神經。
待所有獵犬的傷勢都處理妥當,就見那在場唯一死去的獵犬,已經被其主人給抱了回來。
那名獵戶正蹲在死去的獵犬跟前,悶頭抽著煙,也不說話。
金戈緩步走到獵戶身旁,蹲下身來,目光落在那已然冰冷的獵犬身上,心中滿是惋惜。
他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溫和與沉靜。
“兄弟,這是條好狗,給葬龍吧,免得被林子裡的牲口給糟蹋了。”
獵戶抬起頭,佈滿風霜的臉上添了幾分悲慼,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過多地言語,只是緩緩起身,伸手輕輕撫過獵犬僵硬的皮毛,隨即抱起屍體,來到一處老松下,無聲的挖著凍土。
其餘獵戶見狀,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默默圍攏過來,有人拿起鐵鍬幫忙,有人解下腰間的粗麻繩,準備用來固定包裹屍體的獸皮。
眾人動作默契而沉重,沒有人說話,只有鐵鍬剷土的沙沙聲,和凍土被破開時發出的沉悶脆響,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
金戈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身影,又落在那片被翻動的凍土上。
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掠過,吹動眾人的衣角,也吹得那老松的枝丫微微作響,彷彿也在為這無聲的送別低吟。
待土坑挖好,獵戶將獵犬的屍體輕輕放入,再一鏟一鏟地將土填回去。每填一鏟,他的動作都格外緩慢,像是在與老夥計做最後的道別。
填平土坑後,有人找來幾塊山石,壓在墳頭,算是做了標記。
那些活著的獵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悲傷,安靜地趴在地上,偶爾發出幾聲低低的嗚咽,目光時不時望向那座新墳,眼神裡透著難掩的哀慼。
獵戶直起身,望著那小小的墳塋,長長地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久久不散。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抬手抹了抹眼角,沒有落淚,只是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
“走,都回吧,還有不少活要幹呢。”
其餘獵戶聞聲,紛紛點頭,收起工具,再次進入圍場之中。
金戈看著對方有些失落的神情,長嘆一聲,緩緩說了一句。
“咱們進山的不能沒有狗,兄弟要是不嫌棄,開春到我那兒,我送兄弟一條。”
獵戶聞言,原本略顯黯淡的眼眸微微一顫,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喉頭動了動,似是想說些甚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金把頭這份心意,等開春,我定去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