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這冰冷的空氣對人類的肺部,可是有著致命的威脅。
長時間吸入,會導致氣道受冷痙攣,引發控制不住的嗆咳。嚴重時還會引發哮喘,窒息和心臟驟停。
可兩人的身體都不是普通人,鐵馬常年生活在山林之中,體質強悍,呼吸道早已適應嚴寒。
金戈也不曾多讓,本身就具備不凡的體魄,再配上錘鍊過的“呼吸之法”,不僅不會損傷臟腑,反而能借此激發身體的潛能。
二人腳下的積雪被踏得飛濺,化作一道道白色的軌跡,在銀裝素裹的山林裡劃出凌亂的痕跡。
寒風裹挾著雪粒,如利刃般刮過兩人的臉頰,卻沒能讓他們的速度有半分遲滯。
跑著跑著,金戈發現,鐵馬的行進路線,野的毫無章法,專揀密林背風處鑽,腳下只踏凍硬的獸道與倒木,絕不肯踏入半分軟雪。
身形也忽左忽右,繞樹、折轉、躍溝,曲折如驚鹿。
順著山勢緩坡一路疾竄,始終貼著陰影,只留一道在雪光裡忽隱忽現的黑影。
這是他十幾年山林,活出來的本能。
普通人追不上,猛獸困不住,雪也埋不了他。
那在林中奔跑的身影,更像一頭直立奔走的巨獸,而非人。
脊背微弓,雙肩前扣,頭頸向前探著,整個人呈一道緊繃的弧線,重心壓得極低。
雙臂不是正常人擺臂,而是半屈著、貼近肋下,像獸爪般隨時可抓樹、可撐地、可格擋,動作短促有力,不帶半分多餘。
背影看去,肩背寬闊,亂髮被寒風向後扯得筆直。
周身衣衫破爛不堪,被風雪吹得緊緊貼在背上,露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遠遠望去,透著一股孤、野、悍、疾,像一頭被驚動的山魈,在白雪林海間不顧一切地奔逃。
也不知跑了多久,他猛地停下腳步,不再狂奔。
就在金戈驚疑之際,只見對方先是壓低身子,幾乎貼在雪地上。
脖頸微縮,亂髮垂落遮住大半臉龐,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緩緩轉動,掃視四周動靜。
緊接著,開始在林間小圈環繞慢行。
一步一頓,鼻翼不停翕動,仔細嗅著空氣中的氣味。
每走幾步便又停下,側耳細聽,連風吹樹枝、雪落枝頭的細微聲響都不放過。
在確定周遭沒有異樣之後,他這才慢慢靠近一處背風山坳,崖下密林。
那裡有著一座被積雪覆蓋的雪堆,表面看起來無任何異常。
可當金戈跟著鐵馬的腳印,緩緩跟進時,感知範圍內發現的一幕頓時讓其渾身一顫。
只見那雪堆之下,竟隱隱露出半截被掩埋的飛機殘骸。
整架飛機大半都陷在山坳的積雪裡,只露出半截機身、歪斜的尾翼和一側引擎艙,像一頭凍僵在林海中的鐵獸。
經年累月的大雪把線條都捂得柔和了,機翼邊緣堆著厚厚的雪簷,鋁製蒙皮上結著冰殼,與積雪混在一起,遠看只像一截突兀的黑石崖。
機頭深深扎進凍土層與松枝間,被積雪埋到舷窗位置,只留一道暗沉的金屬弧線。
艙門半開半掩,洞口也被飄雪堵了小半,只隱約透出裡面更深的暗。
積雪順著機身弧度滑落,在下方堆出緩坡,把起落架、斷折的螺旋槳、散落的部件全都蓋得嚴嚴實實。
唯有幾道被鐵馬常年踩出的腳印,從林子裡斜斜切過來,在純白的雪面上留下一串淺淺痕跡。
遠遠望去,殘骸幾乎與雪地、山林融為一體,若不是熟悉這片山坳的人,就算走到近前,也只會當是一塊被雪埋住的巨巖,根本想不到下面藏著一整架飛機殘骸。
金戈緩了緩心神,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半掩的艙門處,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深知,這架深埋雪中的間諜機,背後必然牽扯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眼看著鐵馬一點點靠近飛機殘骸,在距離艙門數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身體緊貼著冰冷的機身,耳朵貼在金屬上,試圖捕捉艙內哪怕一絲細微的動靜。
待確定裡面沒有任何危險之後,隨即拉開已經變形的艙門,回望了金戈一眼,走了進去。
見此,他也不再耽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順著對方留下的腳印,小心翼翼的跟進。
艙門早已變形半開,被積雪半堵,形成一個 “半掩的窩口”,風不易直接灌入。
剛一邁入,一股混雜著機油與金屬鏽蝕的刺鼻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名狀的焦糊味,直撲面門而來。
裡面整體呈一個安靜的深色腔體,只有從破風擋和側窗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在雪面上泛著冷光。
金戈卻在此刻,沒有絲毫的介意。
腳下的靴子踩在變形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沉悶而空洞的迴響。
鐵馬的身影在前方晃動,很快來到自己居住的場所。
那是飛機的尾艙所在,艙內狍皮鋪地,松針墊窩,三十年風雪未侵,成了他在深山裡唯一的安身之處。
裡面的空間不大,但結構完整,沒有坍塌。
幾塊拆解下來的鋁皮平鋪當墊板,上面鋪著狍子皮、狼皮、野獾皮,再往上是他自己收集的乾草、松針、碎苔蘚。
中艙成了他的儲物區,幾隻變形鏽蝕的軍糧空罐,也被其當成了容器,裡面放著被雪凍硬的野果和堅果。
還有一隻發硬發黑的飛行手套,被當成了簡易包裹皮。
另一側更像是 “工具角”,一根從起落架拆下的金屬長杆,一端被石頭砸得粗鈍。
地上散落著啃乾淨的獸骨,碼得整整齊齊,像是留著備用。
除此之外,沒有被褥,沒有衣物,沒有任何現代人的東西。
只有飛機殘骸、獸皮、骨頭、金屬碎片,和一個被硬生生在鋼鐵軀殼裡搭出來的窩。
金戈看的喉嚨有些發緊,卻沒有出聲。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張獸皮床,冰涼粗糙,卻異常厚實。
風從機身縫隙鑽進來,尾艙裡發出低沉的嗡鳴,像巨獸在呼吸。
然而,卻被一個與世隔絕的人,硬生生熬出了家的模樣。
荒涼、粗野、孤獨,又頑強得讓人心裡發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