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老漢看著群情激憤的人群,心中猛然一驚。
從幾人的對話當中,他可以聽出,這群人顯然也掌握著放山抬參的技術。而且從這隻言片語中,他還能感受到,這群人絲毫沒有把江對岸放在眼中。
就像那邊山林中的野山參,正等著幾人前去採摘一樣。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漲紅的臉龐,趕忙勸誡道。
“諸位,先莫要衝動。江對岸的情況可不比咱國內,沿江都是軍事區,設有崗哨。有些地方還埋有地雷和鐵絲網,禁止老百姓靠近。”
不知何時,又湊過來的大個子聽了這話,冷哼了一聲,滿臉的不以為意。
“怕啥,咱啥陣仗沒見過,老美的飛機都轟不死...”
“咳咳!”
突然的兩聲輕咳,打斷了對方的言語,大個子聽著自家大哥的咳嗽聲,渾身一激靈,立馬止住了話頭,頭也不回的朝著山洞外跑去。
他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說多了。只得一邊跑著,一邊大聲嚷嚷著。
“你們聊,你們聊,我去撒泡尿。”
眾人瞧著藉著尿遁遠去的背影,紛紛皺起眉頭,臉上的神色有些凝重。
老漢似乎也察覺到了空氣中潛藏的緊張,原本還想再開口勸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深知,眼前這群人,必然不是普通的獵戶和村民。
山洞裡一時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篝火噼啪作響的聲音,火光映照著眾人凝重的臉龐,將每個人眼底的猶豫與不甘都照得分明。
過了許久,金戈率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老鄉給了線索,那江對岸咱們肯定是要走一遭的。到時候找不找得到白鹿,就看咱們的運氣了。至於放山抬參,到時候再說。”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探察一下那個老林子和大腳印。不過外面的這雪,也不知道下到啥時候,咱們還是耐心等著吧。”
話音一落,秦靈塵跟著點頭接過話茬。
“沒錯,事情要分得清輕重緩急,一切等辦完事,回去再說。老鄉,你既把話說到這份上,想必對江對岸的情況比我們清楚。有沒有啥法子跟我們講講。”
老漢聞言,緩緩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憂慮。
“罷了,既然你們執意要去,那俺也沒法攔著。法子倒也不是沒有,可風險太大了。一旦被發現,不僅咱們自身難保,還可能牽連到家裡人。”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的祁天便低聲嘀咕起來。
“難道就這麼算了?這些年好不容易等來野生白鹿的訊息,難道真要就此放棄?”
這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激起了眾人心中的不甘,剛剛平息的躁動又開始隱隱湧動。
金戈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冷靜,隨後再次看向老漢,目光誠懇了幾分。
“老鄉,我們也知道其中兇險,可這野生白鹿我們非得跑一趟不可。你去過那裡,有沒有啥穩妥的法子,能讓我們既能避開危險,又能安然返回。”
老漢沉默了片刻,目光盯著眼前的篝火,聲音跟著也低沉了許多。
“穩妥的法子,俺確實沒有。但俺可以告訴你們,江對岸的軍事區,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巡邏隊經過,他們巡邏的路線和時間相對固定。”
“若你們非要去,只能在趁著巡邏隊換崗的時候,從最偏僻的地方悄悄摸過去。但即便如此,俺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那些老放山人越境都會遵守一個口訣,‘寧走冰面不走灘,寧翻大嶺不翻山。江岔子、溝膛子、樹林密處是陰路。看見電線繞道走,聽見狗叫立刻收。’這就是活命的法子。”
眾人聽著老漢的話,臉上的衝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他們明白,對方能夠說這麼多,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要知道,僅僅就這幾句口訣,那也是老放山人經過無數血的教訓得來的。
金戈微微頷首,將對方所說的口訣默默在心中默唸了幾遍,牢牢的記住。
隨後,便沒有人再出聲,篝火噼啪作響,映得眾人臉龐忽明忽暗。
不知不覺,有人開始打起了哈欠。
從昨夜那隻山狗子突然到訪,到現在天色早已大亮,也不知折騰了多久。
現在突然閒下來,睏意頓時湧上心頭。
祁天看著依舊愁眉不展的自家大哥,小聲湊了過去。
“大哥,別想了,你還是先休息會兒吧,昨夜就一夜沒休息了,這時間長了,身體會扛不住的。”
金戈聞聲,隨即點了點頭,在這洞內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倒頭睡了起來。
這一天一夜的時間,他也累的有些夠嗆。
先是帶著隊伍尋找這處隱秘的山洞,隨後又是給眾人守夜,再加上這老漢的突然到訪。一直持續到現在都沒閤眼。
等大個子回來時,見大哥安穩睡下,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祁天瞅了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轉身環顧洞內,其餘眾人也大多東倒西歪,靠著那輛坦克或蜷縮在角落,很快就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唯有那老漢,依舊蹲坐在離火堆不遠的地方,目光呆滯地望著洞外的光亮,眼神裡滿是說不清的憂慮。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邁步走了過去,在老漢身旁蹲下,壓低聲音開口道。
“老鄉,眼下大家都乏了,這洞裡還算隱蔽,您若是也累了,不妨也眯一會兒,有啥事,等大家醒了再說。”
老漢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無法抽離,只是微微動了動嘴唇,發出一聲沙啞的輕嘆。
“睡不著啊……這大雪也不知啥時候能停?”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懼。
“要是時間長了,俺這次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老漢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被這漫天的風雪壓得喘不過氣,祁天的心也跟著沉了沉。
他順著老漢的目光望向洞外,只見雪片依舊密匝匝地往下落,洞外的光亮被雪幕遮得只剩朦朧的一片,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呼嘯的風聲和落雪的簌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