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也不再磨嘰,率先越過人群,走在最前方,領著一群人向著不遠處那座神秘的道觀走去。
他沒有直接進入正殿,而是帶著人群先開啟那座寬大的廚房。
許久未開的大門被其用力一推,木門響起陣陣“吱呀”刺耳的聲響。
撲面而來的是股混雜著陳年柴火與潮溼泥土的氣息。
金戈下意識抬手揮了揮眼前浮塵,藉著門縫透進的微光,隱約可見木屋各處佈滿的蛛網。
秦靈塵駐足在門檻處,目光掃過牆角那排整齊碼放的松木劈柴,指尖輕輕拂過斑駁的門框,欣慰的點了點頭。
“不錯,這房子用的木料都很結實,你從哪裡找來的這些木料?”
金戈擦拭了一番廚房的那張寬大桌子,隨即將身上帶著的東西放在上面,也沒有對其隱瞞,直接回應道。
“我們在山裡找到一處鬼子當年儲存木材的基地,這些木料都是從那裡拉回來的。”
不等其接著追問,他又連忙補充了幾句。
“那基地我後來上報給了報國舅舅,上面直接將剩下的木材都運走了。”
這話一出,原本眉頭緊鎖的秦靈塵頓時又舒展開來,也不再發問。
獵幫幾人則迅速的放下東西,拿起屋內盛水的工具,走到水潭邊打了些許清水過來。
瞧著木盆中的清水,金戈又對著自家大師伯提醒了一句。
“大師伯,入殿之前,還是先淨身吧。”
這裡的淨身,代表的是清洗雙手和麵部,而不是正規的那種沐浴更衣。
秦靈塵微微頷首,目光從屋內的環境中收回,緩緩走到一處木盆邊,仔細清洗起來。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每一步都帶著幾分肅穆。
待其清洗完畢,則走到一旁,等待著自家師侄。
很快,兩人完成淨身,便朝著那處威嚴的道觀正殿走去。
金戈手持一捆長香,三清殿朱門輕啟。
“大師伯,請先行。”
秦靈塵微微頷首,不慌不忙,抬步從左門跨過高檻。
不踩門檻,面朝殿內,先入正殿。
金戈待長輩入殿,方才隨後跟進,入殿時依舊微微躬身,始終不將脊背正對三清聖像。
殿內香案早已佈滿灰塵,燭火明滅。
秦靈塵站在香案東側,不越主位。
金戈作為一觀之主,行至香案正中,率先點燃香案上的兩根長命火燭。
隨即雙手執起三炷線香,在燭火上引燃,以手扇滅,不吹不躁。
他舉香齊眉,先向三清躬身一禮,再轉身將香遞至長輩面前。
“請大師伯拈香安神。”
秦靈塵接過一炷,插在中央,口中輕誦。
“一炷清香,供養三清。”
金戈再將餘下兩炷奉上,待其插畢,自己才執三炷清香,點燃,行禮,插香,次序絲毫不亂。
禮畢,金戈退至主位,揚聲開腔。
“弟子金雲歌,率師門長輩,朝禮三清祖師。”
秦靈塵隨即來到正位,雙手掐印,朗聲說道。
“弟子靈塵,昔年國難當頭,蒼生塗炭,暫棄山門,下山從戎,抗擊外侮。今硝煙漸散,故土重光,重瞻三清聖像。伏望祖師慈悲,赦弟子久離山門之過,佑我中華,山河永固,護我道統,薪火不絕。弟子靈塵,殺敵歸來,復歸道統,自此守心守道,不負山門,不負蒼生。”
金戈垂手而立,待其話音落下,殿中燭火似應和著這虔誠心意,微微躍動,將二人身影映得莊重肅穆。
秦靈塵行完稽首禮,緩緩直起身,目光從聖像流轉至自家師侄身上,眼底的沉肅化作幾分溫潤。
“小七,跟著你的小天他們,入沒入我道門?”
金戈聽著自家師伯的詢問,有些弄不明白他的心思,不知為何會在這時問出這話。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又緩緩鬆開,語氣裡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期許。
金戈抬眸望向師伯,只見對方眼中雖有溫意,卻藏著一絲緊繃的等待,像是在等待一個能讓其徹底安心的答案。
“師伯,小天他們並未正式入我道門。”
他定了定神,如實答道。
“當初我和他們認識的時候,年齡都還小,再加上身邊沒有師門長輩做主,不敢亂收弟子。”
秦靈塵聞言,眸中緊繃的線條悄然鬆了幾分,那抹溫意更深了些,彷彿卸下了一塊懸著的心事。
他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與瞭然。
“如此,便好。”
金戈一怔,沒料到師伯的反應竟會是這般,一時有些怔愣。
他本以為,師伯問起此事,許是想確認小天他們的歸屬,卻不想,會是如此結果。
“師伯……”
金戈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探尋。
“你...你這是...”
未等其把話說完,秦靈塵已然擺了擺手,阻止了他的言語。
“我這一生,無兒無女,無徒無後。小天他們幾個我瞧著人品都不錯,既然你不收,那我來收。師門傳承不能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我現在既然回來了,多少也得出些綿薄之力。”
“啊?”
這突然的轉變,使得金戈一時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呆立在原地,腦海中思緒如麻,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師伯,你這……”
金戈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話語裡滿是遲疑。
“這啥這?你小子作為一觀之主,這麼些年過去,觀裡都還是你一個,這也太不像話了。”
秦靈塵再次打斷了他的話語,有些不滿的訓斥道。
“不是,大師伯,他們我早就安排好了,就等著你回來主持大局,代替我師父將他們收入門牆,怎麼現在變成你要親自收徒了?”
金戈聞言,忙不迭的出聲解釋起來。
秦靈塵瞧著自家觀主那副著急的模樣,頓時心中樂開了花。
“別這那的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待會兒我就去問問他們的意見。只要他們願意,便立刻著手安排拜師儀式。”
金戈見其認真的態度,心中也是悲喜交加。
悲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尋到的幾棵苗子,從年少時期就精心栽培,如今卻被自家大師伯給搶先了。
喜的是,師伯願意親自收徒,這也算為師門傳承得以延續,不至於在自己手中斷了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