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應了一聲,從揹包中翻出一卷繩索,遞給旁邊的姜文易。
兩人選擇了一個大石頭,將繩子一端纏繞在上面繫緊,另一端則拉向洞口一側的巖壁,用幾塊碎石壓住繩子固定。
忙完這一切,一群人吃了攜帶的乾糧,隨即抓緊時間休息,只留下金戈叔侄倆守夜。
他靠在石壁上,眼睛半睜半閉,耳朵裡灌滿了風雪呼嘯的聲音。
金樂坐在其旁邊,手裡抱著一根木棍,時不時往火堆裡添點柴,讓火光不至於被風雪壓滅。
“七叔,你說這雪得下到啥時候?”
他壓低聲音問,生怕吵醒其他人。
“不知道,”
金戈搖了搖頭,
“但咱不能指望它停。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體力,等天亮了再想辦法。”
金樂點點頭,不再言語,只是又往火邊湊了湊。
外面的風更大了,卷著棉絮般的雪花,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極了鬼哭。
時間在這寂靜的山坳裡緩緩流逝,風雪聲依舊肆虐著。
突然,一陣“簌簌”的聲音從雪地傳來,與風雪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
金樂猛地站起身來,手中的長槍已然端在半空,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洞外。
金戈也迅速起身,目光如炬,透過風雪形成的雪幕向洞外望去。
那“簌簌”聲越來越近,不像是單純的雪崩或者風吹過岩石的聲音,倒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雪地裡移動。
“別出聲。”
金戈低聲吩咐,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金樂重重地點了點頭,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隨時出擊的準備。
火光在他們身後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石壁上,隨著火光的晃動而扭曲。
幾秒鐘後,兩道弱小的身影從厚厚的積雪中探出腦袋。
二人瞧見眼前這兩位不速之客,頓時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
只見來的是兩隻雪兔,剛一出現,似乎對眼前的人類和邊上的獵犬都視而不見,徑直鑽到一旁的石縫裡,縮成一團。
金樂見狀,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長槍緩緩垂下,長舒了一口氣。
“原來是兩隻山跳子,真是虛驚一場。”
金戈也放鬆了警惕,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目光柔和地看著這兩隻小傢伙。
“看來是風雪把它們逼到這裡來的。”
話音一落,雪地中頓時又探出一個腦袋。
這是一隻赤狐,一雙靈動的眼珠子骨碌轉了兩下,見二人沒動,猶豫幾下,也溜進山坳最深處,尾巴裹住身子。
不等二人回過神來,一對狍子頂著風雪衝進來,渾身掛著冰碴。
這一舉動頓時驚醒剛剛睡去的眾人,雙手紛紛摸向放在一旁的武器上。
“都別亂動!也別出聲!”
金戈沉聲說著,
“它們是來躲命的,不是來拼命的。你留它一條活路,它就安安穩穩陪你熬過這場雪。”
這話一出,人群原本緊張的神經,隨即稍稍鬆弛了幾分。
但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掃過那些躲進來的山中生靈。
小小白作為狗幫中狗王,此時也沒有撲將上去。而是微微抬起腦袋,眼神瞥了兩眼之後,又重新埋入身體當中。
至於花捲,更是連頭都沒抬,只顧著窩在一角,打起了呼嚕。
秦靈塵瞧著眼前的場景,神色凝重的小心翼翼挪動了幾下身體,為這些突如其來的野物留下足夠的空隙。
其餘人等見狀,也紛紛效仿起來,聚攏到一塊,佔據著這處山坳中的一角。
那對狍子似乎察覺到了善意,頂著冰碴的腦袋微微動了動,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望著這邊,卻沒有立刻靠近。
赤狐則更謹慎,只在石縫深處露出半張臉,好奇的打量著。
過了一會兒之後,那對狍子見人類沒有做出多餘的動作,這才低下頭,安安靜靜趴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時,整個山坳中頓時擠了人,犬,虎,兔,狐,狍,卻靜得只有呼吸聲。
誰也不看誰,誰也不惹誰。
外面是要命的白毛風,這是臨時湊到一起的性命。
又過片刻,雪地裡來了一頭貉子,毛蓬蓬的像只髒狗。
一進入山坳,眼神警惕性的瞥了兩眼洞內的景象之後,隨即找了個地方,埋著腦袋打盹。
這傢伙在東北叫做“毛狗子”,比狐狸小,又胖又笨,但性格極穩。
只縮成一團睡覺,絕不主動惹事。
緊接著,又是兩頭麝小心翼翼的靠了過來,一公一母,趴在最裡面,耳朵貼緊,凍的渾身發抖。
眼睛在黑暗裡亮著兩點綠光,卻一動不敢動。
金戈瞧著兩位新來的,眼中頓時閃過一道亮光。
麝這玩意就是本地人所說的“香獐子”,雄性香獐子的香囊可以入藥,也就是鼎鼎大名的“麝香”。
之前幾人曾在林間遇到過一隻,可惜沒能抓住,讓它給跑了。
現在這兩隻卻自動送上門來,他自然感到心中一喜。
只是他思來想去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放棄。
這些野物的到來,是老天爺給他們的活路。大災大難面前,人獸一條命。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而破壞這難得的生機。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了心中那點貪婪的念頭。
金戈的目光從它們身上移開,望向洞外漫天飛舞的雪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既有對大自然的敬畏,也有對這些頑強生命的敬佩。
或許,這處小小的山坳,就是附近整片山林的避難所。
雖然簡陋,卻能容納不同的生命,共同抵禦這場突如其來的白毛風。
然而,外面的風雪依舊咆哮著,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不一會兒,又有野物闖了進來。
這次來的是頭梅花鹿,皮毛上沾著雪花,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驚恐與疲憊。
它一進來,便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看到洞內的金戈等人,稍有猶豫,但很快便找了個角落蜷縮起來,似乎在努力汲取著這難得的溫暖與安全。
這邊剛安定下來,卻見一隻雌性狗獾馱著三隻幼崽也來到這裡。
後面跟著的一群松雞和榛雞(飛龍),躲在山坳的深處,不鬧不叫,抱團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