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剛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又緊繃了起來,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秦靈塵眉頭擰成一團,目光銳利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可惜幾人所處的位置處於一處向陽的背坡,前面有一座山岡擋著,無法看見林間的動靜。
那聲音像是有甚麼龐然大物在發狂似的,傳來陣陣沉悶的聲響。
“小心!”
金戈低聲喝道,同時站在原地遠眺。
其他人也立刻警覺起來,呈防禦陣形靠攏。
祁天和姜文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方才豹貓的教訓還歷歷在目,他們不敢再有絲毫大意。
“唔 —— 嗡!”
一聲悶吼從山岡對面傳來,聲音不高,卻沉得震雪。
金戈聽見響動,橫眉倒立,沉吟片刻,對著一旁的眾人出聲交代著。
“大個子,你和金樂摸過去瞧瞧,看看是咋回事?記得要注意安全!”
二人聞聲,也不猶豫,迅速褪去身上多餘物件,握緊長槍,小心翼翼地朝著山岡的方向摸去。
大個子身材魁梧,走在前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金樂則跟在後面,負責警戒後方。
兩人配合默契,腳步放得很輕,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一步一步地靠近山岡。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沉悶的聲響越來越清晰,彷彿有一頭巨獸正在憤怒地咆哮,每一次震動都讓周圍的樹枝微微顫抖。
不一會兒,二人爬到山岡邊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眼前的景象頓時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只見兩隻體形巨大的成年公狍正同時猛衝,鹿角狠狠撞在一起。
“咚!”
那聲音不脆,是硬木砸硬木的悶響,梆梆震人,枝頭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鹿角相互鎖在一起,頭抵著頭,脖子繃得像根鐵槓,四條腿死死蹬進凍雪裡,蹄子摳著土,誰也不肯退。
粗重的喘息“呼哧、呼哧”噴成白霧,在冷空中一瞬散開。
一隻身上毛髮細長,苗條的年輕狍子猛一甩頭,想把對方頂開。
鹿角摩擦發出“吱嘎”一聲刺耳的響動。
另外一隻身子敦實,寬厚的老狍王,借力一掙,往後退兩步,隨即又衝上去。
“咚!”“梆!”“咚!”
一連三下撞角,聲兒一次比一次沉。
雪地上被踩出一個圓溜溜的鬥場,積雪被踏實,踢飛,露出下面發黑的凍土。
兩隻狍子繞著圈頂、撞、推、甩,角尖刮斷小樹枝,“咔啪”一聲輕響。
誰都不叫疼,只在被逼到絕境時,才漏出一聲短促的“咩~”叫,啞得像被掐住喉嚨。
而在戰場的另一邊,有著大小不一的五隻母狍子,正蹴足而立,安靜地注視著這場爭鬥。
它們的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幾分緊張,彷彿在為場上的兩位勇士默默加油。
偶爾,其中一隻較小的母狍會輕輕跺一下腳,似乎因為眼前的場景而感到不安。
但很快又被旁邊年長一些的同伴用鼻子蹭了蹭,示意它不必驚慌。
大個子瞧見眼前的狍群,眼神中立馬閃過一道亮光,變得興奮起來。
他緩緩舉起手中長槍,槍口瞄準正在打架的那隻年輕公狍,手指慢慢搭在了扳機上。
邊上的金樂察覺到對方的舉動,立馬伸手搭在準心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這突來的阻止讓大個子愣了一下,他轉過頭,眼神裡帶著不解和一絲不悅,看向金樂。
“你幹啥?”
他壓低聲音問道,語氣中有明顯的急切。
金樂沒有立刻鬆開手,而是用更嚴肅的目光回視著他,同時輕輕搖了搖頭。
“別急,”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唇語的程度。
“現在不是時候。”
大個子皺起了眉頭,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他的手指仍然搭在扳機上,只是稍稍放鬆了力道,槍口也並未完全移開目標。
“為啥?這正是好機會,”
他反駁道,眼睛又瞟向那隻年輕的公狍,它正被老狍王逼得連連後退,角上的撞擊聲愈發沉悶。
金樂沒有出聲回應,而是伸手回身指了指金戈幾人的位置,示意兩人先返回,向眾人彙報一下。
大個子沉默了幾秒,眼神往後看了看,最後又回到狍群中,心中不斷盤算著。
就在這時,年輕狍子力氣漸漸跟不上,腳步開始發飄。
老狍王看準機會,猛地一頂,把它頂得一個趔趄。
年輕狍子踉蹌幾步,低下頭,不再衝了。
喉嚨裡發出幾聲委屈又服軟的低哼,轉身一顛一顛地退進林子裡。
“認輸了!”
觀望的金樂瞧見這一幕,小聲呢喃了一句。
那老狍王見年輕狍子遠離,高高昂起頭,對著林子長長一吼。
“嗡 —— 嗚!”
聲線不尖,卻帶著壓倒性的沉穩,在空蕩的山林裡飄出去很遠。
它使勁甩了甩頭上的落雪,慢悠悠走回母狍子身邊,鼻子不停嗅著對方的氣味,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林子裡又靜下來,只剩一地凌亂的蹄印、撞斷的小樹枝,和空氣中還沒散掉的、野獸爭鬥的氣息。
大個子眼瞅著跑遠的年輕公狍,心中感到一陣惋惜。
他不再猶豫,用力掙脫金樂的手掌,打算舉槍瞄準停留在不遠處的其他狍群。
只是這槍剛端起來,就見到那隻勝利的老公狍已然爬到一隻母狍的後背,進行著最原始的交尾動作。
他的動作停住了,手指僵在扳機上,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這群狍子打不了了!
對於山裡獵戶來說,絕不打交配獸,不殺懷胎禽。
這是老一輩獵人傳下來的山規,行規,活命規矩。
你斷它一次交尾,就是斷它一窩崽。今年打了,明年山上就沒野物了。
山裡還有一種說法,交尾是生靈精氣神最旺的時候,此時殺生最損陰德。
弄的不好還會給自己帶來災禍。
他不甘的望了一眼狍群,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唉~回吧!”
說著,大個子率先收槍,轉身就走。
動作乾脆利索,絲毫不拖泥帶水。
金樂看著他的舉動,隨即也放下心來,小心翼翼的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