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趿拉著鞋,走到門口,隨即拉開房門。陽光很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這才看清老闆娘身後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中山裝,手提一個公文包,頭髮卻梳理的整整齊齊,面容清瘦,眼神十分犀利。
他看著出來的金戈,目光審視了兩下,接著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主動開口說道,“金戈同志你好,我是縣公安局的副局長馬明遠,受於得水同志所託,來給你送東西。”
“哦?老於讓你來的?辛苦馬明遠同志,裡面請。”金戈率先伸出右手,相互握了握,隨即側過身子,將其讓進屋。
大車店老闆娘識趣地轉身離開,並囑咐一個店裡夥計,送來一壺熱水。
二人落座之後,馬明遠直接開門見山,“金戈同志,你讓於得水同志辦理的政治表現證明已經開好了,縣裡上午開會,商討高考事宜,所以於得水同志一時走不開,只好委託我過來一趟。”
說著,他伸手開啟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取出一沓介紹信和證明,最後恭敬的將一張紅色證件遞還回來。
金戈一邊接過證件和證明,一邊客套回應著,“麻煩同志親自跑一趟,真是過意不去。”
馬明遠聽了這話,頓時接過話茬,“金戈同志,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要不是於得水同志找到我,我還不知道我們縣城居然還有你這樣的存在。”
金戈聞言,連忙擺了擺手,“馬明遠同志說笑了,我不過就是山裡一個獵戶,可經不起你這麼誇讚。”
馬明遠看著桌上的那張證件,卻正色道,“金戈同志就別謙虛了,你的情況我來之前就向上面查詢過,上面也確認了。還望同志別見怪,必竟這突然出現的證件,我們還是需要明確的。”
金戈瞧著他那認真的模樣,緩緩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言解釋。
兩人坐在屋內又閒聊了一會兒,馬明遠就起身離開,臨走的時候特意囑咐他,沒事可以去局裡多交流交流。
金戈臉上掛著笑意的應承下來,將其送出大車店,看著他乘車遠離。
隨著證明到手,這趟來縣城的事情也順利辦完。他瞧著天色還有些早,隨即收拾東西,帶上那些書籍,結完房錢,踏上了回家的小火車。
半個多月之後,公社通知下來,參加高考的同志可以報名了。
但是在統考之前,要先進行一次初試,只有達到一定分數的考生,才會被允許參加今年冬季的高考。
十一月十八號這天天不亮,禿頭山眾人趕著爬犁,浩浩蕩蕩前往公社小學,準備這次初試。
初試分為兩天,分別是十九號和二十號。考試內容分為3科,語文,數學和政治。每科均為100分,合計300分。用於初步篩選考生,合格者方可參加統考。
只是這偏遠山區,真正當地人報名的很少,大多數都是上山下鄉的知青。
而像金戈一行人報名參加考試的,屬實沒見過。
由於需要考兩天,來回不方便,公社也給偏遠地區考生安排了集體宿舍。
金戈看著集體宿舍搭建的簡易火炕,擔憂的神色頓時也放鬆了許多。要知道,自己這群人裡面,可是有好幾個孕婦,這要是萬一有點閃失,那可就麻煩大了。
除了幾位孕婦,跟來的還有曹願平,這小子死活要跟來,就連家裡的娃娃都丟給金戈大嫂。
安置好住處,他又仔細清點了一遍人數,確認一個都不少,這才略微鬆了口氣。
陸陸續續,又有其他考生被安排到眾人居住的集體宿舍。都是陌生面孔,彼此之間只是簡單點頭致意,便各自忙著整理書本,翻看筆記,為即將到來的初試做最後的準備。
晚飯是在公社食堂解決的,伙食很簡單,一碗高粱米飯,半碟鹹菜,外加一勺清湯。
夜漸漸深了,窗外傳來呼嘯的風聲,像是禿頭山深處野獸的低吼。有人早早躺下,也有人還在油燈下苦讀。
金戈將身上的棉被往自己妻子身上攏了攏,沒有過多關注那些連夜奮鬥的考生。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還沒照進窗欞,公社小學的鐘聲就響了起來。所有人迅速起身洗漱,簡單吃過早餐,匆匆趕往考場。
此時,金戈卻停下腳步,目送參加考試的一群人離開。
曹願平瞅了瞅自家大哥,好奇的詢問起來,“大哥,你咋不參加高考?”
“考啥考?烤地瓜還差不多!我在縣城就瞟了兩眼《數理化自學叢書》,一覺睡到太陽嗮屁股,我能考個屁啊。再說,這些年在林子裡野慣了,靜不下那心。”金戈沒好氣的回應著。
曹願平聽著自家大哥的解釋,忍不住笑出聲,“大哥,我還以為你啥都會呢,你自己都這熊樣了,還有臉說金樂。”
金戈想了想自己之前罵自家大侄子的場景,也跟著笑了起來,“你小子,真當哥是無所不能啊?我這腦子,一瞅那玩意就犯困。”
“那你大老遠跟著來……”曹願平話說到一半,突然明白了甚麼,“哦,我懂了,大哥你是來給妍兒姐他們保駕護航的。”
“保駕談不上,護航也算不上,”金戈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就是尋思著,大家出門在外不容易,尤其是女同志,還有身孕的,我有些不放心。”
說著,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香菸,遞給曹願平一支,“行了,別杵這兒了,我們出學校吧,要不然待會兒就有人來攆咱倆了。”
曹願平點了點頭,接過自家大哥遞來的香菸叼在嘴上,二人就跟街溜子似的,大搖大擺的走出校門。
路上,有些住的近些的考生緩緩趕來,看著兩人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金戈瞅了瞅這些年輕人,他知道,這場考試對他們來說,可能是改變命運的機會。而對於自己來說,守護好身邊的親人,確保每個人都能安心、安全地完成這場考試,就是他此行最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