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曆2月10號,農曆臘月二十三,正值北方小年。
這天一早,禿頭山眾人天不亮就開始忙活起來,男人們拎著砍刀進入後山,砍了些金戈為兩隻大熊貓種植的竹子,帶回來捆紮在一起,放到一邊準備留用。
女人們則取出一些獵幫帶回來的肉食,放入屋內化凍。又泡發了一些山貨,為小年的晚餐做準備。
孩子們也沒閒著,在這山坡上跑來跑去,幫忙撿拾柴火,或是給大人遞個盆子。
簡單的吃過早飯,各家開始進行大掃除。這是北方的習俗,掃塵土,寓意“除陳布新”,掃除晦氣。
一個個頭上頂著一塊乾淨的布塊,手中拿著用草繩捆紮好,以防散亂的竹子掃帚,清掃屋頂積年的蛛網和灰塵。
揚帚揮灑間,塵土在陽光下形成細密的金色霧靄。
清掃完屋內的塵土,眾人又開始忙碌著擦拭桌椅板凳。
一通忙活下來,已是正午時分。
吃過午飯,諸多女同志們分成兩撥,一撥擠在宋語棋姐妹幾人的木刻楞,手中拿著竹篾,裡面放著紅紙和剪刀,剪著窗花。
另一撥則在廚房和麵,剁餃餡,忙著包餃子。上次吃的鰉魚餡的餃子,可是讓一群孩子唸叨了好長時間。這次依舊是鰉魚餡的餃子。
至於幾個大男人,除了被自己媳婦拉來當苦力的曹願平,剩下的都在照看著家中的孩子。
時間一點點流逝,待到天色將晚,廚房裡蒸騰的熱氣裹著面香漫到山林之間。
宋語棋捏著剪刀的手微微發酸,放下紅紙抬頭時,正瞧見小妹舉著剪壞的“福”字噘嘴。
窗欞外忽地傳來孩童嬉鬧聲,原來是一幫男同志帶著孩子在院角堆雪人。
冬日裡的積雪,混合著剪窗花時廢棄的紅紙,倒給一個個雪人臉上增添了一抹紅色。
由於今天過節,村裡也沒人來打擾王乾澤。這位老神醫好不容易偷個懶,在屋內和老兄弟唐仕章一起聊著往事。
忽然,門口的門簾被掀開,一道寒風瞬間灌入屋內。
不等兩人回過神來,金戈已然竄了進來,神色激動的大聲嚷嚷道,“師父,成了!”
二人看著他那滿身木屑,頭髮糟亂,卻掩不住眼裡迸射的亮光,滿臉狐疑。
唐仕章放下手中茶碗,神情疑惑道,“啥玩意成了?你小子一驚一乍的幹啥呢?”
王乾澤瞅了瞅自家徒弟的模樣,愣了愣神,一下子想到了甚麼,猛然站起身,大聲質問起來,“小七,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天聖...”
話未說完,金戈立馬高興的連連點頭,“天聖銅人,被我修好了,嘿嘿。”
王乾澤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臉上湧起難以置信的狂喜。他一個箭步衝到自家徒弟跟前,雙手緊緊抓住徒弟肩膀,用力晃著,“真成了?天聖銅人修好了?”
金戈被師父抓著肩膀,卻依舊咧著嘴笑,“師父,唐老爺子,你們隨我來。”
說罷,他轉身就往門外走去。
王乾澤和唐仕章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與期待,連忙跟上他的腳步。
屋外的寒風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喜悅,不再那麼刺骨,反而帶著幾分清爽。
三人來到那間專門用作手術室的木刻楞,木門緩緩推開,只見屋內正中央,一座一人多高的銅人聳立在那裡,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隱隱散發著一種神秘的光芒。
王乾澤快步走到銅人跟前,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銅人的表面,指尖傳來冰涼而光滑的觸感。
緊接著,他又繞著銅人走了一圈,發現銅人身上的每一處脈絡、每一個穴位,都被普通的白蠟封得完好如初。
“好好好……和古籍上記載的一模一樣!”他滿意的點了點頭,嘴裡喃喃自語道。
說著,他手往自家徒弟跟前一伸,沉聲道,“針!”
金戈瞧著師父的舉動,立馬領會,右手從自己口袋中掏出一支普通銀針,遞了過去。
王乾澤接過銀針,手指微顫,想要試一試這銅人的功能。
可那雙顫抖的雙手舉到一半卻又停了下來,他轉頭看了看自己徒弟,聲音抖動的說道,“小...小七,你來!我這手現在不穩,沒法用針。”
金戈聞言,也不磨嘰,重新接過銀針,直刺銅人胸部檀中穴。
緊接著,他緩緩拔出銀針。旁邊兩位老人頓時察覺到,這銅人檀中穴隨著其銀針收回,那穴位處跟著流淌出一縷無色液體,同時伴隨著一股淡淡的酒香。
唐仕章鼻尖微翹,嗅了兩下空氣,有些不確信的問道,“酒?這哪來的酒香?”
王乾澤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連忙上前湊近觀察那縷液體,他伸出食指輕輕沾了一滴放在舌尖嚐了嚐,隨即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說道:“沒錯,是酒!”
唐仕章也忍不住走上前,低頭嗅著那股清香,喃喃道:“這銅人居然能藏酒?古籍裡可沒提過這一茬啊。”
金戈聽著兩位的話語,嘴角高高揚起,笑著出聲解釋道,“這酒是我放的,可不是古人的藏酒啊。我這不是為了驗證‘針入汞出’嗎,只是這汞我弄不到,就用酒代替。”
唐仕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用力拍了下大腿,“好小子!這‘針入汞出’的法子你都能想到用酒來替代?這腦瓜子倒是轉得快!”
王乾澤也顧不上擦指尖殘留的酒漬,雙手背在身後,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這法子好,既安全又放心。以後...”
“爺爺,唐爺爺,大哥,飯菜馬上好了,大夥讓我來問問,啥時候祭灶王爺啊。”王川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爺爺的話語。
三人聽見呼喊,相互對視一眼。唐仕章老爺子輕咳一聲,把話題收了回來,“要不咱們先過節?反正這玩意擺在這兒又跑不了,別讓大夥兒等急了。”
王乾澤聞言,又聽著屋外孩子們的歡呼聲,只得無奈的點了點頭,“行吧,先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