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與冬日的寒氣交織在一起,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金仁義努力撐起身體,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緊緊盯著那片血泊,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幹警幹部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他趕忙衝上前去,試圖探查劉德海的傷勢,只是剛走到其近前,卻發現他蹊蹺流血,身體不停抽搐。
“快,快叫大夫!”他猛地抬頭,對著四周的農場員工吼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然而,他的吼叫聲卻沒有讓眾人移動腳步。
一個身著單薄冬衣,凍的瑟瑟發抖的年輕人壯著膽子,輕聲回應道,“我們這旮沓沒大夫,大夫被劉德海下放到別的農場去了。”
金仁義見狀,趕忙轉頭看向一邊的自家堂弟,急切的說著,“小七,你快過去看看,可千萬別讓他死了。”
金戈聞言,也不再磨嘰,快速來到劉德海身邊。他先是伸出兩指,輕輕按壓在其脖子處的動脈之上,感受著那微弱卻尚存的搏動。
緊接著,他雙指扒開劉德海的眼皮,仔細檢查瞳孔的收縮反應。
只見其右眼瞳孔已經擴散到邊緣,左眼卻還保留著針尖大小的光點。
片刻之後,金戈緩緩站起身,眉頭緊鎖,對著自家二哥搖了搖頭,“沒得救了,五臟受損,顱腦重創,神仙來了也無能為力。”
金仁義聽了這話,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灘逐漸凝固的血泊,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半點聲音。
周圍的空氣彷彿因為這宣判而徹底凝固,只剩下劉德海越來越微弱的喘息聲,像破風箱似的,一下,又一下,艱難地拉扯著。
剛才還壯著膽子說話的那個年輕人,此刻更是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單薄的冬衣裡。
農場裡的其他人,臉上或麻木,或驚恐,但更多的是一種冷漠。
幹警幹部的臉色由凝重轉為鐵青,他狠狠地瞪了四周群眾一眼,卻終究甚麼也沒說。
壓下心頭的煩躁與無力,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金仁義,沉聲道:“同志,現在不是愣神的時候。人不能就這麼放在這兒,得找個地方安置。”
金仁義這才如夢初醒般,眼神複雜地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劉德海,又看了看周圍沉默的人群,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抬……抬到屋裡去吧。”
幾個離得近、還算機靈的年輕人,在幹警幹部的示意下,七手八腳地找來一塊破門板,小心翼翼地將劉德海抬了起來。
鮮血順著門板的縫隙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刺眼的紅點,蜿蜒成一條觸目驚心的軌跡。
人群默默地讓開一條路,看著這幾個人抬著傷者,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場部而去。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碎雪和幾縷鴉群細碎羽毛,空氣中那股血腥味依舊濃烈,久久不散。
誰也沒有注意到,角落裡,姜文易望向自家大哥背影,透著一抹難以名狀的神色。
之前金仁義的突然跌倒和楊二虎的抽搐,讓其心中有著些許震驚。雖然自家大哥的出手很快且隱秘,可擁有重瞳的他還是模糊的捕捉到空氣中的殘影。
幹警幹部瞅著遠離的劉德海,又望了望還未散去的人群,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只好轉身看著逐漸恢復活動的楊二虎和站在原地不動的金戈,眼神顯露出一絲求助的目光。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
金戈率先打破了沉默,神色平靜的說出聲來,“二位,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你們看咋處理?”
楊二虎將掉落的手槍放在後腰的槍套內,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悅,“他奶奶的,我原本還以為這次能夠立功,沒想到碰見這等糟心事!”
幹警幹部鐵青著一張臉,隨即點頭附和道,“誰說不是呢!聽說有人搶佔集體資產,我連早飯都沒吃就跑來了,沒承想卻弄到這步田地。兩位領導,你們說說吧,要不要把參與毆打的農場員工都抓起來?”
“抓?咋抓?這些人,人人有份,你該不能全送監獄吧?”楊二虎沒好氣的回應著。
幹警幹部皺了皺眉頭,臉上帶著些許無奈,“那咋辦?我們總不能就這麼放棄追究責任吧,咋說也是一條人命,而且這事兒影響太壞。”
楊二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這事兒確實棘手,但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得找個合理的辦法解決。”
幾人正商量著,遠處走來一位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子。
四周沒有離開的農場員工見到來人,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與憐惜。
其中,有兩位年紀稍大點的中年婦人快步迎了上去,一人一邊緊緊抓住女子的手腕,口中不停述說著甚麼。
女子微微掙扎了一下,卻並未掙脫,只是用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望著面前的兩人,嘴唇微微顫抖著,似是想說些甚麼,卻又被兩位婦人的話語淹沒。
三人見狀,對視了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等其出聲詢問,女子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幾人面前。她先是轉身對著周圍群眾磕了三個響頭,隨即站起身,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對著三人說道,“你們不要為難其他人,劉海德的死我一人承擔了。”
幹警幹部聞言,眉頭皺得更緊,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他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姑娘,你和劉海德是啥關係,為啥要對他的死負責?”
話音一落,不等女子出言解釋,邊上的一位中年婦人已然開口,小聲解釋道,“她就是汪秀梅!”
此言一出,三人頓時瞪大眼睛,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楊二虎看著眼前楚楚可人,神色堅定的女子,張口怒罵道,“這畜牲就這麼死了算是便宜他了,幹警同志,這事我們部隊不便插手,你們自己看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