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時17分01秒。
林冬盯著前方虛空，呼吸壓到最輕。
身後，一刀仙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巒腰的五隻幻影玄蜂已經散開，貼著空間褶皺遊弋。
霓裳周身的紫衣波動穩穩維持著，將所有人籠罩。
三隻小水母貼在林冬後頸，一動不動。
4時17分02秒。
前方那片看似虛無的空間，突然泛起一絲漣漪。
那漣漪極淡，淡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但在場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一股隱晦的能量波動正在從內部向外擴散，如同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
4時17分03秒。
漣漪驟然擴大！
一道直徑三米的能量裂隙，無聲裂開！
裂隙邊緣流淌著幽暗的光，內部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東西。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平衡節點的入口，通往聖城深處的唯一通道。
林冬一揮手。
沒有言語，沒有停頓。
她第一個衝向裂隙，身影瞬間沒入黑暗。
一刀仙緊隨其後，刃刀仍壓在鞘中，腳步落地無聲。
霓裳邁入裂隙的瞬間，周身的偽裝力場猛然擴張，將最後進入的巒腰和五隻玄蜂籠罩其中。
4時17分58秒。
裂隙緩緩閉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七分鐘。
計時開始。
節點內部。
這裡不像林冬想象的那麼狹窄。
相反——寬闊得驚人。
一條筆直的通道向前延伸，兩側是密密麻麻的能量樞紐，無數道光流在其中穿梭匯聚，發出低沉的嗡鳴。
通道頂部極高，目測超過百米，每隔一段距離就懸浮著一顆巨大的能量結晶，散發著幽藍色的光。
林冬落地，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沒有守衛。
至少肉眼看不見。
她回頭，看向巒腰。
巒腰閉眼，五隻玄蜂已經散開，貼著通道頂部的陰影遊走。
三秒後，她睜開眼，抬手比了個手勢——
前方兩百米，轉角處，兩名。
林冬點頭。
然後看向一刀仙。
一刀仙沒說話，甚至沒有看她。
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邁出的瞬間，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見——是真的消失了。
就連氣息、殺意、能量波動，全都沒了。
下一刻。
兩百米外的轉角處，兩道灰影剛剛轉過彎來。
那是兩名灰衣神使，例行巡查的。
他們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臉上還帶著睏倦。
這個時間點，確實是節點維護視窗，誰會覺得會出事？
左邊的灰衣張嘴打了個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他的眼神突然渙散。
右邊的灰衣察覺到不對，剛轉頭——
然後甚麼都沒有了。
不是他們死了。
是他們存在的痕跡，被抹掉了。
一刀仙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林冬身側。
他的刃刀，出鞘了半寸——又歸鞘了。
從頭到尾，沒人看清他出刀的動作。
甚至沒人看清他是怎麼過去的，又是怎麼回來的。
一刀仙語氣平淡如水：
“第二個。”
巒腰的玄蜂從陰影中鑽出，那兩具正在消散的屍體被它們拖入虛空，連一點能量殘渣都沒留下。
林冬沒說話，繼續向前。
一行人在通道中無聲推進。
兩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沿途又遇到三波巡查，都是灰衣。
一刀仙每次都是“邁出一步—消失—出現—歸鞘”。
每一次，都有一到兩名灰衣神使無聲消失。
那些灰衣到死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有的還保持著走路的姿勢，有的剛張嘴要說話，有的甚至還在笑。
然後就沒然後了。
一刀仙始終面無表情，只是偶爾低聲數一句：
“第三個。”
“第五個。”
“第七個。”
語氣平淡得就像在數今天吃了幾個饅頭。
林冬嘴角微微抽了抽。
這傢伙……
推進到節點核心區域。
通道在這裡突然開闊，變成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巨大球形空間。
中央懸浮著一座巨型能量樞紐，無數道光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注入樞紐中心那顆直徑超過十米的能量結晶中。
林冬的目光掃過樞紐，然後——
驟然一凝。
她猛地抬手。
所有人同時停下。
一刀仙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順著林冬的視線看去。
樞紐下方。
靠近能量結晶底座的位置。
端坐著一道身影。
紫色。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面容普通，閉著雙眼，盤膝而坐。
他周身沒有一絲能量波動外洩，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能量流融為一體。
但他身上那件紫衣，在幽藍的光芒中，刺眼至極。
紫衣神使。
霓裳的瞳孔微縮。她盯著那道身影看了三秒，傳音過來：
“守夢者。”
“負責節點深層維護的紫衣，實力不在莎布蘭之下。他處於半冥想狀態——神念在夢境中巡遊，身體留在這裡作為錨點。”
林冬傳音：“能繞過去嗎？”
霓裳搖頭：“他坐的位置是必經之路。想要抵達通往心核外圍的能量通道，必須從他身邊十米內經過。”
“偽裝能騙過他嗎？”
“他現在的狀態，感知全部內斂，靠本能分辨敵我。”霓裳頓了頓，“我能模擬周圍能量波動，讓他察覺不到異常。但……”
“說。”
“他本能感知的範圍是十五米。從他身邊經過，至少需要三分鐘。
這三分鐘裡，我必須全力維持偽裝，不能出一點差錯。”霓裳看向林冬。
“一旦他察覺到任何不對勁，會立刻從冥想中醒來。到時候……”
她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到時候就不是潛入，是強攻了。
在聖城核心區域，和一個紫衣神使開戰——就算能殺了他，也會驚動整個聖城。
到時候別說七分鐘，七秒鐘就得被圍死。
林冬盯著那道紫色身影，眼神閃爍。
巒腰傳音：“大小姐，要不先撤？錯過這個視窗，還有下次。”
林冬沒回答。
她盯著守夢者，又看看前方那條通往心核外圍的能量通道。
就差最後一步了。
穿過這裡，就能直達囚籠區域。
她抬手，按住胸口。
那裡，林昊給的護符微微發熱。
三秒後。
林冬的眼神定了。
她轉頭，看向一刀仙。
一刀仙也在看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但他的手，已經從刀柄上移開，垂在身側。
林冬傳音，只有四個字：
“一刀。夢境。”
一刀仙沉默了一秒。
然後點頭。
林冬看向霓裳和巒腰：“你們後退五十米，保持偽裝。不管發生甚麼，不要過來。”
霓裳皺眉：“大小姐——”
“三分鐘太長了。”林冬打斷她，“他坐在那裡，我們過不去。但要是他‘睡著’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呢？”
她看向一刀仙：
“讓他永遠陷入夢境——能做到嗎？”
一刀仙沉默。
他的手，重新按在刀柄上。
然後，他說了七個字：
“刀名無念。可斬夢。”
林冬笑了。
她轉身，朝守夢者走去。
一刀仙跟在身後，腳步無聲。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守夢者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本能感知觸及範圍。
林冬停下腳步。
她站在守夢者面前十五米處，一動不動。
一刀仙站在她身後側方，手按刀柄，同樣一動不動。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守夢者的眉頭動了動，又歸於平靜。
甚麼都沒發現。
林冬慢慢轉頭，看向一刀仙。
她的眼神在說：交給你了。
一刀仙微微點頭。
然後——
他拔刀。
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拔刀。
因為沒有刀光。
沒有殺意。
沒有能量波動。
甚至沒有任何人看到他動了。
只有守夢者的眉頭，突然劇烈一跳！
他的眼皮劇烈顫抖，彷彿要從冥想中醒來——
但就在這時，一刀仙的刀，已經歸鞘。
從頭到尾，沒人看清他出了刀。
守夢者的眼皮顫抖了三秒。
然後。
歸於平靜。
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像是在做一個美夢。
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美夢。
一刀仙語氣依舊平淡：
“一刀。”
“讓他夢到回家了。”
林冬深吸一口氣，揮手：“走。”
一行人從守夢者身邊穿過，無聲無息。
身後，那道紫色身影依舊端坐。
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