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縷正常星光被混沌吞沒。
艦隊徹底陷入盲區星雲。
主螢幕星圖花了。
遠端感測器資料斷斷續續。
七成以上失效。
警報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能量低鳴，無處不在。
窗外一片暗紫深藍的濃霧。
霧裡偶爾閃過能量電弧，像觸鬚。
艦體外傳來噼啪聲。
是高能粒子和輻射撞護盾的聲音。
“主宰，環境掃描廢了。”
導航員聲音發緊。
“引力感應亂套。”
“現在只能靠短距光學和慣性導航。”
林昊站在指揮台前，沒動。
他沒看失效的星圖。
他看向林冬。
林冬靠在搬來的指揮椅裡。
椅墊鋪著軟獸皮。
她臉色還是白。
但眼神亮了些。
她正盯著窗外，感知混亂的能量流。
“降速到安全值。”
林昊聲音很穩。
“所有船貼緊。”
“陣型別散。”
“優先按我姐的感知走。”
“信她。”
“她對虛界的瞭解，比儀器深。”
林冬點了點頭。
沒客氣。
她閉眼。
手指在扶手上輕敲。
像在聽無聲的樂譜。
過了一會兒，她睜眼。
手指向左前方一片更濃的霧。
“往那邊。”
“順‘幽漩流’的邊，逆著走。”
“這股能量流裡面穩。”
“邊上的亂流能蓋住我們的痕跡。”
艦隊調轉方向。
像條大魚，滑進她指的航道。
進來後，顛簸輕了。
輻射撕扯的感覺也弱了。
“裂魂影侯，生性多疑。”
林冬靠回椅背。
嘴角扯了扯，帶點嘲弄。
“他傲慢。”
“絕不信我們會坐以待斃。”
“也不信我們敢進星雲深處。”
“他最大可能，是分兵。”
“在外圍圍圈。”
“或者派先鋒進來，拉網搜。”
她看向林昊。
眼神很利。
“小昊。”
“派幾隻最快最小的偵察蟲。”
“往三點和九點鐘方向散。”
“模擬艦隊逃跑時的能量洩露。”
“訊號要若隱若現。”
“像想藏沒藏住。”
林昊懂了。
請君入甕。
他心念一動。
幾隻“幻光蟲”滑出母艦。
它們像水母，發著微弱的藍光。
迅速消失在霧裡。
去演該演的戲。
“巒腰。”
林昊精神連結接通玄蜂王。
“帶你最精銳的小隊。”
“前出到前面‘暗礁區’待命。”
“沒我命令，絕對別露。”
“遵命，主宰。”
巒腰回應冰冷簡潔。
帶著獵殺前的興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星雲裡死寂。
大概半個標準時後。
監控誘餌的戰蟲傳信。
“主宰，三點鐘方向有情況。”
“誘餌訊號附近檢測到高強空間擾動。”
“疑似敵方高速戰艦接近。”
“數量三艘。”
“呈搜尋隊形。”
“九點鐘方向也發現敵情。”
另一條資訊幾乎同時傳來。
“數量兩艘。”
林冬蒼白的臉上露出“果然”的神情。
她甚至輕輕咳了一聲，帶點戲謔。
“看。”
“魚兒上鉤了。”
“裂魂還是老樣子。”
“怕功勞被手下分走。”
“派的都是想搶頭功的先鋒。”
她指向星圖上一片墨跡似的區域。
那是高密度暗物質聚集區。
“讓誘餌往‘暗影礁石’裡鑽。”
“那兒空間結構更不穩。”
“他們的感測器會瞎。”
幻光蟲忠實執行指令。
微弱訊號開始挪向暗礁區。
追來的五艘虛界輕型突擊艦沒猶豫。
立功心切。
緊跟著衝了進去。
它們剛闖進暗礁區。
艦身被暗物質引力扯得微晃。
就這一剎那。
“巒腰，動手。”
林昊命令如出鞘的劍。
“目標引擎。”
“一擊即退。”
暗影礁石裡，幾道虛影動了。
巒腰和她的玄蜂精英，像從虛無誕生的死神。
薄翼高頻振動，沒聲音。
尾針在幽暗中閃著寒光。
噗。
噗。
噗。
精準，狠辣，無聲。
玄蜂們貼到敵艦尾部引擎口。
特製蜂刺扎進去。
刺裡含著強腐蝕能量和空間干擾因子。
熱刀切黃油般穿透護盾。
深深扎入引擎。
轟隆。
嗤——
悶響和能量洩漏聲同時炸開。
被擊中的虛界戰艦尾部爆出火光濃煙。
推進系統瞬間癱瘓。
像被掐斷脖子的鴨子。
在混亂引力場裡打轉。
有一艘直接失控，撞上巨大暗物質礁石。
解體。
“任務完成。”
巒腰冰冷聲音傳回。
“敵方艦隊癱瘓。”
“無一生還逃離戰場。”
她們身影再次融入暗影。
像從沒出現過。
林昊艦隊的主力，早在襲擊發動同時動了。
按林冬的最新指引。
沿一條更隱蔽複雜的路徑。
悄然向星雲另一側邊緣迂迴。
“裂魂”影侯的主力艦隊氣急敗壞清開障礙。
衝入暗礁區。
只看到幾艘冒黑煙的殘骸。
和遠處早已消失的誘餌訊號。
巨大旗艦指揮室裡。
響起影侯因憤怒發出的能量低吼。
令人靈魂戰慄。
他再一次，被耍了。
盲區星雲邊緣，光線漸清。
混亂能量場開始減弱。
林昊艦隊像幽靈，滑出這片危險迷霧。
重回相對穩定的星域。
回頭望。
龐大星雲緩緩旋轉。
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林昊長長舒了口氣。
緊繃的神經稍松。
他轉身走到林冬椅旁。
看姐姐雖然疲憊卻多了血色的臉。
臉上露出重逢後第一個真正溫暖的笑。
“姐。”
“你救了所有人。”
“沒你，我們甩不掉裂魂。”
林冬抬頭迎上弟弟目光。
蒼白臉上浮出真切笑意。
那久違的、屬於強者的自信，正一點點回來。
她輕輕搖頭。
剛想說甚麼。
眉頭忽然微蹙。
一段深埋的記憶，因精神放鬆浮上心頭。
“小昊。”
她聲音依舊虛弱，但語氣篤定。
“穿過這片星雲……”
“我想起來了。”
“離這兒不太遠，應該有個地方。”
“一個被虛界汙染廢棄的‘觀察前哨’。”
她眼神變得悠遠。
在努力捕捉記憶細節。
“我隱約感覺……”
“那兒，好像藏著甚麼東西。”
“或許，對我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