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炸了。
炸了。
艦隊剛跳出幻滅星海，想喘口氣。沒了。
指揮室紅光亂閃。林昊臉一沉。
星圖後面全花了。空間在扭。一個大號錨定訊號正飛快變亮。
“‘裂魂’影侯。”龍葦音聲音發緊，“鎖死了。主炮三發，過來了。”
不用她說。林昊感覺到了。三道能蒸乾星球的光，堵死了所有路。對面算準了。
“全速閃！護盾全開！”林昊聲音凍人，“庫奇——上去扛住！”
命令傳出的同時，側翼一艘小艦想躲。被餘波刮到。護盾像玻璃一樣碎。艦炸了。
光來了。
庫奇吼了一嗓子，硬擠出來。它那山一樣的身子直接堵炮口上。
“咔——嚓！”
光砸在它甲殼上。甲殼瞬間紅了，裂了，開始化了。庫奇嘴張到極限，一個黑旋渦在它嘴邊扭，拼命吞那些光。
它被轟得往後猛退，撞在旗艦護盾上。整支艦隊晃得像要散架。
“庫奇！”林昊心裡一揪。
邊上“噗”一聲。
林冬吐血了。淡金色的血噴出來，霧一樣散開。她臉白得嚇人，眼一閉，人往後倒。
“姐！”
林昊胳膊一伸把她撈住。人冰涼，氣兒弱得快要沒了。他跪下，把她放平在地板上。再抬頭，眼睛紅了。
“88號！霓裳！”他吼，“過來！救她！我姐不能死！”
光愈水母88號——光兒飄過來，白光罩住林冬。霓裳也到了，手指點她眉心，黑氣滲進去。
“主宰，”霓裳語速快，“大小姐魂傷是老毛病，這次全爆了。只能先穩住，要根治得用溫和的大補魂源，慢慢養。”
林昊沒吭聲。手按林冬後背，一股溫潤能量渡進去。他盯著她臉。
“我知道。”他開口，“先穩住。東西……”他抬頭，眼神像刀子，“我去虛界搶。”
能量慢慢輸著。林冬呼吸平了點。眼睫毛動了動，睜開一條縫。
手抬起來，抓住林昊手腕。冰涼，但抓得死緊。
她扭脖子，看星圖。嘴動了。
“小昊……去……‘盲區星雲’。”
手指頭費力地抬，點在星圖一角那團亂麻上。
“那兒……輻射怪……能干擾虛界的‘天眼’……暫時鎖不了我們……”
說完這幾句，她像耗幹了力氣，眼皮又耷拉下去。
指揮室靜了。所有人看林昊。後面追兵馬上到第二波。沒時間了。
林昊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全隊聽好，”他聲音砸在通訊頻道里，“改道！去盲區星雲！用最快速度，衝！”
他低頭對林冬說，聲音低了些：“姐，走了。信我，也信你自己。”
林冬眼縫裡閃過一絲光。她徹底閉上眼，全力扛傷。
艦隊猛拐彎，引擎噴出火，一頭扎進前面那片連光都吞的迷霧。
最後一艘船剛進去，後面原來待的地方就炸了。白光刺眼。
追兵沒跟進來。
星雲裡面，啥也看不見。滿屏雪花。外面滋滋響，是霧在磨護盾。
林昊手沒離開林冬後背。他分神連了下庫奇。
庫奇狀態傳回來：殼傷得重，但能吃，正在消化那些光能量。死不了，還能打。
“光兒，我姐怎樣？”
“命吊住了，魂裂沒擴大，但也沒好。”光兒的光帶一明一暗，“不能震，再震就真碎了。”
霓裳接話：“我用幽冥之力兜著呢，費勁。”
林昊點頭。“艦隊損了啥？”他問龍葦音。
“爆了三艘護衛，傷兩艘。旗艦護盾剩四成二。剛那波七成是庫奇扛的，沒它咱們全完了。”
林昊沉默兩秒。“整隊。傷的挪中間。放偵察蟲出去，探五公里路。這鬼地方可能還有別的。”
“明白。”
蟲子從艦裡飛出去，鑽進霧裡。共享視野傳回畫面：霧裡亂流滾滾，偶爾漂過幾塊碎石頭。
林冬又動了動。睜開眼。
“小昊……深處……有東西。我好像記起來點……虛界在這兒折過偵察兵。報告說‘有怪東西’。”
“在哪兒？”
“記不清了……就記得……危險。”
林昊調出星雲圖，大半是黑的。“先往裡開，甩掉追蹤再說。”
艦隊繼續往裡走。沒日沒夜。只有霧和偶爾啪啦閃的電光。
大概一小時後。
偵察蟲傳信：前面有大傢伙。不是石頭。
林昊讓艦隊慢點。蟲子靠過去。
看清了。是艘殘骸。老大，款式很老，破成兩截，裹著灰。但還有點能量訊號。
“掃它。”
掃描波打過去。龍葦音看著結果，愣了。
“主宰……這玩意兒……不像任何已知文明的。也不是虛界的。”
“能量呢？”
“很弱，但穩。裡頭好像還有東西在轉。它周圍空間讀數不對……時間流速好像有點歪。”
時間流速歪？林昊皺眉。這是高階貨才有的特徵。
“繞開。”他決定。
艦隊開始拐彎。就在這時，那殘骸的弱訊號突然跳了一下。
一道脈衝掃過來。
所有儀器瞬間黑屏。燈滅，護盾消失，連蟲子的精神連結都斷了一秒。
指揮室只剩應急燈那點暗紅的光。
林昊立刻加力，穩住林冬。霓裳和光兒也趕緊跟上。
三秒後，系統重啟。護盾又亮了。但所有人都覺得不對勁，太靜了。
“剛才那是啥？”龍葦音猛敲面板，“沒攻擊性……像在‘看’我們。”
林昊盯著殘骸。脈衝震掉了點灰，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金屬殼。船身上一道大口子，能看見裡面。
“主宰，”霓裳忽然說，“我感覺到……殘骸裡有魂兒。很弱，但有。”
有魂兒。殘骸。不認識。
林冬手指摳了摳林昊手心。“我想起來了……虛界報告提過……這兒是‘古戰場’。有上古‘守護者’的破爛掉在這兒。”
古戰場。守護者。
林昊盯著那口子。“艦隊別動。派一隊蟲子進去看看。”
蟲子飛進裂縫。畫面傳回。
裡面破得厲害，但能看出以前挺牛。牆上有看不懂的字和畫。蟲子往裡飛，進到一個還算完整的房間。
房間中間有個臺子，臺子上飄著一塊水晶。水晶暗著，但裡面一亮一亮。魂的感覺就從這兒來的。
蟲子靠近。水晶突然亮了。
光裡冒出個人影，看不清臉。人影轉向蟲子這邊，好像“看”了過來。
一道意識流直接衝進林昊腦子。不是話，是一堆圖和資訊。
檢測到生命……非虛界標記……靈魂連結強度……夠格接觸……
警告……星雲最裡面……有空間裂口……裂口那邊有狠傢伙在動……別過去……
本機是第七守護者序列……船爛了……快沒電了……幫不了忙……
最後記錄……虛界部隊在裂口附近活動……想抓裂口那邊的傢伙……結果……不知道……
資訊流斷了。水晶徹底暗了。人影沒了。魂的感覺也沒了。
房間重歸黑暗。
林昊抽回神。全隊看著他。
“主宰？”龍葦音問。
“那殘骸是上古‘守護者’的船。”林昊說得快，“它說星雲最裡面有個空間裂縫，裂縫那邊有狠角色。虛界想抓，沒成。”
林冬咳了一聲。“裂縫……能不能走？”
“不知道。”林昊調地圖，“但咱一直往裡，早晚撞上。”
“追兵呢？”霓裳問。
林昊連上外面留的偵察蟲。蟲子藏在星雲邊上。畫面顯示：虛界艦隊停在霧外面，沒進來。好像在等。
“他們沒跟。”林昊說，“要麼是這霧太麻煩，要麼……他們知道里面有甚麼。”
“那咱們暫時安全了。”龍葦音說。
“暫時的。”林昊重複，“能源有限。護盾一直掉電。我姐的傷得找個穩當地方養。不能永遠躲這兒。”
他看林冬。“姐，你說的‘火爐’，離這兒多遠？”
林冬閉眼想。“按現在的速度……起碼十天。還得穿過三個虛界的地盤。”
十天。三個地盤。就艦隊現在這德行，沒戲。
林昊不說話了。指揮室只有機器嗡嗡響。
“去裂縫。”他突然開口。
大家都看他。
“虛界想抓裂縫那邊的東西。說明那東西要麼有用，要麼難搞。要是難搞，咱們能攪和。要是有用——”他停了一下，“咱們就搶。我姐養傷要好東西，哪兒都可能碰上。”
“可風險太高，”霓裳提醒，“那殘骸都說是狠角色。”
“待這兒也是等死。”林昊聲音平，“外面那些不會一直等。他們會調專門對付霧的裝備來，或者乾脆把出口一堵，困死咱們。往裂縫去，還有機會。”
他看林冬。“姐，你說呢？”
林冬慢慢點頭。“行……總比等死強。”
“那就走。”林昊站直，“全隊轉向。目標——星雲最裡面那個空間裂縫。都打起精神。偵察蟲放遠點。看見不對，立刻喊。”
命令下去。艦隊再次掉頭，扎向更深的霧。
那殘骸被拋在後面，重新被灰埋上。
前面是啥不知道。後面是誰在等，也不知道。
林昊收回按在林冬後背的手。情況暫時穩住了。他走到控制檯前，看著前面一片糊。
手放臺子上。很穩。
管它裂縫那頭是啥，他都得去。
為了活。為了帶姐姐回去。
艦隊引擎亮著，像幾點螢火，慢慢被黑暗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