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飛船殘骸的入口,像一頭沉默巨獸張開的利齒。
內部空間被野蠻改造,層層甲板鑿通,形成錯綜複雜的立體集市。
汙濁的空氣裡,混雜著能量液的刺鼻味,金屬鏽蝕的腥氣。
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無數異族的體味。
交易在昏暗的光線下,無聲而迅速地進行。
一個多眼生物用觸鬚碰觸另一方的骨板,精神波動間便完成了一批違禁武器的交割。
不遠處,幾個籠罩在破舊罩袍裡的身影正查驗著籠中奴隸脖頸上的禁錮符文。
動作麻利得像在檢查貨物。
林昊幾人收斂氣息,混在流動的灰袍人群中。
毫不起眼。
嶽大鵬低聲道:“鬼地方,規矩倒挺嚴。”
“混亂是表象,弱肉強食才是鐵律。”林昊目光掃過幾個陰影角落。
那裡偶爾閃過紅點,是隱藏的監控或武器。
“效率很高,正好為我們所用。”
在老石引導下,他們穿過一條堆滿廢棄零件的狹窄通道。
進入一間由破損艦橋改造的密室。
牆壁上掛滿閃爍著雪花的監控螢幕。
一個乾瘦如柴、眼珠滴溜溜亂轉的男性身影縮在最大的螢幕前。
正是“老鬼”。
“生面孔?”老鬼嗓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哪條道上的?找老子做甚麼買賣?”他眼神銳利,試圖從林昊臉上找出破綻。
林昊沒接話,徑直走到他對面坐下。
平靜開口:“你上個月從‘鏽水運河’撈的那批貨,被巡查使扣了三成,三天前,‘血牙’的人砸了你兩個外圍據點,損失不小。”
老鬼臉上的算計瞬間凝固,眼珠停止轉動。
身體微微前傾:“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林昊語氣不變,“現在,可以談談我的買賣了。”
他指尖在桌面一拂,一小撮純淨得毫無雜質的能量晶體和一枚結構精巧,明顯非虛界工藝的微型感測器出現在桌上。
晶體內部光華流轉,感測器表面符文若隱若現。
老鬼的呼吸驟然粗重,眼中爆發出極致的貪婪。
幾乎要撲上去。
他強自鎮定,乾笑兩聲:“好東西!真是好東西!閣下想知道甚麼?”
“記憶熔爐,織夢者莎布蘭,所有你知道的。”
老鬼眼珠又開始亂轉。
搓著手:“這個嘛……訊息是有,但風險太大,熔爐由莎布蘭大人的親信‘辛西婭’直接看守,守備森嚴得連只蚊子都飛不進……”
他頓了頓,露出為難的神色,“除非……閣下能先幫我個小忙。”
“城西的‘血牙幫’是我死對頭,只要閣下能讓他們消停點,我立刻奉上詳細的熔爐資訊!”
林昊沉默片刻。
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老鬼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額角的細汗。
他瞬間明瞭:這是試探,想借刀殺人。
同時也想看看自己的斤兩。
剷除血牙幫不僅能獲取信任,也能順帶清理行動障礙,更能讓巒腰他們熟悉環境。
“可以。”林昊站起身。
收起桌上的東西,“血牙幫的事,我會處理,準備好你的所有資訊。”
離開黑市,回到臨時落腳點。
一處廢棄的能源管道樞紐。
“主人,真要給那老狐狸當打手?”巒腰身影從陰影中浮現。
林昊搖頭:“他的情報要拿,但我們不能依賴他。”
“巒腰,你的任務是優先偵查記憶熔爐外圍,摸清巡邏規律、能量節點。”
“一刀仙,你去探血牙幫的底,重點是角鬥場結構和他們老大的實力。”
“偵查優先,滅幫為輔, 若偵查順利,可順勢而為,若事不可為,以情報為重。明白嗎?”
“遵命!”兩道身影同時應聲,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
巒腰如同融化的墨跡,融入建築投下的陰影中。
她的潛行並非單純的速度。
而是身體頻率與空間波動達成微妙同步,經過之處連最敏感的精神探測符文都只是泛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她沿著扭曲的建築殘骸悄無聲息地向上攀援。
目光鎖定了城市中心那座最為醒目的詭異建築。
記憶熔爐。
它像一顆巨大的、緩緩搏動的活體大腦。
表面由無數灰白色腦組織褶皺和水晶管道構成。
散發著令人心煩意亂的精神波動。
巒腰屏息凝神,複眼結構高速分析著視線所及的一切。
一隊穿著統一制式符文鎧甲的守衛,沿著固定路線巡邏。
每三百次心跳完成一次交接。
熔爐表面某些區域的能量光澤,存在週期性強弱變化。
幾條粗大的主輸送管道,每隔固定時間會產生一次輕微脈動。
另一邊,一刀仙並未靠近角鬥場。
而是在數里外一座高塔頂端盤膝坐下。
他閉上雙眼,周身瀰漫開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意。
在他的“刀意感知”中,遠處的角鬥場不再是實體建築。
而是由無數強弱不一的“氣”構成的圖譜。
他能“看”到大部分氣息狂暴而雜亂,聚集在角鬥區域。
其中一股尤為血腥暴戾的氣息,應該就是幫主“血牙”。
但引起他注意的是,在角鬥場最深處的下方。
有一股極其隱晦、卻異常沉凝古老的能量反應,與虛界的汙穢氣息格格不入。
一小時後,兩人先後返回。
巒腰彙報了熔爐外圍的詳細布防和能量週期。
一刀仙則除了說明血牙幫明面上的實力外,特別提到了那處異常的能量點。
“不像是虛界的手筆,倒像是某種被鎮壓或遺忘的東西。”
林昊指尖輕輕敲擊膝蓋。
目光深邃:“看來這罪骸都市,比表面更有趣,先按計劃行事,這意外的發現,或許能成為一步暗棋。”
罪骸都市的西區,血牙幫經營的“骸骨角鬥場”
是少數幾個在灰暗城市中依然喧囂震天的地方。
這座由某個未知文明巨型神殿殘骸,改造的建築,斷裂的雕花石柱勉強支撐著層層疊疊、擠滿了瘋狂觀眾的看臺。
空氣中濃重的汗臭。
林昊只帶了澤維爾一人,兩人換上了材質明顯優於尋常流浪者的服飾。
上面用暗線繡著簡單的防護符文。
既彰顯了“闊綽”的身份,又不至於太過扎眼。
符合某些沒落神使後裔的做派。
他們無視周圍那些貪婪、審視的目光。
徑直走向位於視野最好位置的貴賓下注區。
“押我自己,三場,連勝。”林昊的聲音不高。
將一小袋品質上乘、能量純淨的靈骸晶“啪”地一聲放在汙漬斑斑的下注臺上。
這種純粹外來者的豪橫做派,立刻引來了更多不懷好意的目光。
如同暗處的毒蛇盯上了肥美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