窪地裡只剩下礦鎬磕碰石頭的單調聲響，死氣沉沉。
那些忘川民像上了發條的玩偶。
對林昊這一大幫人的出現毫無反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靠，這地方比996還狠，直接幹成植物人了。”嶽大鵬啐了一口。
看著那些麻木的身影，拳頭捏得發白，“連壓榨剩餘價值都省了，直接格式化？”
寧遠思眉頭緊鎖，“靈魂活動近乎停滯，比最惡毒的詛咒還徹底。”
林昊沒說話，目光掃過這片灰白的窪地。
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細細探查著這些忘川民靈魂深處的狀況。
那是一種徹底的“鎖死”，連最基本的情緒波動都被抹平，只剩下執行簡單指令的本能。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一旁的霓裳忽然上前一步，幽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波動。
她微微躬身，聲音帶著她特有的空靈與冰冷：“吾皇。”
林昊看向她。
“屬下感知到，禁錮這些生靈靈魂的力量，很奇特。”霓裳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向那些忘川民。
“並非純粹的精神封印，其核心，蘊含著一股極為精純且古老的幽冥之力。這股力量與屬下的本源，有某種微妙的同源之感，卻又被扭曲，充滿了死寂與束縛。”
林昊眼神微動：“說下去。”
“或許，”霓裳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屬下可以嘗試用自身的幽冥之力進行反向滲透，如同以鑰匙探入鎖孔。”
“即便不能立刻解開禁錮，至少能探知這枷鎖的構造，甚至，嘗試溝通其深處可能殘存的意識碎片。”
嶽大鵬眼睛一亮：“霓裳妹子，你的意思是，你能跟他們‘聯網’？”
霓裳淡淡瞥了他一眼：“可以這麼理解，但風險未知，可能觸發防禦機制，導致其靈魂徹底崩解。”
“試一試？”嶽大鵬一喜。
“總比看著他們當一輩子機器人強，老闆，試試唄？萬一能問出點啥呢？”
寧遠思也看向林昊：“值得一試，若能找到破解這種靈魂禁錮的方法，對我們後續行動意義重大。”
林昊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可！霓裳，你主導，光兒，生命能量輔助，隨時準備穩定其生機。”
“是，吾皇！”霓裳和懸浮在一旁的88號光愈水母光兒同時應聲。
霓裳選定了一個看起來相對強壯些的忘川民中年男性。
他正機械地將一塊泛著灰光的靈骸礦石搬向中央的傳送陣。
霓裳纖手輕揚，數道近乎透明的【冥淵蛛絲】如同擁有生命般蜿蜒而出。
並非粗暴捆綁，而是如同溫柔的網路，輕輕纏繞住那忘川民的四肢和軀幹，將其動作舒緩地停滯下來。
那忘川民被束縛，空洞的眼睛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身體微微掙扎了一下，是純粹肉體對約束的本能反應。
霓裳閉上雙眼，周身開始瀰漫出精純的幽冥氣息。
與這片死寂窪地裡的力量同源，卻更加靈動、深邃，帶著一絲屬於“生”的冰冷韻律。
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極致的幽光，緩緩點向那忘川民的眉心。
“嗡——”
就在霓裳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眉心的瞬間。
那忘川民灰白的額頭上，驟然浮現出一個複雜的、由扭曲灰線構成的詭異符文！
符文閃爍著不祥的光芒，一股強大的排斥力爆發開來，試圖將霓裳的力量彈開。
霓裳悶哼一聲，指尖的幽光卻更加凝實，如同最細韌的探針，頑強地抵住符文的排斥，一點點向內滲透。
那忘川民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痛苦低吼。
空洞的眼神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波瀾在掙扎。
“光兒！”林昊低喝。
“明白！”光兒立刻灑下溫暖柔和的生命光輝。
如同甘霖般籠罩住那忘川民，護住他即將崩潰的生機。
霓裳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這精細的操作對她消耗不小。
她全神貫注，操控著那縷幽冥之力，在複雜的靈魂枷鎖中艱難穿梭，尋找著關鍵的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氛凝重。
嶽大鵬大氣不敢出，寧遠思掌心雷光隱現，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突然，霓裳指尖的幽光猛地一亮！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脆響傳來。
那忘川民額頭上的灰色符文劇烈閃爍了幾下，光芒驟然黯淡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間！
他原本徹底空洞的雙眼中，猛地爆發出一種極致的恐懼和難以言喻的痛苦！
那是一種沉淪了無數歲月後驟然被拉回現實的劇痛！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林昊等人，乾裂的嘴唇翕動著。
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的字：
“……救……”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
迅速熄滅，再次被一片死寂的空洞取代。
額頭上的灰色符文重新穩定下來，光芒卻似乎比之前微弱了一絲。
霓裳收回手指，微微喘息。
但眼中卻帶著興奮的光芒：“皇！成功了！雖然只有一瞬，但枷鎖確實被撼動了！他的意識短暫回歸了！”
“他剛才說‘救’！”嶽大鵬激動地差點跳起來，“有戲！這裡面有門道！”
寧遠思迅速分析：“他在求救！說明要麼他自身還殘存一絲求救本能，要麼，這虛界深處，可能存在未被完全奴役、甚至是在反抗的力量！”
林昊看著眼前重新變得麻木的忘川民，又掃過窪地裡其他上百個如同複製貼上般的身影，眼神深邃。
霓裳的成功嘗試，不僅僅是為這些絕望的生靈帶來了一線渺茫的生機。
更重要的是，這像一把鑰匙，為他們在這片絕對死寂的虛界土地上，撬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霓裳，這種‘淨化’，可以大規模進行嗎？哪怕只是短暫喚醒？”林昊問道。
霓裳感受了一下自身的消耗，謹慎回答：“單個進行，消耗頗大，且需光兒全力輔助。”
“若只是短暫喚醒獲取情報，屬下估計，短時間內最多能處理三到五個。”
“若要徹底淨化，需要更長時間研究和更強大的力量支撐。”
“五個夠了。”林昊目光銳利起來。
“不必徹底淨化，首要目標是情報，我們需要知道這裡發生了甚麼，虛界的主力在哪，以及，那個‘救’字背後，到底藏著甚麼。”
他看向那無盡的暗紅色天空和荒蕪大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被動探索？
那不是他的風格。
既然來了，就得把這片死水攪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