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激動，鼻涕眼淚混著血水泥水糊了一臉。
“髀肉復生之嘆猶在耳，轉眼便成……成箭穿臀股之囚！顛沛流離，兄弟失散，基業盡喪……如今更是這般……這般狼狽逃竄，如同喪家之犬！漢室啊漢室！天命……難道真的不在劉了嗎？！嗚呼！痛哉！哀哉！”
他捶打著船板，聲音悽切，彷彿在演一場只有自己和命運觀看的悲情戲。
“夠了！”
一聲虛弱卻飽含煩躁與不耐的低吼打斷了劉備的哀嚎。
馬超勉強撐起身體，靠在船幫上，捂著依舊悶痛的胸口，眼神冰冷地掃過涕淚橫流的劉備。他救這人，一是剎那間的惻隱或衝動，二是覺得或許還有用。但現在看來，這所謂的“皇叔”，除了哭哭啼啼和唸叨他那早已不值錢的“漢室宗親”頭銜，似乎一無是處。這讓他本就因重傷和失敗而惡劣的心情更加煩躁。
“劉玄德！” 馬超的聲音帶著西涼人特有的直率和此刻毫不掩飾的厭煩，“現在不是哭你祖宗的時候！你我皆是敗軍之將，喪家之犬！陳烈的兵馬轉眼就能搜到江上來！是死是活，你倒是放個屁！說，如今怎麼辦？！”
他喘了口氣，忍著喉頭的腥甜，提出最現實的選擇：
“西涼！我的地盤！雖被韓遂那老狗和我父馬騰……攪擾，但根基尚在！只要我能回去，振臂一呼，舊部必集！那裡山高路遠，陳烈一時也難以顧及！你隨我回西涼，暫避鋒芒，徐圖後計！”
回西涼？
劉備的哭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他眼神閃爍，大腦在劇痛和恐懼中飛快盤算。
去西涼？那確實是馬超的地盤。可自己呢？一個屁股中箭、狼狽不堪、身邊無一兵一卒的光桿“皇叔”，到了西涼，寄人籬下？馬超此人，勇則勇矣，但桀驁不馴，眼高於頂。如今他救了自己，或許還有三分香火情，可一旦回到他的老巢，他重掌兵權，成了名副其實的“少將軍”，自己這個空頭皇叔，在他眼中還能剩下多少分量？
屆時，沒有云長翼德在身邊護衛，沒有自己的嫡系人馬，在那人生地不熟、民風彪悍的西涼，自己豈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魚肉？馬超現在不耐煩，回去後恐怕更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甚至……萬一他拿自己的人頭去向陳烈換取甚麼，也不是不可能！
不行！絕對不能去西涼！那是絕路！
電光石火間，劉備做出了決定。他必須把馬超綁在自己的戰車上，而不是去馬超的戰車上當個無足輕重的乘客！
他掙扎著坐直了一些，臉上強行擠出幾分凝重和“深謀遠慮”，看著馬超，緩緩搖頭，語氣“沉痛”而“堅定”：
“孟起將軍，西涼……恐非善地啊。”
馬超眉頭一皺：“何意？”
劉備喘了口氣，繼續道：“將軍勇冠三軍，西涼鐵騎天下驍銳，此乃人所共知。然，西涼偏僻，地瘠民貧，又久經戰亂，韓遂餘部錯綜複雜。將軍此時重傷而歸，能否迅速壓服各方，重聚實力，尚未可知。此其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