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鄭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你說的是真的?著狗日的貪墨了咱們的糧食?”
“噓,小聲點。”
鍾躍民趕緊示意鄭桐噤聲,別讓其他人聽到。
“現在還只是猜測,沒有證據可不能亂說。我想先去支書家探探情況,看看能不能發現點甚麼。”
鄭桐皺著眉頭,一臉擔憂地說:“躍民,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萬一他們發現你在調查,對你不利怎麼辦?
要我說,咱們多叫幾個人一起去。”
鍾躍民擺了擺手,“人多了容易打草驚蛇,我自己去就行。
而且咱們現在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要是鬧大了,沒證據反倒不好收場。
你就留在這兒,要是我去救了沒回來,你再想辦法找人來接應我。”
鄭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你自己小心點,要是有甚麼不對勁,趕緊撤。”
鍾躍民拍了拍鄭桐的肩膀,“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說完,他便起身朝支書家走去。
剩下鄭桐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不行,我不能讓躍民自己去,萬一有甚麼危險呢。
好兄弟,有事兒得一塊兒扛著,雖然支書那個人看著不是甚麼窮兇極惡的人,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誰有會把壞人兩個字,寫在自己的臉上呢。”
想到這裡,鄭桐撒開兩條大腿,快步追了上去。
“不是,鄭桐你跟上來幹嘛啊,我不讓你在家等著嗎?”
“躍民,我擔心你有危險,所以還是決定跟你一塊兒去看看。”
“行吧,那你就跟我一起去。”
人都已經跟上來了,鍾躍民你也不能再把他趕回去。
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村裡的土路上,向著支書家而去。
......
支書家裡,此時正在吃晚飯呢。
一張炕桌上,圍滿了人,除了支書兩口子之外,還有四五個孩子。
大的在十幾歲的樣子,小的看起來也就三四歲。
桌子上,也沒有甚麼好吃的,一個大盆擺在中間,裡面是棒子麵糊糊。
另外還有一個大茶盤,裡面裝著窩窩頭。
雖然東西不怎麼樣,但是起碼能吃飽,不至於捱餓。
“來來來,都快點吃,”
支書媳婦招呼孩子們都快點吃,也是擔心有人來串門。
要知道在農村,吃完飯之後串門是很平常的現象。
現在大家都吃不飽飯,要是看見他們家還能吃上窩窩頭,心裡肯定會不舒服的。
恨人有笑人無,一向都是我們的傳統美德。
既怕兄弟過的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這就是人性的陰暗,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不能直視。
一個是太陽,另一個就是人心。
“你們幾個都給我記住了,不管誰問你們,都不要說在家吃窩頭了,直說喝糊糊了。
都記住了嗎?尤其是你小五。”
“記住了,爹。”
幾個孩子都齊齊的回答,別看他們小,但是該懂的東西,都已經明白了。
只有被單獨警告的小五,還有些懵懵懂懂的。
但是這不重要,只要記住大人的話就行了。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支書,支書在家嗎?”
鍾躍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這也就是他們這幫人,雖然人不靠譜,但還是有一些禮貌意識的。
換成本地的村裡人,哪有甚麼敲門的啊,去誰家串門都是推門就進的。
這不是在黑農村,而是農村互相串門,是真的不用敲門的。
如果是有甚麼顧慮的,也只是在門外喊一聲。
支書和媳婦對視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緊張。
支書清了清嗓子,大聲問道:“誰啊?”
“支書,是我,鍾躍民,有點事兒想跟您商量商量。
”鍾躍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支書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窩窩頭,披上衣服下了炕。
“趕緊把窩頭收起來,別出聲。”
他囑咐了媳婦和孩子們一句,然後朝著門口走去。
支書媳婦聽話的把幾個孩子手裡的窩頭全都收回來,然後把裝窩頭的茶盤塞到桌子底下。
這個時候,往別的地方藏已經來不及了。
支書開啟門,看到鍾躍民和鄭桐站在門口。
支書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喲,躍民和鄭桐啊,這麼晚來有啥事兒啊?快進屋說。”
鍾躍民和鄭桐跟著支書進了屋,屋裡的孩子們都安靜地坐著,眼睛偷偷地打量著他們。
鍾躍民笑著說:“支書,也沒啥大事兒,就是想跟您瞭解下咱村糧食分配的事兒。”
支書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這事兒啊,進屋慢慢說,先坐。”
邀請兩人坐下之後,支書隨口客氣了一句。
“你們倆吃飯沒?沒吃的話就在家裡吃點。”
本來就是一句客套話,支書本以為這大城市來的人,能這麼沒有眼力見嗎?
哪曾想,鍾躍民和鄭桐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那太好了,正好餓著呢,謝謝支書了。”
說完,倆人就來到了桌子跟前。
看著桌子上只有一盆棒子麵糊糊,鍾躍民臉上有些不滿意。
“怎麼只有稀的啊,我喜歡吃點乾的。”
“就是啊,這稀的也不頂餓啊!”
本來支書就因為兩人沒眼力見,而有些生氣,現在看他們還挑肥揀瘦的。
“你們愛吃不吃,就只有稀的了。”
“嘿嘿,您別生氣啊,我們也沒說不吃。”
鍾躍民笑嘻嘻的,自己拿起二大碗,就開始盛粥。
鄭桐跟在旁邊,看著鍾躍民弄了滿滿一碗,他緊接著跟上。
說實話,也幸虧這是糊糊,要是乾的,他們倆能在碗里弄出一個山尖來。
“禿嚕嚕...禿嚕嚕......”
糊糊還是稍微有點燙,兩人不得不轉著碗邊,小心的喝著。
“你們幾個快點吃,吃完自己出去玩兒。”
支書對著孩子們說了一句,然後又給媳婦兒使了個眼神。
兩口子過一輩子日子了,一個眼神就知道是甚麼意思。
就像拍拍屁股就知道翻身,按一下腦袋就是下蹲。
他媳婦急忙開始幫幾個孩子的碗裡,都盛滿了粥。
然後,她又給自己盛了一個滿碗。
本來大半盆糊糊,就這麼肉眼可見的見底了。
鍾躍民和鄭桐看得直咧嘴,他們還想著快點吃,然後再多盛一碗呢。
現在看來,是自己想瞎了心了。
薑還是老的辣,古人誠不欺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