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誰忘得了啊?!
付寧和連安那天夜裡還救火去了呢。
“我跟你們說啊,就宮裡這位,這回可是翻車了,現在人們都傳說,他是棒槌,得虧是下去了,要不這老百姓指不定還得遭甚麼罪呢?!”
“他幹甚麼了?”付寧興致挺高的,自從建福宮這場大火,他是實打實的把這位遜帝打進黑名單了。
不是因為他還沒有做出的那些舉動,純純就因為這把大火。
好好兒的東西,你看不住。
著火了,自己滅不掉,還不讓別人幹。
這麼珍貴的一座寶庫,就這麼燒沒了!
當然了,那裡面的好東西被太監們監守自盜了不知道多少,可是跟總量比,到不了一成吧?
一提這個,付寧一肚子的國粹想往出噴。
桂平用拇指和食指提溜著酒盅,下巴靠在手背上,“那宮裡不是燒塌了嗎?得收拾啊,他還把太監都趕出去了,那誰幹活兒啊?只能從外頭找。”
他伸出了一個巴掌,“有人走了內務府的路子,這個數就把這活兒拿下來了!”
“五千萬?太多了!總不能是五百萬吧?!”連安盯著他那個巴掌,湊過來猜了個數兒。
“要有這個數兒,還不會有這麼多人看樂呵呢。”
他故意吊了吊大家的胃口,放出了一個讓人難以理解的數字,“五十萬!”
“大棒槌!”連安一拍桌子,震得盤子碗都從桌子上跳起來了。
付寧有點兒糊塗了,“他請人清理廢墟,人家還得給他錢?”
“你當都是你這樣的呢?”連安癟著嘴說了一句,“他們去清理廢墟,那堆東西就歸了他們了!”
那東西是不少,付寧想著當時看見的那些冒著青煙的瓦礫堆,體積確實挺可觀的,但是倒找錢幹活兒去?
破磚爛瓦能值幾個錢啊?
“你傻啊?原來那些殿裡放的都是寶貝,金銀器少不了,那些東西只能燒化,不能燒沒,跟著那些破爛兒一起拉出來,好好兒的一篩,都是真金白銀啊!”
連安還掰著手指頭給他算,除了金子、銀子,還有那些鑲嵌的寶石、玉石,過了火的自然是不行了,但是保不齊哪兒就有拍在底下沒燒著的。
而且那些為了不讓大火蔓延扒掉的宮殿可都是沒過火的,雖說當時有太監往外搬東西,哪兒就搬得那麼幹淨。
要不他們倆能撿了漏兒回來?
所以這個裡頭,油水可是大了!
五十萬就給包出去了,可見宮裡這位也不是甚麼聰明主兒。
底下人說甚麼是甚麼,跟那個吃不上熱燒餅的皇上是一路貨。
“油水可不大嘛!光是那些破磚爛瓦,他們就拉了得有快兩個月,找了個大空場放著,有專人看著,上頭蓋著棚子,每天就在那兒篩,再重新熔鍊。”
桂平把聲音又壓低了些,“前些日子有風聲傳出來,這也就剛篩了兩成,光是黃金就能有三千多兩了!”
三千多兩……
金子?!
付寧覺得自己都不會算數了,現在一兩黃金大概能換四十塊銀元,而且這個行情是年年在漲。
三千多兩得換多少銀元吶?
這還剛剛是兩成?
他現在眼睛裡、腦子裡都是一串兒一串兒的零,手指頭都快不夠使了。
這還是相對太平的年間,再過兩年世道更亂了,“亂世黃金”這四個字的份量,就體現出來了。
可是這事兒還沒完呢!
人家清理廢墟的,把面兒上的垃圾都清走了,但是救火的時候澆的水,再加上夏天的雨水,留下了一層的爛泥。
那位主子著急想把這塊地方改建成個網球場,再加上他一直想著騎腳踏車,但是宮裡沒有大空場,一直覺得不痛快。
這回痛快了,有地方了。
就讓內務府的人趕緊把那些泥清理了,他老人家好打網球、騎車。
幾個內務府的人家都收了不少的灰燼,又怕將來被翻後賬,把剩下的那些灰燼佈施給了雍和宮和柏林寺。
這兩家寺院也沒閒著,聽說都能鑄個黃金戒壇了。
付寧聽了,嘴裡嘖嘖有聲,早知道當初從火場裡背兩麻袋出來了。
當然這麼明目張膽的,他也背不出來,就是痛快痛快嘴。
桂平有了兒子,那院子裡都熱鬧了不少,這次關文鶯又帶著閨女回來過年了,李遇晴也三歲多了,說話特別利落。
付寧是覺得這姑娘隨爹了,那嘴甜的,哄人一套一套的,還不重樣兒。
但是這些日子,他看著連安總有點兒不高興的樣子,問了他兩次,大哥都搖著頭說沒事兒。
他這可不像沒事兒的樣子。
過了正月十五,買賣鋪戶大都開張了,他買了兩罈好酒,拎到麻線衚衕,讓會嬸給顛吧了幾個菜,拉著大哥聊天。
連安端起酒杯來,也不說話,自己先掫了三個,“付寧,你今天不過來,我明個兒也得找你去。”
付寧提著小壺給他又滿上,“有甚麼事兒,你就說,別自己個兒憋著,說出來可能我們也沒招兒,但是至少能讓你說說。”
他的話逗得連安捂著眼睛笑了幾聲,“你也沒招兒,我還說它幹嘛?”
“說說唄,萬一呢。”
“行吧,你甚麼時候去宣化,我今年跟你一塊兒去。”
這話說得付寧倒酒的手一頓,連安要跟他去宣化?幹嘛去?種地?
“對,跟你種地去。”連安認真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付寧,“我得換個環境,要不都想剁手了!”
連安苦笑著看著自己的手,他也沒想到去了一趟上海,居然就把賭癮勾起來了。
他得有十多年不敢進賭場了,平時場面上小打小鬧的沒事兒,這次跟人拼骰子,那點兒癮說甚麼都壓不下去了。
自己也知道賭不是好事兒,常在河邊走,早晚得溼鞋。
如果是賭博的話,都不是溼鞋,是出溜到河裡去,命都保不住。
可知道歸知道,心裡頭壓抑不住的癢啊!
就像無數的螞蟻在心上爬,又酥又麻。
一閉眼,不是牌九,就是骰子,要不就是麻將。
夢裡都在賭,還都是大贏。
可是再一晃神兒,眼前就變成了黃浦江上那個跳橋自殺的男人,一臉青白的看著他,伸著胳膊直挺挺的蹦過來。
“別賭!別賭!這爛泥坑,下來了就出不去!”
已經連著好幾天了,天天半夜嚇醒,冷汗涔涔,再也睡不著了。
連安今天剛去了趟白雲觀,給那個跳橋的賭鬼化了一堆元寶過去。
得謝謝他!
“所以我今年跟你一塊兒去宣化種幾個月的地,看看能不能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