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幹甚麼去了呢?
借錢!
跟誰借呢?
美麗宮!
韓總辦在這裡也賭過好幾天,大概知道他們這買賣有多少的壓底錢。
他找到管事的,直截了當一句話,有沒有二十萬銀元?
這可不是小數目,管事的一臉為難,說要回去請示。
那黃花菜都涼了!
韓總辦指了指他們的包房,那個會賭錢的哥們兒可在呢,要是不借……
嘿,嘿,那我們就直接到賭場拿去了,不過到時候你們場子裡的生意可就不好看了!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管事的把其他幾個經理都叫過來,在樓梯間裡嘰嘰咕咕了一陣子,拿出了一張三十萬銀元的支票。
這錢其實他們早就預備著呢,就是怕這位被得罪過的奉天來客,突然又想下場玩一玩。
誰讓他們先下手的呢,現在就只能是供著。
不說他們這些小蝦米,就是背後的大泥鰍,在人家眼裡也不過就是一封電報的事兒。
可是拿得太容易了,又怕成了無底洞,就得扽一扽,讓他也知道,咱們是講義氣,但是能力可就這樣了。
韓總辦沒工夫搭理他們的小九九,滿心裡只有那張圖紙。
有了這三十萬,他手裡就是四十五萬的底牌,今天必須把那個大鬍子拿下!
回包房的時候,他又讓管事的送兩瓶威士忌過來。
微醺是個最好的狀態。
連安已經回來了,在牌桌上把付寧替了下去,大鬍子的牌打得就不那麼順心了。
原來他可著付寧這個菜鳥欺負,現在換了個老手兒,再加上談判,他的腦子就有點兒不夠用了。
兩杯威士忌下去,生意談成了。
四十萬銀元,不僅有圖紙,還送他們一支樣槍。
這個好!
有羅旭在,只要有樣槍,就算他們在圖紙上玩兒貓膩,奉天也能鼓搗出來。
等最後這三分之一的圖紙拼起來,他們才發現,這並不是原版毛瑟98的圖紙。
大鬍子已經喝了不少了,一手提溜著酒瓶子,一手擦眼淚。
這張圖紙是他們以毛瑟公司的圖紙為藍本設計的,本來是要裝備奧地利的軍隊。
可是他們輸了!輸了!
《聖日耳曼條約》禁止在奧地利生產軍事武器,斯太爾公司這兩年是真的扛不住了,不僅開始裁員,那些基礎的機器這次都拉出來賣了。
大鬍子傷感的說,等這次回了國,他也不一定還能在公司裡幹下去了。
不過新的工作也找得差不多了。
他原本就是亞琛大學畢業的,來之前跟自己以前的導師聯絡上了。
大學裡現在職位也緊張,但如果不挑的話,他的導師再活動活動,回去當個助教也還是可以的。
哦~~~,這下就連上了,吳清的訊息大概就是這麼來的。
既然說定了,反倒不用著急了,羅旭帶著人找個空曠的地方去驗驗槍。
一旦離了手,有甚麼毛病可就不好找了。
等他帶著一身的水汽回來,興奮的跟韓總辦點了點頭的時候。
一向穩重的韓總辦原地蹦起來老高,抱著暈暈乎乎的大鬍子一頓搖晃。
他總算是順利完成了任務,有這些機器,奉天軍械廠的骨頭架子就搭好了。
再加上這張圖紙,他有信心再鼓搗出一把打著奉天標記的新槍出來!
錢都給了這個大鬍子,至於那兄弟倆,連安私下裡給了他們一人五千大洋,剩下的就看他們頭兒的良心了。
總之,這一趟是滿載而歸!
奉天方面租了一條大船,把碼頭上屬於他們的機器一一裝船,直接拉回大連。
走海路,省不省時間另說,安全!
要是走陸上,這一趟得經過多少人的防區啊?!
以前外國的軍火進來,被直接扣押的例子也不是沒有,何況這些機器呢?!
羅旭要跟著船回東北,這個年都不回來過了,他都打算住在廠子裡了。
由於他這次在上海對各方面的協助巨大,韓總辦鄭重其事的問他,將來在軍械廠他想幹點兒甚麼。
大有隻要你提,我就批的意思。
羅旭笑了笑,都是為了廠子嘛。
但他也隨即正式提出,自己想去鼓搗炮廠。
炮廠?
面對韓總辦疑惑的目光,羅旭大大方方的說:“要說槍械,我比不上總辦大人;要說技術,那些外國技師也在我之上;
可是我當初也在東京炮兵工廠泡了好幾年,對於炮的熟悉,能趕上我的,怕是也不多。”
他拍了拍那些機器箱子,“這次您肯定會有新槍,我爭取搞個炮出來,咱們來個錦上添花!”
“那就這麼定了!”韓總辦當場拍板,奉天炮廠就由羅旭全權負責了。
美麗宮這些日子也不白忙活,又是貼錢,又是貼地方,還有那些吃的、喝的,到最後他們手裡攥了一個承諾。
不管他們因為甚麼惹上麻煩,只要進了奉天地界,都能保證全身而退。
這是免死金牌啊!
管事的激動得不得了,可他也沒想想,得進了奉天地界呢,這一路上可得自己拼啊。
反正現在是皆大歡喜。
付寧他們還是坐火車回京,安晨曦來車站送他們,“你還住在原來那個小院子嗎?”
付寧看了看連安,給安晨曦寫下了麻線衚衕的地址,“我一年裡,有多半年都在試驗場,剩下的時間得有一半兒住在他們家,你要是有急事就去這裡找他吧。”
“安晨冬知道我在哪兒,你找他也行。”
“嗯。”聽著安晨曦的回應,付寧抬頭看了一眼,好傢伙,這丫頭怎麼笑得這麼瘮人呢?!
等他們回到京城的時候,到處都是要過年了的喜慶,大家心裡也高興,畢竟韓總辦不是個小氣的人,這次回來兜裡都是沉甸甸的。
可以過個好年了。
隔壁這兩天吵嚷得厲害,趙公公和高公公家裡的人都來了,正是捧著他們的時候。
今天聽見有人喊,“給你太爺請安嘞!”
明天又有人叫喚,“回家祭祖去,咱們得打頭陣!”
行吧,拍馬屁總比喊打喊殺強。
付寧提溜著一食盒的年菜,敲開了秦大爺家的門,“大爺,過年了,家裡煮了肉,我拿過點兒來,您們嚐嚐。”
又揚聲跟西廂房的劉公公打招呼,“劉大爺,可是有您的啊,別客氣,別讓秦大爺佔了便宜!”
秦文遠作勢要打他,付寧也哇哇叫著跳了幾下,爺兒倆都笑了一陣兒。
桂平總算是有閒工夫了,跟兄弟們坐在一塊兒吃飯,聽他們說說上海,他們也催著他說說京城。
“嘿,前些日子還真有個大事兒。”桂平把酒杯一放,上半身傾在桌子上頭。
“你們還記不記得建福宮那場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