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川收回了探入識海的精神力。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些茫然麻木、連自己是人都不知道的軀殼，沉默了很久。
其實生死這種事情，葉川在天玄大陸見得多了。
例如用個人皇旗收點朋友一起敘敘舊甚麼的，對葉川來說也幾乎沒有甚麼負擔。
甚至那些修為低的，葉川收進來還會說一句原來只是個低等精靈，屬性都不加多少。
可是——
看著這些從出生起就被剝奪了生而為人的一切，只餘下一具空殼的生命，他心裡還是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複雜，哪怕是葉川都說不出那是甚麼感覺。
殺了他們，對這些人而言，或許是一種解脫。
不用再日復一日地麻木勞作，不用再被隨意打罵、隨意屠戮，
不用再被當做生育工具、耗材牲畜，從這無邊無際的地獄裡徹底掙脫出來，一了百了。
葉川抬手，只要他念頭一動，眼前這數千具行屍走肉，便會瞬間無痛無苦地化作飛灰，連靈魂都能徹底安息。
可他最終還是緩緩放下了手。
嘆了口氣，葉川搖了搖頭。
可活著，終究是活著。
“算了。”
葉川低聲自語，隨手一招，玄黑鎏金的鎮世幡懸浮在他的頭頂。
他抬手對著眼前的人群輕輕一揮。
無數道淡白色的光點，從那些麻木的人類軀殼裡緩緩飄了出來，如同夏夜的流螢，朝著鎮世幡飛去。
這些光點，就是他們早已被折磨得殘破不堪的殘魂。
剝離靈魂的過程溫和得沒有半分痛苦。
葉川也是第一次把魂幡用的如此溫柔。
那些原本茫然站在原地的人，身體緩緩軟倒在地，臉上沒有半分痛苦的神情，反而像是陷入了一場安穩的沉睡。
而那些飄入鎮世幡的殘魂，瞬間就被幡內的溫養法陣包裹住了。
葉川只動了一個念頭，鎮世幡內便開闢出了一片獨立的、沒有痛苦、沒有折磨的虛無空間。
這些殘破的靈魂，在這裡終於停下了永無止境的勞作，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西西大人？”
可麗希亞看著成片倒下的人類，心裡猛地一緊，連忙跑到葉川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
“您、您把他們都殺了嗎？”
她不是覺得葉川做得不對，只是看著這些可憐人，心裡終究還是不忍。
“這些軀殼已經被魔族毀了，留著也只是承受痛苦，不如讓他們的靈魂先歇一歇。”葉川並沒有解釋太多，
“等我宰了那個魔王，自然有辦法給他們找個安穩的地方，讓他們重新活過來。”
葉川本來就有掌控生死的本事。
只要靈魂還在，他就能讓這些人，重新擁有一次生而為人的機會。
可麗希亞愣了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慌亂盡數散去，只剩下了滿滿的安心與崇拜：
“我就知道，西西大人您一定有辦法的！這一定是最好的辦法了！”
在她看來，與其讓這些人永遠活在麻木的地獄裡，不如讓他們的靈魂先得到安息，等未來有機會，再重獲新生。
這位傳奇大人，果然和傳說中一樣，有著通天的本事，還有著一顆慈悲的心。
葉川沒再多說。
他抬眼掃過這座巨大的囚籠，指尖輕輕一彈。
黑色混沌之火瞬間席捲而出，落在了圍牆上。
黑色的火焰無聲地燃燒著，所有帶著魔族印記的東西，都在混沌之火中被焚燒殆盡。
不過數秒，眼前就徹底化作了一片焦土，再也看不出半分曾經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葉川收起鎮世幡，轉頭看向可麗希亞：
“好了，繼續出發，去聖山。”
“嗯！” 可麗希亞用力點頭，催動著飛行印記，緊緊跟在了葉川身後。
只是這一次，小姑娘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興奮。
她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修煉，將來跟西西大人把所有的人類牧場都毀掉，把所有被困的人都救出來。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葉川和可麗希亞並沒有完完全全朝著聖山的方向疾馳。
沿途之上，他們又接連遇到了四座人類牧場。
每一座，都是一座人間地獄。
有的人類被當做苦力，稍有不慎就會被虐殺。
有的人類被當做試驗品，被魔族用各種黑暗魔法改造，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還有純粹就是魔族取樂的地方。
而裡面的人類，無一例外，全都是麻木的、空洞的，早已被磨滅了所有生而為人的意志。
每到一處，葉川都會先出手，一念之間清剿掉所有的魔族守衛，再用鎮世幡，將裡面所有人類的殘魂收進去。
最後一把混沌之火，將整座牧場徹底焚燬。
短短時間，葉川連毀五座人類飼育場，收了上萬人類殘魂，殺了上百名魔族守衛。
甚至連幾個駐守在的六階魔將，都被他一個念頭崩碎，連報信的機會都沒有。
可麗希亞從最開始的憤怒、不忍，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只剩下了對深淵魔族徹骨的恨意。
她終於明白，父親口中的戰爭從來都不是一句簡單的話。
也終於明白，為甚麼父親提起那位魔王時，眼裡會有那般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無力。
這位魔王，根本不是隻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她是在用最陰毒、最殘忍的方式，一點點凌遲整個人族。
“西西大人，您說……整個艾瑟大陸，到底還有多少座這樣的牧場？”
又處理完一個牧場休息的時候，可麗希亞坐在一塊焦黑的石頭上，聲音悶悶地問。
“誰知道呢。” 葉川說。
他也才剛來艾瑟大陸這個時間線，雖然藍毛小龍人時期也沒有多太平，但最起碼，不像這樣烏煙瘴氣。
最起碼，魅魔館也還在正常營業。
一想到這個葉川就有點頭疼，不過他也的確是覺得艾瑟大陸需要勇者的存在。
自己的混沌之力本就可以吞噬本源，葉川覺得如果勇者真正的誕生了，那麼他也可以把那份力量給轉移過來。
畢竟誰當勇者不是勇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