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川看著宣稱自己是成熟女士的可麗希亞，又看了看對方那小短腿，搖了搖頭。
他腳尖一點，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大陸東端聖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西西大人等等我！”
可麗希亞立刻催動著額間的飛行印記，緊緊跟在了他的身後。
小姑娘第一次僅憑一個印記就能飛得如此平穩迅捷，興奮得臉頰通紅。
可這份歡喜，並沒有持續多久。
一路向東，沿途的景象愈發破敗。
焦黑的枯木連綿成片，整片天地都被暗紫色的天幕籠罩著，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可麗希亞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她聽過無數魔族入侵的慘狀，卻從未親眼見過這片被深淵徹底吞噬的土地。
就在這時，葉川的身影驟然停在了半空中。
葉川：“……”
嗯……
他微微蹙起眉，看向了不遠處的位置。
像是注意到了甚麼。
“西西大人？怎麼了？” 可麗希亞連忙在半空中剎住腳步，飄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下去。
只見下方的平原之上，一座巨大的黑色圍牆拔地而起，高達數十米的牆體上像一座密不透風的巨型囚籠。
圍牆之內，沒有房屋，沒有農田。
無數赤身，瘦骨嶙峋的人類，正麻木地挪動著腳步，在魔族的呵斥下，搬運著沉重的礦石。
他們的脊背被壓得彎成了蝦米，裸露在外的面板上佈滿了鞭痕，一雙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神采，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幾個魔族面無表情的站在不遠處的位置，只要看到誰的動作慢了半分，魔法長鞭就會狠狠抽下去！
被抽打的人，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只是身體本能地蜷縮一下，便又麻木地繼續搬著礦石，彷彿感受不到半分疼痛。
更讓人心寒的是，不遠處的角落裡，一個動作遲緩的老人因為體力不支摔倒在地，遲遲爬不起來。
那魔族抬手又是一鞭，直接抽碎了老人的頭顱，鮮血濺了一地。
周圍的人類，只是麻木地掃了一眼，便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彷彿死的不是一個同類，而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蟲子。
圍牆的最深處，是一排排用鐵柵欄隔開的隔間，裡面關著的全是年輕的女人。
她們眼神空洞，被魔族用魔法強行催熟了身體，日復一日地被當做生育工具，只為了不斷繁衍新的牲畜，維持這座飼育場的人口數量。
那些剛出生的嬰兒隨意的堆放在一旁，被魔族集中用魔法催熟成長，成為新的耗材，至於體質不好的便隨意用魔法火焰焚燒掉。
“畜生……這群畜生！！”
可麗希亞攥著變硬的小拳頭，聲音裡帶著極致的憤怒與顫抖，
“這就是人類牧場……父親說的都是真的……整個艾瑟大陸，不知道有多少座這樣的地獄……”
她以前只在父親的口中聽過飼育場的存在，只知道魔王用這種方式鎖死了勇者誕生的可能。
卻從沒想過，這裡面竟是這般慘無人道的景象。
這些魔族，根本不是把人族當人看，而是當成了圈養的牛羊。
連最基本的生而為人的尊嚴，都被徹底碾碎了。
葉川看到這一幕，道心自然不會受到動搖，但皺起的眉不代表他的內心毫無波瀾。
“下去看看。”
葉川帶著可麗希亞，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飼育場的圍牆之內。
落地的瞬間，幾個正在揮鞭抽打人類的魔族守衛，立刻察覺到了動靜，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當看到葉川和可麗希亞兩個穿著乾淨整潔的人類時，幾個魔族愣了一下。
或許是完全想象不到會有人類闖入牧場。
尤其是這兩個人。
他們嘴裡發出晦澀難懂的魔族語言，像是在嘲笑兩個自投羅網的獵物。
“哪裡來的人類？竟然敢闖到飼育場來？” 為首的魔族手裡的魔法長鞭一甩，直接朝著葉川抽了過來，
“留在這裡吧，你們兩個強壯的人類適合拿來做種。”
長鞭帶著呼嘯的風聲，還沒靠近葉川，就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一聲脆響，長鞭瞬間崩碎成了粉末顆粒，氣化在空氣中。
那魔族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身體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骨骼發出噼裡啪啦的碎裂聲。
“什……甚麼……”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化作了一縷黑煙，消散在了空氣裡。
“注意，實力很強。”周圍的其他魔族紛紛拔出腰間的武器，
“致死免疫化。”
“疾風步伐。”
“力量祝福！”
他們一同出手，完全不給葉川任何躲閃的空間。
但葉川根本不需要躲避，因為此刻的他的神識已經籠罩了整個牧場。
僅僅只是動了一下念頭。
牧場裡的全部魔族，一個個身體接連崩碎，化作一縷縷黑煙，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前後不過一秒，二十多個魔族就被葉川清理得乾乾淨淨，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可麗希亞站在葉川身後，似乎並不奇怪葉川的實力，“西西大人好厲害！”
解決完所有魔族，葉川抬眼看向那些依舊在麻木搬運礦石的人類，放緩了語氣，開口道：
“好了，魔族都死了，你們安全了，停下來吧。”
他的聲音帶著柔和的魔力，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可讓葉川意外的是，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那些面黃肌瘦的人類，依舊麻木地搬著沉重的礦石，一步一步地挪向倉庫，摔倒了就爬起來。
哪怕被地上的碎石劃破了腳，也依舊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彷彿剛才的打鬥、魔族的死亡、葉川的話語，都和他們沒有半分關係。
甚至魔族也不需要他們搬礦石，只是需要他們這樣來回搬動，消磨意志而已。
“喂！你們自由了！魔族都被我們殺了！” 可麗希亞也連忙跑上前，對著人群大聲喊著，
“你們不用再幹活了！不用再被他們打了！”
依舊沒有人回應她。
只有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小男孩，停下了腳步，嘴裡發出 嗬嗬不成調的聲音。
隨即他又低下頭，抱起地上的礦石，繼續往前挪去。
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葉川抬手一揮，一道柔和的力量席捲全場，將所有人手裡的礦石都輕輕卸到了地上，強行讓他們停下了動作。
可這些人停下腳步之後，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雙手依舊保持著抱東西的姿勢，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葉川走到一箇中年男人面前，指尖輕輕一點，一道精神力探入了他的識海。
下一秒，葉川的動作一頓。
這個人的識海，幾乎是一片空白。
沒有記憶，沒有認知，沒有語言體系，甚至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沒有。
他又接連探查了幾個人，無一例外。
這些人，大多都是在這座飼育場裡出生的。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魔族用魔法強行催熟身體，剝奪了學習語言、認知世界的機會。
日復一日地被逼迫著幹活、繁衍，稍有不從就是毒打與虐殺。
他們從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子，不知道自由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