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入花海的瞬間，一股甜膩到發齁的花香便無孔不入地鑽了進來。
白淺霜提前服下丹藥，藥力剛在丹田內散開，意識都清醒了不少。
可花香依舊在蔓延，她心裡瞬間一凜，想要護住心神，可眼前的景象還是天旋地轉了起來。
腳下的花海、身邊的修士、耳邊的風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暖融融的雅間，桌上擺著滿滿一桌子的珍饈美味，熱氣騰騰的白霧嫋嫋升起，勾人的香氣一股腦地往她鼻子裡鑽。
好吃的！
全部都是好吃的！
可惡！
“淺霜啊，快嚐嚐吧，都是你最愛吃的。” 旁邊傳來溫柔的聲音，彷彿是葉川在她耳邊說話。
白淺霜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了一步。
她本就是個實打實的吃貨，這些日子跟著葉川，嘴早就被養刁了，眼前這一桌子菜，每一樣都精準地戳中了她的喜好。
她的手已經碰到了桌邊的筷子，鼻尖縈繞著誘人的香氣，肚子甚至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可就在筷子即將碰到那塊M記馬卡龍的瞬間，白淺霜猛地回過神來。
不對。
葉川現在和她失散在神墓裡，根本不可能在這裡給她做這些菜。
更何況，她現在身處玄穹大能的試煉幻境裡，眼前的一切，都是花海催生出來的心魔幻境。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尖銳的痛感瞬間讓她清醒了大半，嘴裡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白淺霜猛地鬆開手。
她閉緊雙眼，全力運轉洛靈力固守心神，厲聲喝道：“破！”
話音落下的瞬間，滿桌的珍饈、暖融融的雅間，如同鏡子般轟然碎裂。
……
眼前的景象再次天旋地轉，等白淺霜再次站穩時，耳邊已經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和淒厲的哭嚎。
入目是熊熊燃燒的玉虛宗山門，昔日潔白無瑕的白玉臺階，此刻被鮮血染成了刺目的紅色。
青雲宗的弟子舉著靈劍，喊著剿滅魔宗餘孽的口號，肆意屠戮著玉虛宗的弟子。
她看到了平日裡最疼她的大師姐，被數柄靈劍貫穿了身體，死死地護著身後的小師妹，最後倒在血泊裡，眼睛都沒能閉上。
看到了教她修煉的長老，被青雲宗的長老圍攻，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自爆了金丹，與敵人同歸於盡！
看到了那些昔日和她一同修煉、一同嬉笑的同門，一個個倒在火光裡，臨死前還在喊著保護宗門。
“不…… 不要！”
白淺霜的身體瞬間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這是她畢生難忘的噩夢，是她心底最深的痛，是她拼了命也想回去改變的過往。
她下意識地拔出靈劍，就要衝上去，和青雲宗的人拼命，整個人都陷入了極致的悲憤之中。
可就在她即將衝入戰團的瞬間，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不對。
青雲宗……早就滅了。
那些屠戮玉虛宗的仇人，那些毀了她宗門的惡人，早就被葉川親手斬盡殺絕，玉虛宗的大仇，早就得報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火光沖天的慘狀，渾身的顫抖漸漸平息，眼底的悲憤也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都過去了。” 白淺霜輕輕閉上眼，聲音平靜卻無比堅定，
“我的執念，早就放下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眼前燃燒的山門、慘死的同門、喊殺的仇敵，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再次化為了虛無。
……
連續破了兩層幻境，白淺霜只覺得神魂微微刺痛，剛想喘口氣，一股鑽心的劇痛，突然從胸口炸開！
“噗嗤——”
冰冷的靈劍瞬間貫穿了她的胸膛，鋒利的劍刃帶著刺骨的寒意，攪碎了她的經脈。
溫熱的鮮血順著劍身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素白的長裙，也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白淺霜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貫穿自己胸口的靈劍，又緩緩抬起頭。
眼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子，面容清冷，眉眼精緻，手裡握著染血的靈劍，一雙眸子沒有半分溫度，正冷漠地看著她，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是洛溪。
白淺霜的瞳孔驟然收縮，腦子裡一片空白，滿是錯愕和不解。
洛溪？
怎麼會是洛溪？
她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幻境裡？還一劍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為……為甚麼？” 白淺霜捂著胸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鮮血順著她的指縫不斷湧出，聲音裡滿是茫然。
洛溪看著她，冷冷地說了一句話。
可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完全聽不清。
她只看到洛溪握著靈劍，再次抬了起來，冰冷的劍尖對準了她的眉心，眼底沒有半分留情。
為甚麼……
自己是做錯了甚麼嗎？
自己……
我……
你為甚麼要如此恨我？
洛溪……
而就在這時，幻境之外，突然傳來了紅鸞長老焦急的呼喊聲：“白仙子！守住心神！別被幻境吞噬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白淺霜的耳邊。
白淺霜的眼眸迷茫漸漸褪去，瞬間回過神來！
不對！這還是幻境！
洛溪根本不可能在這裡，更不可能對她出手！
這是花海的幻境，抓住了她心底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一絲不安，製造出來的幻象！
白淺霜猛地閉上雙眼，任憑那柄靈劍朝著自己的眉心刺來，再也不看眼前的景象，“區區幻境，也敢亂我道心！給我破！”
銀白色的靈光如同太陽般轟然炸開！
眼前的洛溪、染血的靈劍、胸口的劇痛，瞬間煙消雲散。
白淺霜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喘了口氣，額角佈滿了冷汗，後背的長裙也被冷汗浸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完好無損，沒有傷口，沒有鮮血，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境。
可瀕死的感覺卻十分的真實。
如果剛剛自己接受了這一切，便真的會死那般。
此刻，身邊的景象早已亂作一團。
同行的二十幾個修士，大半都陷入了幻境之中，有的抱著頭蹲在地上瘋狂哭喊，有的舉著法寶對著空氣胡亂劈砍，甚至還有兩個弟子互相攻擊，已經受了重傷，眼看就要性命不保。
紅鸞長老和另外兩位渡劫境長老，也都臉色發白，額頭青筋暴起，顯然也在幻境裡苦苦掙扎，只能勉強靠著修為守住最後一絲心神，根本顧不上其他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