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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緣法緣法(5k)

2025-09-26 作者:萬里萬雪

第274章 緣法緣法(5k)

蓑衣客當真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來這趟渾水,一半是湊個熱鬧,另一半是存了撿漏的心思。

要知道能從那場大劫裡留存下來的仙劍,哪怕他不是劍修出身,只要僥倖得手一柄,那都是天大的造化。

更關鍵的是,他只打算“拿”劍,而非“煉化”。不必像其他修士那樣,平白耗費無數心血,最後還未必能成,省心又省力。

可眼下的局面,卻讓他徹底懵了——他竟把自己給看進了局裡!

本是來瞧那三人的動靜,沒成想剛到就撞見這般駭人的場面。更讓他心頭冰涼的是,他竟比那三個蠢貨多瞧出一層:春風劍主在這位先生面前,竟是打心底裡自認矮了一頭!

不然,哪怕是丟了劍,這般人物,也絕不會處處落後。

也正因如此,他才是真的怕了。

他算不上邪道修士,來這兒也當真只是為了湊個熱鬧,可他偏忘了,很多時候,你只要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那本身就是錯!

旁人明擺著要見紅拼命,你一個外人卻在暗處藏著,這算甚麼?是單純湊個熱鬧,還是暗探虛實,亦或是想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看著面前連連求饒的蓑衣客,杜鳶饒有興致地開口問了句:“你是誰?”

蓑衣客心頭頓時湧上一股苦澀。他雖算不上山巔大修,卻也是一方有名有姓的人物,沒料到今日竟落得個連姓名都不被人知曉的境地。

可形勢比人強,他又能如何?

當下也只能老老實實回話:“先生或許有所不知,晚輩乃是不周山一脈的修士。至於諢號之類,實在登不上臺面,不值一提。”

他心裡清楚,對方連自己都不認得,報上名字也無濟於事,只能先搬出祖庭,盼著能多少攀點交情,留條活路。

“不周山?”

杜鳶眉梢微挑,輕聲重複了一遍。

關於不周山的傳說,他是打小就聽過,只是此刻心裡難免犯疑——家鄉那邊的不周山,和這方天地裡的不周山,會不會是一回事?又或是有著甚麼不為人知的差別?

從情理上推斷,兩處“不周山”大抵是似是而非的。

“正是!”蓑衣客連忙應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攀附,“晚輩確是不周山出身,我派祖師,便是雲頂大神。”

雲頂大神?

這名號杜鳶聞所未聞。這讓他心中暗道,看來這方天地的“不周山”,和家鄉記憶裡的那個,當真不是一回事了。

雖然心頭掠過一絲為不可察的失望,杜鳶卻還是接著問道:“可是‘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的那個不周山?”

這話一出口,不止蓑衣客當場愣住,連一旁始終沉默的墨衣客也忍不住怔了怔——這是哪個不周山?怎麼聞所未聞的?

愣住了的蓑衣客斟酌片刻後才拱手回道:“晚輩從未聽過您提及的這座仙山.我等所在的不周山,乃是‘天地餘澤,周山之對’的那座。”

“看來,是真的不一樣了。”

杜鳶輕輕頷首,心頭亦是跟著輕輕一嘆。

終究不是家鄉啊.

蓑衣客與墨衣客雖滿肚子疑惑,卻沒敢多問。

自打看清這位先生的實力,又自覺矮了輩分後,他們早已將姿態放得極低,只敢恭順應答,不敢妄加揣測。

這時,杜鳶才看向仍躬身垂首的蓑衣客,語氣緩和了些:

“對了,你先起來吧,沒必要這般緊張。”

蓑衣客聞言,心頭那股懸了半天的氣猛地鬆了下來,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後背竟已沁出一層薄汗。

就是他依舊沒弄明白,為何世間會有兩座“不周山”?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平安脫身,不必再擔驚受怕,便是萬幸!

“多謝先生高抬貴手。”

杜鳶看著他這副模樣,也叮囑了一句:

“我知道你只是來看看情況,沒有惡意,但往後這種場面,還是少湊為妙。不然,真叫人打死了,你都算活該。”

蓑衣客汗顏無比,連連拱手:

“晚輩明白,晚輩明白。”

話音剛落,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突然自天際傳來,硬生生插了進來:

“晚輩?流雲子,你為何跟這小娃娃稱晚輩?還有,這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姍姍來遲的老乞丐從天際落下,繼而錯愕無比的看著四周。

地上那三個傢伙死狀悽慘,別說屍首完整了,就連形容,他都有點詞窮。這讓他搞不明白,剛剛到底發生了甚麼,才能讓三個不俗修士瞬間橫死至此。

而素來在同輩裡還算體面的不周山流雲子,竟對著那個小娃娃躬身垂首,一口一個“晚輩”。

老乞丐活了這麼多年,只覺得自己的認知在這短短一息間,被攪得稀里嘩啦。

墨衣客與蓑衣客見是他,眼中齊齊閃過一絲亮色,忙雙雙拱手見禮。

墨衣客先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意外:“沒想到你居然也在此地!”

蓑衣客則更顯恭敬,微微躬身道:“前輩竟也來了,實屬意外。”

對著蓑衣客擺了擺手後,老乞丐又朝著墨衣客拱拱手道:

“昔年一別,再也未見,如今還能相逢,實屬大幸。回頭我們兩個一定要小酌一番。只是.”

說到最後,老乞丐遲疑的看向了笑盈盈的杜鳶。

“小老乞丐我問一嘴,你、你”

話說到這兒,他的話音徹底頓住,目光在杜鳶那張帶著淺笑的臉上轉了許久,卻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他一直覺得杜鳶是個天資不俗的後起之秀,怎麼算都只是個小娃娃。

能有前面一番作為,想來也是靠著他背後的老師籌劃得當。

可現在.好像那裡不對?

一直喊著的小娃娃,可能是同輩甚至前輩的尷尬。

老乞丐有點招架不住。

“老先生是要問甚麼啊?”

杜鳶依舊笑的溫和,老乞丐卻是越發窘迫不說,他心頭更是突然“咯噔”一下,因為他總算把前因後果捋出了頭緒——

方才那三個傢伙,怕是連這位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幾息間解決了!這般手段,也難怪流雲子當場就慌得沒了分寸,估摸著怕不是差點真給人跪了。

要知道流雲子的祖師早說過這廝,最是拎不清輕重,見著點熱鬧就忍不住往上湊。如今怕是真應驗了他祖師的話,這熱鬧沒湊成,倒把自己給套進去了。

可這麼一想,老乞丐臉上更熱,這豈不是說,自己此前也看走了眼?竟把這般厲害的人物,當成了個娃娃!

沒轍,老乞丐只能朝墨衣客遞去個眼神,盼著好友能給點提示。二人本就是多年好友,墨衣客只掃了他一眼,便明白了他的疑惑,隨即無奈地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老乞丐的臉徹底紅透了。今兒個可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這也叫杜鳶知道了,原來人真的可以一下子就變了臉色。

這紅的真的又快又誇張!

僵了半晌,老乞丐才支支吾吾地囫圇出一句:“丟人了,丟人了!走了走了,老乞丐我這就走!”

話落,他轉身就要化作一道流光遁走,活了這麼大歲數,他還從沒這麼臊過,只覺得這地方多待一刻都難熬,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眾人眼前。

可剛轉過身,身後就傳來杜鳶的聲音,將他輕輕叫住:“老先生,還請留步。”

老乞丐腳步一頓,不情不願地停了下來。修行界的規矩就是如此,誰的境界高,誰的話便更有分量,由不得他不應。

他沒有完全回頭,只是側身拱手,語氣複雜道:“敢問先生還有何事?老乞丐我如今實在沒臉再待下去,還請體諒體諒。”

杜鳶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老先生不必介懷,只是晚輩先前答應過一位老者,要幫他的孫女多留意一些。故而今日斗膽一問,老先生可有收徒的念頭?”

杜鳶心中自有考量:這老乞丐性子不錯,並非奸猾之輩,而那老者的孫女天資也頗為不俗,若是能讓二人結個師徒緣分,倒也算是一樁美事。

老乞丐卻是連連搖頭:

“老乞丐我沒有收徒的打算,我也不會教人。先生還請收回成命!”

杜鳶無奈道:

“老先生,我不是要求您,我只是問一問而已,畢竟那小姑娘天資當真不俗啊!”

聽見小姑娘三個字,老乞丐卻是心頭一揪,轉過身,摘下酒葫蘆,慢慢飲了一口後,便說道:

“先生,老乞丐我真的不打算收徒。”

杜鳶也是遺憾的點了點頭:

“如此,我也就不勸了,只是您不妨回頭去看看,說不定見了真人後,就會改變主意呢?”    那小姑娘,杜鳶看了都覺得十分討喜。說不得二人真見了後,會有轉機呢?

見杜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老乞丐也只能拱手道:

“既然先生都這麼說了,老乞丐我這就去看看,只是我不會想收徒的。”

杜鳶拱手錶示理解,但也說了一句:

“我得給老先生多說一句,他們畢竟是凡俗,您這般模樣.或許周整一下再去,會更妥當些?”

老乞丐聞言,倒笑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衣爛衫,又拍了拍酒葫蘆,灑脫道:

“先生啊,這緣法二字最是講究個順其自然。若是真有緣分,哪會因為我穿得破、長得糙就錯過了?要是因為這點小事斷了緣,那便是本就沒這個命。”

“您放心,我就這麼去,挺好,挺好!”

杜鳶見他心意已決,知道再勸無益,便也不再多言。二人相視一眼,各自拱手行了一禮,就此別過。

——

老乞丐就這麼晃盪著酒葫蘆,朝著那小山村悠哉悠哉而去。

不多時,便找到了那座小村子。

瞧了一眼後,老乞丐也是笑道:

“好傢伙,竟挨著鼎劍立村,嘖嘖,好地方啊,難怪能出一個那般人物都說天資不俗的嬌子。”

“只是啊,老乞丐我是真沒有收徒的打算。”

仰頭又猛灌幾口,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淌去,浸溼了破布衣領,弄得他的樣子更加破爛。

他晃悠悠往村子東邊去,走兩步就打個酒嗝,酸氣、酒氣混著飄開,引得周邊村民連忙捏著鼻子往躲開,眼神裡滿是嫌惡。

只是才走了不久,老乞丐便聽到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老爺爺,你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過去了!”

老乞丐沒有循著聲音去看,只是晃了晃酒葫蘆道:

“哎,老乞丐我還從沒醉過呢!小女娃,你別管我。”

那小娃卻不依,小手在繡著花的荷包裡掏了半天,摸出幾塊裹著糖紙的糖果,比較了一番後,拿著最大的那一顆,攔在了老乞丐身前。

驕傲的伸出手心,露出那顆糖果道:

“這可是我特意留下的最大的糖果了,給你吃,吃了,說不定就不想要喝酒了。老爺爺,喝酒不好,喝醉了更不好,我孃親說的!不騙人!”

老乞丐被這話逗的正要哈哈大笑,卻又突然雙目一怔,繼而猛然回神的看向了眼前的小女孩。

‘這眉眼難道是?!’

老乞丐本來還不確定,可當他看到了小女孩腰間的彈弓時,他方才慌忙問道:

“小女娃,我問問你啊,如果說縣太爺,要抓你孃親,抓你爹爹,你要怎麼辦?”

小女孩馬上就抽出來自己彈弓道:

“我孃親和爹爹都是大好人,誰抓他誰就是壞人,那我就要用我彈弓打他們!”

“小女娃,你知不知道那是縣太爺啊?”

小女娃怒道:

“知道啊,最大官老爺嘛!可那又怎麼樣?!”

似曾相識的一幕,一模一樣的語氣,瞬間叫老乞丐恍惚了起來。

他好像又回到了當年。又看見了那個拿著一把胡鬧的木弓就要替自己師傅,問他討個說法的小女孩。

終於,他下定決心的要開始推演掐算這女孩的來歷。

只是才是抬起手心,卻又忽然搖頭一笑。

是不是,不重要了,這個小女娃,已經合他心意了!

所以老乞丐蹲下身子,接過她的糖果,笑呵呵的對著她說道:

“小傢伙,我告訴你個秘密,我啊,是仙人,騰雲駕霧的仙人!我要收你當我的徒弟!日後啊,你也就是仙人了!”

“怎麼樣?高不高興?”

怎料,這話才說出來,小女孩就慢慢變了臉色,後退幾步。在老乞丐不解的眼神中,認真打量了他許久後。

便是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爺爺!阿嬸!娘!有壞人要拐我!”

喊聲剛起,各家院門“吱呀”亂響——村人們攥著鋤頭、扁擔烏泱泱衝了出來:

“誰,誰要拐我們小圓圓?”

待到他們看見了老乞丐後,頓時勃然大怒:

“好你個老叫花,不當人子是吧!鄉親們,打死這個老混蛋!”

老乞丐急忙辯解:

“不不不,你們誤會了,我是仙人,我是想要收這個孩子當徒兒啊!”

小圓圓的爺爺跑得最快,見他還敢胡扯,抄起院門口的板凳就砸過來,罵道:

“我仙你孃的頭!”

見狀,老乞丐只好大手一揮,當即就去掉了鄉民們手中的傢伙。

“你們看,我真是仙人啊!我有法術的!”

可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鄉親們臉色全變了,齊聲喊:

“是妖怪!快!去祠堂躲著!”

喊完,有人一把抱起小圓圓,大夥兒作鳥獸散,眨眼就沒了蹤影。

原地只剩老乞丐拎著酒葫蘆,站在空蕩蕩的村口,急得直拍大腿:

“哎!等等!我真是仙人啊!我是天定山當代掌教!不是妖怪啊!你們回來,回來!”

看著四散的村人,老乞丐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只能是晦氣的看向自己的衣物,這破爛的確是不像樣。

“這真的是.”

煩躁的搖了搖頭後,老乞丐先離開了此間。

不久,收徒心切,生怕又錯過了的老乞丐,便是換了一身打扮回來。

這一次,他不在是那個酸臭無比的老叫花,而是天定山掌教真人!

素色苧麻道袍垂順覆身,衣角綴淡青雲紋,風氣一過便在衣袖之上漾開漣漪。金玉般的木簪束起花白長髮,鬢邊幾縷髮絲隨息微動。

他臉上溝壑仍在,卻沒了往日倦頹,眼尾垂似盛山月,指尖輕拈支青銅拂塵,古拙而又不失大氣。

僅僅立在那便沾了三分雲氣,先前的半點酸臭濁氣都尋不見了!

這樣打扮的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周身,瞬間自得道:

“哎呀,這回該信了吧!”

怎料他才踏入村口,就聽見村人們驚慌喊道:

“那妖怪又換了身衣服回來了!拿黑狗血潑他!”

嘩啦一聲,剛踏入村口的老乞丐便被潑了一身的黑狗血。

仙風道骨徹底散去,只留下他和村民大眼瞪小眼。

不久,村民便叫嚷著‘不管用啊!’的驚慌逃開。

只有他在原地風中凌亂。

恰在此刻,他忽然想起了先前和杜鳶說的話:

‘他們畢竟是凡俗,您這般模樣或許周整一下再去,會更妥當些?’

‘您放心,我就這麼去,挺好,挺好!’

‘要是因為這點小事斷了緣,那便是本就沒這個命。’

愣了片刻後,老乞丐顫顫巍巍的掐算推演了起來。

半響後,老乞丐仰天道:

“完了,我自己給斷開了!”

這一刻,老乞丐簡直悔不當初。

人家擺明看見了因果,特意點了又點,怎麼自己就死活把握不住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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