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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好似見過(5k)

2025-09-24 作者:萬里萬雪

第273章 好似見過(5k)

杜鳶和墨衣客緩步行於山野之間。

突然,墨衣客第一個停下了腳步,他能感受到有數個大修朝著這邊而來。

若是當年他手中之劍尚在、一身心氣未洩之時,便是這幾人一同圍殺,也只當是驅蠅拂塵,半分不放在眼裡。

可如今這般模樣,莫說幾人同來,便是單獨一個尋來,也足以讓他狼狽不堪,再無往日風光。

畢竟,他沒了劍,更沒了那顆握劍的心。

見杜鳶始終沒有停步,正欲開口,卻又突然醒悟。

自己都知道了的事情,這位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想來,這位多半是全然不在意罷了。

搖頭笑笑後,他也是緩步跟上。

隨著二人朝前行走了幾步之後,杜鳶方才是隱約意識到好像來了人。

在抬頭一看,赫然見到天幕之上有三道流光飛來。

正欲停步,便遠遠聽見那三道人影從天幕之上以大法力朝著四野喊道:

“我等自知罪孽深重,特意趕來向先生請罪,還望先生從輕發落啊!”

這聲音顯然是用了不小的手段,一時之間,不僅杜鳶聽的清清楚楚。

便是河西周遭也是如此。

田間勞作的凡俗百姓、深谷蟄伏的精怪、山頭駐守的仙神,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百姓們皆是茫然四顧,不知這天上傳來的聲音是何意,只當是仙人降世顯靈,慌忙丟下手中農具,朝著雲端流光的方向跪拜叩首。

而各路仙神鬼怪則個個面露驚色,滿心詫異——那三人皆是成名已久的大修,往日裡眼高於頂,便是面對同境也少有禮讓,如今怎會這般謙卑,甚至不惜在這般光景下以大法力傳聲,向人當眾請罪?

他們豈不知這是在讓天憲落刀?

眾仙神正欲細思其中緣由,雲端那道聲音卻再次響起,讓他們齊齊心頭一跳:

“昔年禪雲子於深山頓悟,決意放下屠刀,遂不遠三萬裡趕赴辟雍學宮請罪。當時作為學宮山主的大祭酒見他悔過之心懇切,便於夢中施術斬其頭顱、封禁魂魄,命他以無頭之軀鎮守酆都三千年,以贖過往罪孽。”

“三千年歲月彈指而過,禪雲子才從那場‘斬頭之夢’中醒來,低頭一看,卻見自己頭身完好如初!經此一劫,他才算真正大徹大悟,徹底放下過往執念,此後便主動去往酆都,一直到大劫落下都未曾離開。”

“我等深知,無論修為還是心性,皆遠不及禪雲子。可我等所犯之罪,亦不敢與他相提並論。先生既是辟雍學宮出身,還望能念及學宮山主當年的仁德之心,給我等一個贖罪的機會啊!”

禪雲子是昔年有名的魔道,人屠和他一比都顯得溫順可人。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卻在某天不知為何于山中頓悟,遂放下屠刀,去往辟雍學宮向文廟大祭酒請罪。

還因此衍生出了這一段夢中斬頭,酆都贖罪的佳話。

這個自然不算甚麼,畢竟是修行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當事人再厲害,那也是傳說中的角色,落不到自己頭上。

可現在麻煩的是,這三個居然說那儒生是辟雍學宮來人?

這問題可就大了啊!

文廟地界,學宮來人,誰敢造次?

一時之間,各路仙神都是忌憚萬分。生怕這儒生突然以文廟的名頭對著他們下手。

同時,他們也終於明白了為何這三個混不吝的會這般行事。

感情是知道自己撞上了鐵板,打算靠著‘仁德’二字給人架著!

那老乞丐也是在這個時候,慢慢塞住了自己的酒葫蘆,繼而皺眉道:

“辟雍學宮?不對啊,這小娃娃就算是某個學宮的,可獨獨不能是辟雍學宮的!”

他真親眼見過杜鳶,也打過交道。最重要的還是,辟雍學宮他去過很多次。那邊出生的儒生會是甚麼行事風格,他分外清楚。

且辟雍學宮裡的人,他多多少少都認識。對方也知道他,如此一來,先前照面之時,絕不該是那般陌路人的情況!

思來索去,老乞丐還是決定過去看看。

比起那些腌臢貨色,這娃娃他看的順眼多了。

沒啥事情,自然最好。

出了岔子,他也能幫把手。

再說了,今日結個善果,日後萬一遇見了他的先生,雙方都好交流。

於公於私,都該過去瞧瞧。

——

而在杜鳶身前,已然停步的他便看見那三道流光在道出了這一大段話後。

便是主動落了下來。

三人全都誠惶誠恐,一見了杜鳶就急忙拱手跪下:

“還請先生從輕發落啊!”

“我等真的是真心悔過!”

說話的同時,他們還眼角狂跳的看了一眼杜鳶身後的墨衣客。

春風劍主,劍修一脈的大劍仙之一。

不說旁的,便是這一位,他們三個併肩子上都決計是自尋死路。

沒想到這位居然跟在這位先生身後。

看樣子,真是學宮來的先生。不然,怎麼會這般巧的?

先前在平原上,墨衣客惹出了不小動靜,但這邊的人,基本只是知道有這回事,卻不知道究竟是誰惹的動靜。

看著眼前三人,杜鳶顯得饒有興趣。

為首的是一個屠戶打扮的男人,在他右邊是一個妖豔無比的女子,左邊則是一個烏衣男人。

三人全都誠惶誠恐,伏地而拜。

這三個傢伙顯然是弄錯了自己的身份,以至於自己嚇自己的跑來請罪。

這真的有點叫人好笑了。

杜鳶想了一下後,便是開口道:

“你們弄錯了一件事情。”

“甚麼?”

屠夫和妖豔女子心頭閃過一絲不對的茫然抬頭。

烏衣客卻沒有抬頭,只是自顧自的伏地在後。

杜鳶看著他們道:

“主動前來請罪,想要從輕發落自然是可以,於情於理都是如此。只是,呵呵,你們大概是以為我是那辟雍學宮的人吧?”

屠夫眼皮子瘋狂抽搐的說道:

“難道.不是?”

與此同時,他也慢慢從烏衣客的話裡回過了神。

那三點,看似無懈可擊,實則全都是似是而非。

杜鳶搖頭笑道:

“不是。”

這一刻,屠夫和妖豔女子幾乎倒吸一口涼氣。隨之便是盛怒勃然而發。

他們弄出這麼大陣仗,為的就是討個活路。

沒曾想居然是鬧了個天大的笑話!

只是到這個時候,二人還能勉強壓制怒意,因為這儒生的確像是跟腳極正。就算不是辟雍學宮的先生。

只要他真是儒家正統,那就還是沒法得罪。

尤其是這種弄出這麼大陣仗的時候。

不然,那就真得和辟雍學宮的先生們解釋解釋自己是不是皮癢了。

“那那您可是文廟遣來的?”

杜鳶依舊是淡淡搖頭,語氣無波無瀾:“不是,都不是。我的確是儒家出身,不過沒甚麼正統跟腳,算是個野路子。”

這一刻屠夫和妖豔女子兩人幾乎面色鐵青。

他們的聲名今天過後,怕是徹底沒了。

可忌憚仍壓在心頭。春風劍主的名頭實在嚇人,那可是實打實的大劍仙啊!

更遑論他們沒猜錯的話,仙劍春風多半就藏在附近,隨時能出鞘護主。

想來這份威懾,才是這儒生敢如此隨意的根本。

就在二人滿心糾結時,終於好好抬眼看了一番的屠夫突然瞳孔一縮,隨即心頭湧上狂喜,目光死死鎖在墨衣客身上。    他、他好像沒法握劍了?

旁人或許難以看出,可他不同,他是天南齋第一朝奉。別的可能不行,但唯獨一雙招子,從沒吃過虧!

劍修劍修,他見過無數。他們甚麼時候是甚麼樣子,他清楚的很。

再就是,這位大劍仙,根本沒有隱藏的心思,他明明白白的告訴了旁人,他握不了劍了!

是而,屠戶馬上傳音給了妖豔女子和烏衣客道:‘動手,立刻殺了他!’

妖豔女子心頭一震,怯意大生:‘春風劍主可還在呢!萬一’

‘別怕,握不了劍的劍修和路邊一條野狗能有多大區別?!’

剎那之間,屠夫已然暴起發難。

“狗賊好膽!”

他打算直接殺了杜鳶了事,至於那春風劍主,為了防止仙劍護主。他準備隨便應付一下就立刻撤退。

可他剛撲出半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雷般的厲喝:“你這狗賊好生歹毒!既是前來請罪,無論先生如何發落又是何來歷,皆該服氣,怎敢暗下殺手!”

是烏衣客!

雖然不是這兩個人自己反應過來的,但也沒關係了,他要的就是這兩個沒有任何準備的主動湊了過來。

他想要活命,非常想!想的不得了!

在清楚自己打不過杜鳶又被那賤人陰了一把以至於逃不出去時。他就發現自己只剩下一條路了——那就是賣掉這兩個混賬!

拿他們的腦袋,換自己的活路!

當然,這絕對不能莽撞,因為他就算沒有受傷,也不會是這兩個傢伙的對手。

那麼就得創造一個,他們必然把後背留給自己的萬全機會。

思來想去,他就想到了將這兩個混賬主動騙來,

他之所以故意不挑明杜鳶的厲害,不說此人絕非他們三人能敵的理由有兩點。

一來,他怕說破了,這二人會立刻拋下他獨自跑路,留他一人面對杜鳶;二來,他更怕這兩人察覺不對,反倒先聯手宰了他這個“知情者”好斷開因果。

畢竟,遇上不明來歷的大修士,惹不起還能逃;可若是文廟遣來的先生,除了乖乖請罪,再無半分退路。

如今他苦心經營出的局面,可是一片大好!

捏碎了魔劍的那等大能壓在前頭,他再從後偷襲,前後夾擊之下,怎麼算都沒有失敗的道理。

掌心金光如熔金般潑灑,離屠夫後心不過三寸之距,這蓄力已久的全力一擊眼看就要得手——

可就在此時,烏衣客的身子突然僵住,如被施了定身術般動彈不得。喉頭一陣腥甜猛地湧上,一口黑紫色的汙血“噗”地噴濺而出。

當其濺在身前的空地之上,瞬間將如熱水融雪一般燙出一道道深坑。。

那股沒能宣洩出去的法力,好似奔騰的江河撞上絕壁,瞬間倒卷而回,震得氣海翻湧崩裂,金丹劇烈震顫,片刻間就轟然炸裂。

他踉蹌著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怎、怎麼會?”

他看過自己的傷勢,也認真思索推演了那門秘術的情況,料定那賤人不應該再能以此傷他才對了。

可現在是?

就在這個時候,烏衣客終於反應過來的怔怔看向了屠夫。

啊,他只顧著防備那賤人了!

可是,到底是甚麼時候被這混賬算計了的?

烏衣客想不明白,只能在無盡的不解中眼前轟然一黑。

屠戶只是嘴角冷笑一聲,繼而催動屠刀全力殺向杜鳶。

剛剛一幕不過是眨眼之間就生出的事情,就連那烏衣客都沒還能徹底倒下去。

看著因為自己過快的速度,而讓四周幾乎徹底慢下來的這一刻,屠夫只是掃了一眼杜鳶,便不再理會的將自己的目光完全落在了那墨衣客身上。

對方乃是鼎鼎有名的大劍仙,昔年不管是天南齋的大朝奉,還是如今的自己,見了他都只能唯唯諾諾,像是一隻老鼠。

可如今,他卻能在對方的臉上看出錯愕不已的神色來!

這種“高高在上者也會失態”的畫面,對他而言,簡直是莫大的享受。

若不是忌憚仙劍春風多半就在附近,他真想上前,把這位昔日只能仰望的大劍仙,當成一條落水狗般痛打一番。

可看著看著,屠夫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

墨衣客的錯愕,並非他預想中的模樣——他本以為,那錯愕裡該摻著“你怎敢在我面前動手”的暴怒,或是“你怎有這般膽子”的難以置信。

內裡最好還得再裹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驚恐。畢竟,他會發現自己不是當年的大劍仙了!發現已經沒人怕他了!

可眼下,墨衣客眼中的神色,分明是“你為何要自尋死路”的不解,以及“你莫不是瘋了”的荒謬。

直到這一刻,屠夫方才是驚駭的看向了杜鳶。

只一眼,便如遭雷擊,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而去!

只因他看見杜鳶臉上竟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眼底甚至還帶著幾分看戲般的饒有興致,彷彿眼前的生死搏殺,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驚恐之下,知道沒有退路的他,只能愈發催動法力悍然刺向杜鳶心口。

只要能捅進去,只要能攪碎對方的靈脈氣海,就算對方是天大的修士,也會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直看戲的杜鳶也終於出手了。

看著在自己眼中緩慢的好似兒戲的屠刀,杜鳶想了一下,還是打算效仿一下那個最帥的姿勢!

只聽鏗鏘一聲,屠夫便無比驚恐的看見,灌滿了法力,幾乎與自己人刀一體的屠刀,居然被對方兩指並起的夾在手中!

更恐怖的還是,他無論如何催動用力,都是紋絲不動。好似小兒拔樹一般招笑。

不等繼續反應,杜鳶便朝著他道了一句:

“鬧夠了嗎?”

屠夫慌亂抬眼,只見對方嘴上雖然在笑,可眼底卻沒有絲毫溫度。

才是張了張嘴,就聽見薄冰破碎的聲音從手中傳來。

定睛一看,竟是對方不過兩指微微用力,就給捏碎了他手中屠刀不說,那破碎之勢居然還順著屠刀傳到了他的手上!

片刻之間,他一身法力竟是絲毫用處都沒有的,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臂如冰塊般崩碎。

在劇痛和更大的驚恐之下,他方才是道出了一句:

“你不是野路子嗎?!”

野路子出身的儒生,怎麼能這麼厲害的?

杜鳶笑道:

“我是野路子出身,可誰說過野路子就收拾不了你們這幾個混賬了?”

屠戶急忙一掌打碎肩骨,如此才算是止住了那股子崩碎。

並借勢倒飛出去,繼而再不敢停留半分,直接化作一道流光便要逃竄。

難怪了,難怪那烏衣客,要費盡心思把他們騙來背刺。

原來是他早就反應出自己幾人根本不是對手!

可恨自己自詡聰明一世,居然沒有反應出這一截來。

屠夫只覺滿心悔恨。

可更讓他沒想到的是,他不過才飛上半空就又身體一僵,繼而原路掉頭。落在杜鳶跟前。

“攔住他,死了都要給我攔住他們!”

妖豔女子的聲音驟然傳來,屠夫後背亦是宛如枯樹一般全是扭曲的黢黑紋路。

正如烏衣客臨死之前反應出,是自己不知何時著了屠夫的道一樣。

他也終於反應出自己是著了那賤人的道,只是他比烏衣客好點,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被算計的。

不出意外的話,定是與之合歡之時!

果然是賤人!

心頭怒罵一句之後,屠夫便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鼓起僅剩的法力悍然朝著杜鳶衝去。

這必是死路一條,還是雞蛋碰石頭一樣的死路一條。

不過,屠夫臨死之前,卻是好笑的對那逃走的賤人道了一句:

“你以為你跑得了嗎?!”

剎那之間,丹毒反噬。妖豔女子瞬間從空中跌落。

繼而好似烏衣客一般不斷嘔血,燒的身前地面輕煙狂冒,體內氣海瘋狂翻湧。

聲帶都被燒透了的妖豔女子,同樣是掙扎著對屠夫道了一句:

“丹毒.的事情,你.騙了我?!”

屠夫周身被直接打碎,已經沒法回答她了。

只是被去勢裹挾,飛落她身前的腦袋上,卻是透著無窮無盡的譏諷。

你害了我,就以為你能跑的了嗎?

看著這般噁心自己的面容,妖豔女子顯然萬分激動。

只是丹毒實在了得,她才掙扎了幾下,就跟著眼前一黑的倒了下去。

看著大張旗鼓而來,又馬上一地雞毛的三人。

杜鳶不由得好笑搖頭,這般邪魔道,怎麼一直沒變過的呢?

西南是,這兒也是。

正欲說幾句,卻又聽見一聲怪叫,抬頭看去,發現一個蓑衣客馬上從山野之中屁滾尿流的跑了出來:

“先生饒命,先生饒命,我、我沒有惡意,我就是想來看看怎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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