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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李拾遺(4k)

2025-09-18 作者:萬里萬雪

第265章 李拾遺(4k)

二人相視一笑,隨即並肩漫步而去。

行在路上,墨衣客先開口問道:“閣下想要先去看哪一把劍?”

杜鳶搖了搖頭,笑著應道:“此事自然該聽您的,畢竟我對這些劍,幾乎是一無所知。”

墨衣客也不推脫,當即點頭道:“如此,那我便自作主張了。來,請隨我來。”

望著墨衣客前行的方向,杜鳶隱約猜到,他是要去往那座鎮著劍的大山。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走了片刻,墨衣客忽然開口:“閣下可知,昔年這片天地間,曾落下過無數口仙劍?”

杜鳶搖頭:“我並不知曉。”

墨衣客淡淡一笑:“看這情形,閣下該是早早避開了那場大劫。不然,既在這方天地之中,斷不至於不清楚此事。”

杜鳶沒有反駁,只輕聲追問:“不知究竟是何等往事?”

墨衣客放緩了腳步,似在回憶:“閣下應當記得,當年大劫未臨之時,天地曾予我們一個前所未有的大世。天材地寶遍地,機緣氣運不絕,便是千百年難遇的絕世天資,也比比皆是。”

“那本該是個無比輝煌的時代,可三教祖師點破之後,眾人方才知曉——這不過是天地予我們的最後一絲憐憫。”

“可也有人說,這並非憐憫,而是人道為我們爭來的最後一線生機,說這是逆轉大劫的最後機會!”

“只因那時天才輩出,變數叢生,連大劫的走向,似乎都有了改變的可能。”

“也正因如此,在那個時代降生的年輕一輩,自出生起,便莫名背上了本不該由他們揹負的命數。”

聽到這裡,即便墨衣客沒有再說下去,杜鳶也已猜到了答案。他便輕聲問道:

“應劫?”

墨衣客一聲長嘆,語氣裡滿是悵然:“是啊.不知多少代修士積下的因果,到頭來,卻要讓一代人去償還。偏生所有人都這般說,於是,那群孩子,便也真的信了。”

應劫而生,擋劫而去。

當年人人都這般說,也這般鞭策著那群孩子。以至於連三教祖師都已放棄的事,偏有一群孩子沒有放棄,始終想著一個逆轉大劫,再造乾坤.

每每念及此處,墨衣客都忍不住搖頭,語氣裡滿是說不清的複雜。

“總之,便是在這般境況下,大劫臨頭時,便有一個孩子站了出來。”

那些孩子,其實並不能算是孩子了。他們早已成年,甚至早已成名。可對於他們這些老傢伙而言,壽數過百都無的一群人,那裡不是孩子?

“閣下該是記得他的,便是那位李拾遺!”

墨衣客回頭望向杜鳶,卻見他鄭重地搖了搖頭,顯然並未聽過這個名字。這讓墨衣客頗為詫異,卻也沒多深究,只隨口道:

“閣下避世,怕是避得太早了些?”

他早年隱約察覺大劫或將接踵而至時,便發現有不少修士早早躲進了各處秘境,只為徹底斬斷因果,安穩避劫。

在他看來,杜鳶大抵也是其中一員。

杜鳶無奈拱手,道:

“此事非三言兩語能說清,還請告知,這位李拾遺究竟是何人物?”

墨衣客便接著道:

“他本無姓無名,原是個孤兒。他師父在一顆李子樹下撿到了他,便以‘李’為姓,取‘拾遺’為名,喚作李拾遺。”

“此人,堪稱劍修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峰!便是至聖先師也曾評價他——劍道有多遠,他便能走多遠。”

“他也當真不負所望,年紀輕輕便已傲視群雄。雖非三教門人,更非諸子百家所出,可卻曾問劍天上之人,最終也僅輸了半招而已。”

昔年此事一出,瞬間震動天下,譁然之聲遍徹諸天。

那位坐鎮道家祖庭多年、早已公認幾近無敵的餘位老祖,竟也只贏了這年輕人半招!

這般結果,任誰聽了都要心驚。

一時之間,天下人都在傳:此子或許是古往今來,最有希望比肩三教祖師的人物。

更有人大膽斷言,他說不定能先兵家一步,領著劍修一脈自成體系,成為凌駕於三教之外的“第四教”!

可這一切,終究成了泡影。

因為大劫來得太快,快的根本不給這些孩子再多哪怕一點點時間!

墨衣客說著,眼神漸漸渙散,恍惚間似又跌回了那段塵封的歲月。

他其實見過李拾遺,那孩子性子靦腆得很,見了長輩會微微低頭,說話時聲音也輕,全然不像是外界傳聞的孤高之輩。

也見過他的劍,沒有招式,沒有法統,只有一顆純粹劍心,劍心不褪,劍氣不停。

而劍修一脈,若可劍氣不停,那便殺力無窮。

墨衣客至今記得,自己當初登門見那孩子,原是存了幾分“挫其銳氣”的心思——

彼時李拾遺聲名太盛,他怕這年輕人被讚譽衝昏了頭,以至於折了劍修一脈的難得天才,便想讓他知些“人外有人”的道理。

且劍修劍修,哪有不磨劍的道理?

當然這些都是明面上的,實際上究竟是真的這麼想,還是自己氣不過一個少年人居然如此出彩,那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了。

可見了之後,他甚麼脾氣都沒有了,這就是一個難得的好孩子。

也發自心底覺得,這孩子在劍道之上,會走出一個自己從沒見過的天地。

只是再也見不到了啊!

墨衣客的聲音沉下,說到此處,指尖竟微微發顫:“大劫臨頭那日,這方天地之下,各路仙神紛紛斂跡退避,便是文廟都早早避世而去!”

“唯有他李拾遺一人,一劍,逆著奔逃的人潮,向著劫難最烈的方向,一步步走了上去!”

昔年,大劫自南而落,眾生皆北,獨他向南。

墨衣客的聲音愈發激動:

“一人遞劍大劫,這才是劍修,這才是我輩畢生所求!”

“當時他就站在南北分岔的路口,背對著千萬奔逃的生靈,獨自面朝那片無邊黑暗。有人喊他‘瘋了’,有人拉他‘快逃’,他都沒回頭,只把腰間長劍往身前一遞!”

“剎那之間,劍鳴撞入雲霄,竟壓過了半片天地的嘈雜!”

說到這兒,墨衣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懼,又藏著難以言說的崇敬:

“也因為他這一劍遞出去,那原本散在天下各處的劍修,紛紛停步回頭!”

那一刻,有人從雲端悍然落下,再也不看即將閉合的天門一眼。

也有人一劍劈開了秘境大陣,持劍橫跨萬里山河而至。    還有人仰頭喝完最後一口濁酒,便於長嘯之中飛劍趕來。

那一刻,不論平日是否深仇大恨,是否毫無關聯,幾乎所有能來的劍修,都齊齊向南而去!

沒人號令,沒人牽頭,就因為李拾遺那柄遞向大劫的劍!

“你知道那場面有多壯嗎?”墨衣客的聲音發啞,卻亮得驚人,像是還能看見當年的漫天劍光,“從北到南,一道接一道的劍光刺破大日落下後的黑幕,不是零零散散,是無數道長虹悉數聚向一處!”

“紅的、白的、青的.各路劍氣攪在一處,竟把大劫都撕開了片刻!”

“那是我劍修一脈,最後也最大的驕傲!”

“所有人都知道去了就回不來了,可沒有一個人退!”

“因為李拾遺還站在最前面,因為他的劍還沒停,他的劍氣還沒斷!”

“因為我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們劍修一脈早被打斷了的脊骨!”

他頓了頓,像是還能聽見當年的劍鳴,眼底的激動慢慢成了某種杜鳶不知如何形容的厚重:

“昔年眾生皆北,獨他向南;後來,天下劍修皆隨他向南而去。一人遞劍,萬劍相隨——震動天地,這才是劍修該有的樣子!”

再往後的,墨衣客沒有再說,但結果顯而易見。

杜鳶也只是跟著看向了四周,看向了那些隱於四野的仙劍。

“所以這裡聚攏了這麼多仙劍,便是因為這個?”

“是啊,天下劍修幾乎齊聚於此,便是那些不是劍修的,也來了不少。最終,卻只有寥寥幾人,得以倖免。”

“甚至於到了如今,就連他們留下的劍,也只剩下了這麼些。”

墨衣客看著四野的眼底,流著化不開的哀苦。

昔年至此的劍修何止萬餘之數?

可如今別說墳塋了,便是他們的劍都沒剩下幾把了。

原來這世間最狠的從不是滅世大劫,而是連仙劍都經不住的歲月。

“如此說來,這兒其實是劍冢!?”

“是,天下間最大的劍冢。”墨衣客點頭,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杜鳶沉默片刻,忽然抬眼問了一句:“您從前,也是劍修?”

“曾經是。”墨衣客扯了扯嘴角,笑裡滿是自嘲,全然沒到眼底只在皮相,“當年我也來了這兒,可我沒他們那般硬氣。我逃了,連自己的本命仙劍都落在了這兒,回頭招一下都不敢”

這話讓杜鳶一時語塞,只能斟酌著開口:

“那您這次回來,是想取回自己那把劍?”

“不敢,不敢。”墨衣客連忙擺著手,頭也低了些,“丟了劍心,又棄了劍的人,哪還有臉再來尋它?”

他抬手取下酒葫蘆,拔開塞子,先往身前的空地上傾了些酒。

酒液滲進土裡,像是在給地下的舊人添杯,而後才仰頭抿了一口,聲音緩了些:

“我來這兒,不過是想給故交們祭祭酒,說幾句話。順便看看他們留下的這些劍,能不能尋到個真正合心意的歸處。”

他望著藏於四野的一口口仙劍,眼神軟了些,像是在跟杜鳶說,又像是在跟那些劍的舊主低語:

“當年那群人,心思各有不同。”

“有的劍修,盼著自己的劍能替自己守著這片天地,長留於世;有的對劍本無執念,只願它往後能遇個懂它的人,別蒙塵朽壞;也有性子烈的,把劍看得比性命還重,寧肯劍折在劫裡,也不願落進外人手裡。”

“我來這,除了給他們添杯酒,便是想盯著些,讓他們的遺志能夠真切落下,別讓他們的劍,最後落個不明不白的下場。”

杜鳶始終未插話,只靜靜聽著墨衣客訴說昔年舊事。

可也在這個時候,墨衣客忽然開口,語帶幾分探問:

“閣下是儒家人?那此次來此,是為了瀾河底下那把劍?”

杜鳶點頭道:“我那好友說,那把劍與我相契,勸我來看看。倒是沒想到,這地方竟藏著這麼一段過往。”

“那把劍”墨衣客卻連連搖頭,語氣陡然鄭重,“它代表的是‘仁’,劍中不僅嵌著這個本命字,本身更是儒家的根本重器之一。論珍貴,確實難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野,補充道,

“便是在這天下最大的劍冢裡,恐怕也找不出比它更金貴的劍了。”

隨之,他卻話鋒一轉:“但我得提醒你,當年文廟把這把劍遞出來,固然是想助李拾遺一臂之力,可未必沒有‘扔劍’的心思在裡頭!”

“這是何意?”杜鳶眉峰微蹙,滿是不解,“既是重器,為何反倒要扔掉?”

墨衣客笑了笑,笑意裡卻藏著點無奈的通透:

“儒家的本命字,本是天下間有數的大神通。可有些字啊,便是儒家那些聖人老爺們,自己都覺得扛不住、受不起。”

他看著杜鳶,語氣懇切了些。

“所以我勸你,最好別打這把劍的主意。文廟都不願捏在手裡的東西,旁人還是別沾的好。”

杜鳶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我記下了,之後會多留意。”

墨衣客瞧他模樣,便知他未必會全然聽勸,只得搖了搖頭,嘆道:“我言盡於此,閣下多思量便是。”

兩人說話間,腳下已不知不覺到了那座壓著劍的大山腳下。

墨衣客才猛地駐足,眼神裡滿是詫異,上下打量著杜鳶,咂舌道:

“你這縮地之術,實在是厲害得過分了!我雖沒仔細盯著看,可竟半點門道都沒瞧出來——厲害,厲害!”

杜鳶眉梢一挑,笑道:“哎,其實我度水的本事,也不比這個差。”

“哦?”墨衣客被他逗笑,帶著點打趣道,“山水相對,大道本就相悖。你既縮地之法了得,度水之術要麼更勝一籌,要麼便遠不如它,哪有一般無二的道理?你這分明是吹牛!”

見墨衣客不信,杜鳶也不辯解,只含著笑搖了搖頭,眼底藏著點狡黠。

我手裡可是握著山水二印的!真論起來,還真是一般無二!

可這笑意還沒散,墨衣客卻忽然收了調侃,目光落在身前巍峨的大山,語氣裡帶著點悵然,又藏著幾分自豪:

“這把劍的名字,叫‘春風’。是我當年的本命劍。你若是想要,便去拿吧。我如今早沒資格再握著它了。”

他回頭看向杜鳶,腰桿不自覺挺直,語氣裡滿是對舊劍的篤定和喜愛:

“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我這‘春風’,絕對了得至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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