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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221章 屍油記

2026-04-27 作者:古皖老村

楔子

民國七十九年,臺中有城曰豐原,街市繁華,商賈雲集。城西有“福壽殯儀館”,青瓦白牆,終日香菸繚繞,哀樂不絕。館後有一小門,鏽跡斑斑,門楣上貼著一張褪色的黃符,夜半常聞異響,館中雜工皆避之不及。

七月初七,子時三刻,新來的雜工阿海被叫去後院清理焚化爐。爐火剛熄,餘溫灼人。阿海抹了把汗,正要鏟灰,忽見爐膛角落有一陶甕,甕口封著紅布,布上畫著扭曲的符咒。他好奇揭開,一股難以名狀的惡臭撲面而來——甕中盛著半甕黃褐色的油膏,在爐火餘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看甚麼看!”身後傳來厲喝。

阿海慌忙回頭,見焚化工老吳佝僂著背站在暗處,眼窩深陷如骷髏。

“吳伯,這是……”

“不該問的別問。”老吳奪過陶甕,聲音嘶啞如破風箱,“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若說出去……”他乾笑兩聲,指了指焚化爐,“下次燒的就是你。”

阿海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言。月光透過高窗,照在老吳手中的陶甕上,那油膏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晃動。

第一回 甕中秘

阿海本名陳文海,二十五歲,臺南鄉下人。父親早逝,母親多病,下有弟妹三人,全家靠他一人養活。半年前同鄉介紹來殯儀館做工,雖覺晦氣,但月錢比工廠多三成,只得硬著頭皮留下。

殯儀館的活計分三六九等。最高等的是禮儀師,西裝筆挺,收入豐厚;次之是遺體美容師,需專門培訓;最下等的便是阿海這樣的雜工,搬運遺體、清理焚化爐、打掃靈堂,甚麼髒活累活都幹。

老吳是館裡的老人,專職焚化,幹了二十年。傳聞他年輕時在泰國學下降頭術,能用屍油招財,館裡人都怕他三分。館長對他睜隻眼閉隻眼,只因老吳每月都會奉上一個厚厚的紅包。

自那夜見到陶甕,阿海心裡便蒙上一層陰影。他留意觀察,發現每隔三日,子時前後,就有一輛黑色廂型車悄悄駛入後院。司機是個禿頭胖子,與老吳交接幾個陶甕後匆匆離去。陶甕大小不一,小的如茶壺,大的似水缸,都用紅布封口。

某日阿海打掃館長辦公室,無意間瞥見桌上賬本,其中一行寫著:“特供原料,月結六十甕,每甕三千。”他心中一驚——六十甕,一月便是十八萬!這在當時是天價,尋常人家一年也賺不到這數。

更奇的是,賬本旁放著一本泛黃的筆記,首頁用硃筆寫著:“庚午年制油法:取未腐新屍,頸下開孔,以竹管引流,松枝慢炙,集腋下、腹內油脂為佳。若求速成,可混入豬油牛油,常人難辨。”

阿海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誰讓你進來的?”館長推門而入,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姓鄭,戴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

“我、我打掃……”阿海慌忙撿起抹布。

鄭館長掃了眼桌面,眼神微變,隨即笑道:“阿海啊,你來館裡也有半年了吧?做得不錯。下個月起,給你加薪兩成。”

阿海不敢多問,低頭退出。關門時,他瞥見鄭館長迅速收起那本筆記,鎖進保險櫃。

加薪本是好事,但阿海心中不安日甚。他開始留意那些陶甕的去向,發現黑色廂型車每月十五還會多來一次,這次交接的陶甕特別多,總有二三十個。而每次這車來過,老吳就會請假半天,回來時滿身酒氣,口袋裡鼓鼓囊囊。

八月十五中秋前夜,阿海謊稱腹痛,提前回宿舍休息。實則躲在後院柴堆後,要看個究竟。

子時,黑色廂型車準時到來。這次下來的除了禿頭司機,還有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叼著煙,手裡拎著個皮箱。老吳迎上去,三人低聲交談。

“鄭老闆說,中秋旺季,要多備五十甕。”花襯衫吐著菸圈。

老吳皺眉:“哪來得及?新屍不夠,舊屍油不夠純。”

“摻別的油嘛,又不是第一次。”禿頭司機拍拍老吳的肩,“老規矩,多加一成。”

皮箱開啟,裡面是一沓沓千元大鈔。老吳眼睛亮了,但仍有猶豫:“最近館裡新來個雜工,那晚撞見了……”

花襯衫冷笑:“哪個不長眼的?處理掉就是。”

阿海聽得渾身發冷,正要悄悄退走,腳下卻踩到一根枯枝。

“誰?!”三人齊喝。

阿海轉身就跑,卻被禿頭司機一把抓住後領。月光下,花襯衫的臉顯得猙獰:“小子,偷聽?”

“我、我甚麼都沒看見……”阿海顫抖道。

老吳嘆了口氣:“阿海,別怪吳伯。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花襯衫從腰間抽出匕首,寒光閃閃。阿海絕望閉眼,忽聽一聲貓叫,一隻黑貓從牆上竄下,直撲花襯衫面門。

“媽的!”花襯衫揮手趕貓。

趁這空當,阿海掙脫開來,沒命地朝前院狂奔。身後傳來追趕聲,他慌不擇路,竟闖入了停屍間。

第二回 停屍間

停屍間陰冷刺骨,一排排不鏽鋼冰櫃泛著寒光。阿海縮在最裡面的角落,屏住呼吸。門外腳步聲漸近,手電光在門玻璃上晃動。

“肯定躲這裡面了。”是禿頭司機的聲音。

老吳道:“這裡頭幾十個櫃子,不好找。明天再說,他跑不了。”

“不行,夜長夢多。”花襯衫推門而入。

手電光掃過一排排冰櫃。阿海心跳如鼓,忽然發現身旁的冰櫃沒有關緊,露出縫隙。他下意識往裡一看——裡面躺著一具女屍,臉色青白,雙目圓睜,正直勾勾盯著他!

阿海差點叫出聲,死死捂住嘴。更可怕的是,女屍的脖頸處有一道縫合的傷口,正是筆記中記載的“取油孔”!

“分頭找!”花襯衫下令。

腳步聲分散開來。阿海無路可退,情急之下,竟掀開女屍身上的白布,鑽進了冰櫃!冰櫃內部狹小,他與女屍擠在一起,屍體冰冷僵硬,腐臭味直衝鼻端。他強忍恐懼,輕輕拉上櫃門。

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屍體的冷。不知過了多久,外面腳步聲遠去,鎖門聲響起。阿海想推開櫃門,卻發現從內部無法開啟——這是專門設計的防誤開裝置。

絕望如潮水湧來。低溫讓他意識模糊,恍惚間,他彷彿聽到女屍在他耳邊低語:

“油……我的油……還給我……”

阿海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他躺在宿舍床上,陽光刺眼。同屋的老林正在洗漱,見他醒來,笑道:“阿海你可算醒了!昨晚醉倒在倉庫,館長讓我把你揹回來。”

“醉倒?”阿海茫然。

“可不是,滿身酒氣。”老林搖頭,“年輕人少喝點。”

阿海摸摸口袋,裡面多了一沓鈔票,整整兩萬元。他瞬間明白——這是封口費。鄭館長他們以為他昨晚只是誤入,並未發現真相,所以用錢堵他的嘴。

果然,中午鄭館長親自來找他,笑容和藹:“阿海啊,昨晚辛苦你了。這是獎金,拿去給家裡寄點。以後晚上別亂跑,館裡不太平。”

話中有話,軟中帶硬。阿海低頭應了。

自那以後,阿海被調離後院,專門負責靈堂布置。薪水又加了一成,但他心中那根刺卻越扎越深。他開始做噩夢,夢見那具女屍,夢見一甕甕黃褐色的油,夢見無數食客在不知情中吃下那些油……

九月,城中新開一家“好味坊”連鎖餐廳,以香辣牛肉麵聞名,生意火爆。阿海偶然看到電視廣告,主持人誇張地說:“好味坊的秘製辣油,香飄十里,吃了還想吃!”

畫面特寫那紅亮亮的辣油時,阿海渾身一震——那顏色、那質感,與他在焚化爐旁看到的油膏何其相似!

他鬼使神差地去了一次好味坊。點了一碗牛肉麵,當服務生端上那碗浮著紅油的湯麵時,他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異味,混在麻辣香氣中,常人難以察覺,但他卻熟悉——那是殯儀館特有的、混合了福爾馬林與腐肉的氣息。

阿海胃裡翻江倒海,衝進廁所嘔吐。隔間裡,他聽到兩個服務生在閒聊:

“老闆最近又進了一批特製辣油,聽說成本只有市價的三分之一。”

“難怪賺那麼多。不過說真的,這油確實香,客人都說好吃。”

“香是香,但我總覺得有點怪味……”

“別亂說!讓經理聽到扣你工資。”

阿海癱坐在馬桶上,冷汗涔涔。他明白了,全明白了。那些陶甕裡的屍油,最終流向了餐飲業,流進了尋常百姓的碗裡!

第三回 暗訪

阿海想過舉報,但證據呢?誰會相信一個殯儀館雜工的話?鄭館長在地方上人脈廣佈,警局裡都有關係。搞不好自己會像那具女屍一樣,莫名“失蹤”,然後變成一甕油。

他想起鄉下老母的教誨:“阿海啊,咱窮人命賤,但良心不能賤。”可良心能當飯吃嗎?弟妹的學費、母親的藥費,全指望著他的薪水。若丟了工作,一家人都活不下去。

痛苦掙扎數日,阿海決定暗中調查。他想起那本筆記,若能拿到手,便是鐵證。但保險櫃鑰匙只有鄭館長有,如何得手?

機會在重陽節那天到來。鄭館長老家祭祖,提前下班。阿海謊稱靈堂有遺物未收拾,留了下來。傍晚時分,他溜進館長辦公室。保險櫃是老式的轉盤鎖,他試著轉動,竟發現鎖未扣死——鄭館長匆忙間忘了上鎖!

阿海顫抖著手開啟櫃門,那本泛黃筆記就在最上層。他快速翻閱,越看越心驚。筆記詳細記載了三十年來的制油“工藝”:

· 丙辰年(1976年):實驗階段,取無名屍試製,油色渾濁,有惡臭,需多重過濾。

· 庚申年(1980年):改進技法,混合棕櫚油,加入香精,異味大減。

· 甲子年(1984年):建立穩定供應鏈,合作餐館五家,月供百甕。

· 庚午年(1990年):擴充套件至食品加工業,月餅、泡麵調料包、炸雞用油……

最新一頁寫著:“壬申年(1992年)計劃:與‘麥香堡’、‘肯樂雞’等洋快餐洽談,用量大,利潤高。需建分餾廠,提高純度。”

筆記後半本是賬目往來,密密麻麻記錄著收款明細。阿海粗算,僅去年一年,這條黑色產業鏈的流水竟超過五千萬!合作方涉及二十多家餐飲企業,其中不乏知名品牌。

阿海用準備好的相機一頁頁拍下。正要離開,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鄭館長!他忘了拿祭祖用的金紙,折返回來。

無處可躲,阿海情急之下鑽到辦公桌下。鄭館長開門進屋,徑直走向保險櫃。阿海屏住呼吸,看著那雙鋥亮的皮鞋在眼前移動。

“嗯?”鄭館長髮現保險櫃門虛掩,臉色驟變。他猛地拉開櫃門,檢查物品。筆記還在,但他這種老狐狸,立刻察覺有人動過。

鄭館長不動聲色,假裝整理物品,實則暗中觀察。辦公室不大,能藏人的地方只有……他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下。

阿海心跳如雷。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鄭館長的。他接起電話:“喂?哦,王局長啊,重陽安康……”

趁他背身接電話,阿海從桌下滾出,躡手躡腳溜出門外。直到跑出殯儀館百米遠,他才敢大口喘氣。懷中的相機滾燙,彷彿一塊燒紅的炭。

第四回 記者

證據在手,但交給誰?阿海思忖再三,決定找媒體。他想起曾來館裡採訪過的一位女記者,姓林,在《民生時報》工作,報道過好幾起黑心食品案件。

阿海約林記者在公園見面,傍晚時分,遊人稀少。林記者三十出頭,短髮幹練,聽完阿海的敘述,面色凝重。

“你說的情況很嚴重,但需要更多證據。”林記者說,“光有筆記照片不夠,我們需要實物樣本,最好能拍到交易過程。”

阿海猶豫:“太危險了,他們發現會殺了我。”

“我可以幫你申請證人保護。”林記者認真道,“這件事牽扯太廣,不知多少消費者受害。阿海,你是在做一件功德無量的事。”

功德?阿海苦笑。他想起那些吃下屍油的食客,想起弟妹也愛吃炸雞、泡麵,心中一陣刺痛。

“好,我做。”他咬牙道。

計劃定在十月十五,月圓之夜,又是黑色廂型車來運油的日子。林記者聯絡了相熟的攝影師,準備暗中拍攝。警方那邊,她找了信得過的學長,刑偵隊的李隊長,答應必要時出動。

十五日夜,殯儀館後院。

阿海提前藏在焚化爐旁的柴堆後,這裡是老吳交接的地方。林記者和攝影師躲在對面倉庫二樓,視窗正對後院,長焦鏡頭已就位。

子時,黑色廂型車準時出現。這次陣仗更大,來了兩輛車。除了禿頭司機和花襯衫,還有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拎著公文包,看起來像經理。

老吳指揮幾個雜工搬運陶甕,竟有上百個!阿海認出其中兩個雜工是館裡的,平日老實巴交,沒想到也參與了這事。

“張經理,這批純度最高,是新屍頭道油。”老吳諂媚道。

西裝男開啟一個陶甕聞了聞,點頭:“不錯。‘麥香堡’那邊試用了,說炸出來的雞排特別酥脆,客人反饋很好。這是訂金,下個月要加三倍量。”

公文包開啟,全是美金。老吳眼都直了:“三倍?那可需要更多……原料。”

“原料不是問題。”西裝男意味深長地笑,“王老闆說了,醫院那邊已經打通關節,無人認領的屍體,還有那些‘處理品’,都可以送來。”

阿海聽得毛骨悚然。他們不僅用殯儀館的屍體,還從醫院獲取“原料”!這條黑色產業鏈,比他想象的更龐大、更黑暗。

攝影師不停按快門,林記者小聲對著錄音筆描述。突然,攝影師低呼:“糟糕,閃光燈沒關!”

雖然只是瞬間微光,但院中幾人何等警覺,齊刷刷抬頭望來。

“有人!”花襯衫厲喝。

禿頭司機掏出對講機喊人,幾個打手從車裡衝出來,直奔倉庫。林記者急道:“阿海快跑!按計劃去後門!”

阿海從柴堆後跳出,朝後門狂奔。老吳一眼認出他,嘶聲道:“抓住那小子!死活不論!”

打手分兩路,一路追阿海,一路圍倉庫。阿海對殯儀館地形熟,七拐八繞,甩開追兵。後門近在眼前,他剛拉開門閂,一柄砍刀劈在門板上!

是花襯衫,他抄近道堵住了後門。

“小子,上次讓你跑了,這次……”花襯衫獰笑揮刀。

阿海退無可退,絕望之際,忽見花襯衫身後出現一個白色身影——是那具女屍!她飄在半空,長髮披散,脖頸處的傷口汩汩冒油。

花襯衫似有所覺,回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鬼、鬼啊!”

女屍伸出蒼白的手,指尖滴著黃油,輕輕點在花襯衫額頭。花襯衫慘叫一聲,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

阿海也嚇傻了,但求生意念讓他奪門而出。跑出百米回頭,女屍已消失不見,只有花襯衫在地上痙攣。

第五回 曝光

阿海按計劃跑到第二個街口,一輛黑色轎車急剎在他面前。李隊長探出頭:“快上車!”

車上還有林記者和攝影師,都受了輕傷,但裝置保住了。李隊長一邊開車一邊說:“倉庫那邊我們的人及時趕到,抓了五個。鄭館長和那個張經理跑了,正在全城通緝。”

回到警局,阿海做了整整一夜筆錄。他交出的筆記照片和錄音,成為關鍵證據。林記者連夜趕稿,次日《民生時報》頭版頭條:《殯儀館屍油流向餐桌!黑心產業鏈年賺五千萬》。

報道一出,全城譁然。報紙被搶購一空,電視臺跟進報道,警方召開記者會公佈案情。涉案的“好味坊”等餐廳被查封,老闆被捕。民眾憤怒示威,要求嚴懲黑心商人。

阿海作為關鍵證人,被警方保護起來。但他心中不安——鄭館長、老吳、張經理等主犯在逃,那個龐大的“王老闆”更是神秘莫測。

保護他的警察小陳安慰道:“放心,現在全國通緝,他們跑不了。”

然而三天後的深夜,保護點的電話響了。小陳接起,臉色大變:“甚麼?李隊長車禍重傷?在哪個醫院?……好,我馬上過去!”

小陳匆匆離開,囑咐阿海鎖好門。阿海心中狐疑——太巧了。他掀開窗簾一角,只見樓下陰影處停著一輛黑色廂型車,車牌被遮。

是陷阱!阿海立刻從後窗爬出,這是棟老舊公寓,窗外有消防梯。他剛下到二樓,房門就被撞開,禿頭司機帶人衝了進來。

“追!他跑不遠!”

阿海落地後狂奔,專挑小巷鑽。跑到一條死衚衕,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他絕望四顧,忽然發現牆邊有個下水道井蓋,微微掀起。

他奮力搬開井蓋,鑽了進去。下面惡臭撲鼻,是城市排水系統。他開啟手機電筒,摸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傳來流水聲,空間漸闊,竟是一個廢棄的防空洞。

防空洞裡堆滿雜物,中間有個大鐵鍋,底下柴灰尚溫。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圖紙,畫著分餾裝置的結構。阿海明白了——這裡是他們提煉屍油的秘密作坊!

正要退出,身後傳來冷笑:“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回頭一看,鄭館長、老吳、張經理三人從陰影中走出,手裡都拿著傢伙。鄭館長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閃著寒光:“阿海啊阿海,我待你不薄,為何要斷我財路?”

“你們用屍油害人,天理不容!”阿海怒道。

“害人?”張經理嗤笑,“那些屍體本來就要燒掉,我們廢物利用,有甚麼不對?食客吃得開心,我們賺得開心,雙贏。”

老吳舔著嘴唇:“小子,你知道嗎?最高階的屍油要取自殺或橫死之人,怨氣重,油特別香。上次那女屍,是殉情跳樓的,那油啊,嘖嘖……”

阿海胃裡翻騰,幾乎嘔吐。

鄭館長嘆道:“本想留你一命,但你知道了這裡,就不能活了。放心,你的油,我會賣個好價錢。”

三人逼近。阿海退到牆角,無路可退。絕望中,他忽然想起女屍,想起那些枉死的亡魂。他不知哪來的勇氣,大聲喊道:“你們害了那麼多人,就不怕報應嗎?!那些被你們榨油的人,都在看著你們!”

話音未落,防空洞內陰風驟起,油燈忽明忽滅。鐵鍋中的殘油沸騰翻滾,冒出一個個氣泡,每個氣泡破裂,都傳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還我油來……”

“我的身體……好冷……”

“吃下去……你們都吃下去了……”

無數聲音在洞中迴盪,男女老幼,悽慘無比。牆壁上浮現出一個個油汙的手印,地上滲出黃褐色的液體,越來越多,漫過腳踝。

“鬼、鬼啊!”老吳最先崩潰,轉身想跑,卻滑倒在油汙中。那些油如有生命般纏上他,從他口鼻耳中鑽入。老吳淒厲慘叫,身體如氣球般膨脹,面板下似有東西在遊走。

張經理掏出手槍亂射,子彈打在牆上,濺起的卻是油點。一滴油濺到他臉上,瞬間腐蝕出一個血洞。他捂臉慘叫,更多油汙從傷口湧入。

鄭館長最是鎮定,掏出一張黃符貼在額頭,口中唸唸有詞。油汙近他身前三尺便無法前進。他冷笑:“我早料到有今天,特地請了泰國法師的護身符。區區冤魂,能奈我何?”

但話音未落,他身後陰影中,緩緩浮現出那個女屍。她這次更加清晰,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手中捧著一個陶甕。

“鄭館長,”女屍開口,聲音空靈,“您忘了,我也是學降頭術的。當年在泰國,您我本是同門。”

鄭館長臉色煞白:“你、你是素察的妹妹?!”

“哥哥被你害死,煉成屍油。我尋仇多年,終於等到今天。”女屍將陶甕傾倒,裡面流出的不是油,而是無數蛆蟲,蜂擁撲向鄭館長。

護身符瞬間燃燒,鄭館長被蛆蟲淹沒,慘叫不絕。

阿海看得魂飛魄散,轉身想逃,腳下卻被油汙絆倒。油霧漫過頭頂前,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女屍飄到他面前,輕輕說了句“謝謝”,然後化作青煙消散。

尾聲

三天後,警方找到防空洞。現場慘不忍睹:鄭館長三人屍體高度腐敗,像是死了數月,渾身佈滿蟲蛀孔洞。鐵鍋中殘留的油膏經化驗,確認含有人體脂肪成分。

案子震驚全國,中央派專案組督查。一條從殯儀館、醫院到食品廠的黑色產業鏈被連根拔起,涉案人員達百餘人,包括數名地方官員。多家知名餐飲企業被重罰,相關食品全部下架。

阿海因立功表現,獲得一筆獎金和新的身份,帶著家人遷居他鄉。臨走前,他去公墓祭拜了那位女屍——警方根據她的特徵,查到是十年前失蹤的泰國留學生,名叫娜塔,專攻民俗學,疑似因發現鄭館長的秘密而被害。

墓碑前,阿海擺上一束白菊。風中,他彷彿又聽到那句“謝謝”。

多年後,阿海在夜市擺攤賣面。他的面乾淨衛生,童叟無欺。常有食客問:“老闆,你的面怎麼特別香?”

阿海總是笑笑:“就是真材實料,良心做菜。”

他永遠記得那個防空洞,記得油汙中浮沉的冤魂。每當看到孩子們開心地吃著街邊小吃,他總會想:這世間,還有多少看不見的油,流進了無辜者的碗裡?

夜深人靜時,阿海常做同一個夢:無數蒼白的手從油鍋中伸出,哀嚎著:“餓……好餓……還我身體……”

他知道,那些被榨取的亡魂,永遠在黑暗中注視著人間。而陽光下,新的“油”還在流淌,只是換了個名字,換了種包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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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本故事純屬虛構,旨在警示食品安全的重要性。現實中,各國對食用油脂有嚴格監管,消費者請選擇正規渠道的食品。同時,尊重逝者是文明社會的底線,任何踐踏這一底線的行為,必將受到法律與道德的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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