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牲道
老街的雨夜總是格外漫長。
陳明站在“忘憂居”的櫃檯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瓷碗。門外雨聲淅瀝,燈籠在風中搖曳,將昏黃的光斑投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
這間深夜食堂已經開了三年,表面上做著尋常生意,暗地裡卻承接超度亡魂、驅邪避兇的活計。自從數月前他破除誓言,重新拾起茅山道法,前來求助的異事便越發多了起來。
“師父,這麼晚了,應該不會有人來了吧?”趙大山一邊擦拭桌椅一邊問道。他自從被餓鬼附身後拜陳明為師,如今已能辨識一些簡單的符咒,處理不太棘手的小事。
陳明望向窗外,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流下。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街角處:“未必。”
黑暗中,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艱難地向小店挪動。那是個約莫六十歲上下的老人,渾身溼透,衣衫襤褸,走路的姿勢十分怪異——四肢著地,卻又勉強直立,彷彿不習慣用雙腿行走。
趙大山也看見了,不由得打了個寒噤:“這人怎麼這樣走路?”
陳明眉頭微皺,沒有回答。
老人終於挪到店門前,顫抖著推開木門。一股混合著雨水、泥土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腥臊氣味撲面而來。
“請、請問...”老人聲音嘶啞,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有吃的嗎?”
陳明點點頭,示意他坐下。趙大山連忙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在明亮的燈光下,老人顯得更加古怪。他的臉上佈滿深淺不一的皺紋,眼睛小而圓,瞳孔在燈光下微微發亮。最奇特的是他的雙手——手指粗短,指甲厚而黃,指關節異常粗大。
老人沒有接茶杯,而是俯下身,直接用嘴湊近杯沿,“吧嗒吧嗒”地舔飲起來。
趙大山看得目瞪口呆,陳明卻面色如常,轉身下廚去做吃的。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麵端了上來。老人眼睛一亮,整張臉幾乎埋進碗裡,發出響亮的咀嚼和吞嚥聲。他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取食物,吃得滿手滿臉都是油漬。
陳明靜靜觀察著,忽然開口:“老人家,您從哪裡來?”
老人猛地抬頭,警惕地環顧四周,含糊道:“山、山裡...”
“哪個山?”
“就...就是山...”老人支支吾吾,忽然捂住肚子,面露痛苦之色,“疼...肚子疼...”
陳明示意趙大山扶老人去後院廁所。待兩人離開,他迅速從櫃檯下取出一面古銅鏡,對著老人剛才坐過的位置照去。
鏡中映出的不是尋常人影,而是一團模糊的黑氣,隱約呈現出野豬的形態。
趙大山回來時臉色發白:“師父,那老人家...他、他在後院土堆裡打滾,還啃樹根!”
陳明點點頭:“我看出來了。”
“他是甚麼?也是餓鬼嗎?”
“不,這次是畜牲道。”陳明沉聲道,“這老人身上附著一頭野豬的精魂。”
趙大山倒吸一口涼氣:“畜牲道?那不是六道輪迴中的一道嗎?”
“正是。”陳明解釋道,“六道輪迴,天、人、阿修羅為三善道,地獄、餓鬼、畜牲為三惡道。畜牲道眾生,因前世愚痴、嗔恚、邪淫等業,轉生為禽獸鱗蟲,弱肉強食,受苦無窮。”
正說著,老人從後院返回,神情似乎清醒了些,臉上帶著羞愧:“對、對不起...我控制不住...”
陳明溫和地問:“老人家,您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老人茫然地搖頭:“記、記不清了...自從那次從山上摔下來後,就、就這樣了...”
“您還記得自己叫甚麼名字嗎?”
“王...王老栓...”老人艱難地回憶,“家住...黑風嶺...”
陳明與趙大山對視一眼,黑風嶺是百里外的一片荒山,人煙稀少。
“王老伯,您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黑風嶺離這可有不短的路程。”
王老栓眼神迷茫:“不、不知道...就是一直走,一直走...餓了就找吃的,困了就睡野外...”
陳明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符,折成三角形遞給老人:“把這個戴在身上,能讓你暫時好受些。”
王老栓接過符咒,果然神情舒緩了許多,眼神也清明起來:“多謝...多謝...”
待老人吃飽休息後,陳明將趙大山拉到一旁:“這事不簡單。畜牲道眾生通常不會主動附身人類,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有特殊因緣,或者被人施法操控。”
趙大山驚訝道:“有人故意讓畜牲附在人身上?”
陳明面色凝重:“我也只是猜測。明日我們得去黑風嶺走一趟,查清這老人的來歷。”
第二天清晨,陳明掛出歇業牌子,與趙大山一起帶著王老栓前往黑風嶺。老人坐在車上,越靠近家鄉就越發焦躁不安,喉嚨裡不時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快了...快了...”王老栓望著窗外的山巒,眼神複雜,既有歸家的渴望,又有莫名的恐懼。
黑風嶺地處偏僻,山路崎嶇。三人步行兩個多小時,才抵達一個掩映在深山中的小村落。村中房屋破敗,人煙稀少,偶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王老栓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老栓?你還活著?”一個拄著柺杖的老漢顫巍巍地走過來,“大家都以為你被山裡的野物吃了!”
王老栓畏縮地躲到陳明身後,不敢搭話。
陳明上前施禮:“老人家,我們是送王老伯回來的。他前段時間受傷失憶,能跟我們說說他的情況嗎?”
老漢打量陳明片刻,嘆了口氣:“造孽啊...老栓是個老實人,一輩子沒娶媳婦,就靠採藥為生。三個月前上山採藥,一夜未歸,第二天被人發現昏倒在村口,身上都是刮傷,神志也不清了。”
“他以前有甚麼異常嗎?”
“異常?”老漢搖頭,“就是普通莊戶人。不過...”
“不過甚麼?”
老漢壓低聲音:“老栓出事前,村裡來過幾個外地人,說是搞甚麼野生動物保護,在山上轉悠了好幾天。老栓還給他們當過嚮導。”
陳明心中一動:“那些人長甚麼模樣?有甚麼特徵?”
“都穿著一樣的衣服,灰撲撲的,領頭的是個瘦高個,戴眼鏡,看著挺斯文。”老漢回憶道,“對了,那人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拇指沒了。”
陳明謝過老漢,帶著王老栓回到他的家——一間破舊的土坯房。屋內陳設簡陋,積滿灰塵,顯然許久無人居住。
“師父,你看這個。”趙大山從床底翻出一個布包,裡面裝著幾本破舊的書和一個小木盒。
陳明開啟木盒,裡面是一枚烏黑的令牌,上面刻著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這是...御獸令?”陳明臉色微變。
“御獸令是甚麼?”
“旁門左道的一種法器,可以操控畜類精魂。”陳明仔細端詳令牌,“看來我猜得沒錯,王老伯是被人施了邪法。”
突然,坐在角落的王老栓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雙手抱頭在地上打滾。
“師父!他怎麼了?”趙大山驚呼。
陳明快步上前,只見王老栓臉上浮現出道道黑氣,眼睛變得赤紅,嘴裡竟長出獠牙!
“符咒效力過了,野豬精魂又開始反噬!”陳明迅速取出銅錢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符咒,“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定!”
金光閃過,王老栓渾身一顫,暫時安靜下來,但臉上的黑氣仍未散去。
“這樣壓制不是辦法。”陳明皺眉,“必須找到施法之人,解除御獸令的契約。”
趙大山焦急道:“可我們上哪去找那些人?”
陳明拿起御獸令,取出一張符紙包裹住它,念動咒語。符紙無火自燃,煙氣在空中盤旋,指向西南方向。
“追魂術指向西南,我們循著這個方向找。”
將王老栓安頓在村裡後,師徒二人沿著煙氣指引的方向深入山林。越往山裡走,植被越茂密,山路越崎嶇。
“師父,你看那邊!”趙大山突然指著不遠處的一片空地。
那裡散落著幾個帳篷和簡易桌椅,看起來像是個臨時營地。營地中央擺著一個奇怪的祭壇,四周掛著各種獸骨和符咒。
陳明警惕地環顧四周,低聲道:“小心,這地方邪氣很重。”
二人悄悄靠近營地,發現空無一人,但篝火餘燼尚溫,顯然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裡。
陳明檢查祭壇,上面擺放著幾個小雕像,分別是狼、蛇、野豬等動物形態,其中野豬雕像格外醒目,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這是共生祭壇。”陳明面色凝重,“施法者將畜牲道精魂強行植入人體,製造半人半獸的傀儡。”
趙大山不解:“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可能是為了某種實驗,也可能是...”陳明忽然頓住,從祭壇下撿起一張地圖,上面標記著幾個地點,“礦業勘探圖?我明白了,他們是利用這些傀儡進行非法採礦!”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
“那老傢伙居然跑了,要是被人發現就麻煩了...”
“怕甚麼,一個瘋老頭子誰信他的話?再說,實驗差不多成功了,很快就能批次生產這種勞動力,不怕苦不怕累,給口吃的就行...”
陳明拉著趙大山躲到樹後,只見三個穿著灰色工裝的男人走進營地,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右手果然只有四根手指。
“周工,新一批的‘勞動力’甚麼時候能到位?”一個矮胖男人問道。
瘦高個推了推眼鏡:“再給我半個月,就能馴服狼魂和熊魄,到時候一個能頂十個礦工。”
第三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咧嘴笑道:“這下發財了!不用付工錢,不怕出事,死了往山溝一扔...”
陳明聽得怒火中燒,這些喪盡天良的傢伙,竟然為了一己私利,將活人變成半人半獸的奴隸!
趙大山也氣得渾身發抖,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
“誰?”三個男人立即警覺起來。
陳明見躲不過,索性走了出來:“茅山弟子陳明,特來阻止你們傷天害理之舉!”
瘦高個周工先是一驚,隨即冷笑:“茅山弟子?這年頭還有這種老古董?我勸你別多管閒事!”
陳明舉起御獸令:“這個你們認識吧?立刻解除王老栓身上的契約,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橫肉男從腰間掏出一把砍刀:“找死!”
周工攔住他,陰森森地說:“既然你自尋死路,就別怪我心狠手辣!”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鈴鐺,輕輕搖動。
鈴聲詭異,山林間頓時陰風大作,傳來陣陣狼嚎熊吼。
“師父!有、有東西過來了!”趙大山驚恐地指向樹林。
黑暗中,幾雙綠油油的眼睛正快速逼近。很快,三頭半人半狼的怪物從林中竄出,它們直立行走,狼首人身,涎水從獠牙間滴落,發出低沉的咆哮。
“這是我最新作品,狼人傀儡!”周工得意道,“正好拿你們試試威力!上!”
狼人應聲撲來,速度極快。陳明不慌不忙,銅錢劍在空中劃出金色弧線:“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破!”
金光如網,將衝在最前的狼人罩住,它發出淒厲的慘叫,倒地翻滾。但另外兩隻已撲到近前,趙大山嚇得閉眼揮拳,卻被一爪拍飛。
“大山!”陳明急忙救援,卻被周工趁機搖動鈴鐺,更多的怪物從林中湧出。
危急關頭,陳明咬破指尖,在掌心畫出血符:“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敕!”
血光迸發,如烈日當空,所有怪物在強光下哀嚎後退,暫時不敢靠近。
周工面色一變:“好個茅山道士,有點本事!但我們來日方長!”說完,他丟擲一枚煙幕彈,濃煙瞬間瀰漫整個營地。
待煙霧散去,周工一夥已不見蹤影,那些怪物也隨之消失。
陳明扶起趙大山:“沒事吧?”
趙大山捂著流血的胳膊,心有餘悸:“沒、沒事...師父,那些是甚麼東西?”
“是被畜魂附身的人。”陳明面色陰沉,“我們必須儘快阻止他們,否則會有更多無辜者受害。”
回到王老栓家中,陳明設法暫時壓制了他體內的野豬精魂,但御獸令的契約不除,精魂遲早會再次反噬。
“師父,接下來怎麼辦?”趙大山包紮好傷口,憂心忡忡地問。
陳明沉吟道:“僅憑我們兩人,難以對付他們。我需要回一趟茅山,請師門相助。”
“那我呢?”
“你留在這裡照顧王老伯,同時監視那個營地的動靜。”陳明取出幾張符咒交給趙大山,“這些符可保你們平安,遇到危險就燒了這張傳訊符,我會立即趕回。”
次日清晨,陳明啟程前往茅山。趙大山則細心照料王老栓,同時暗中監視那個神秘營地。
第三天黃昏,趙大山發現營地有了新動靜。周工一夥人正在收拾裝備,似乎準備轉移。更讓他震驚的是,他們押著七八個眼神呆滯的村民,這些村民走路姿勢怪異,顯然都已遭毒手。
“不行,必須阻止他們!”趙大山心急如焚,但自知不是對手。忽然,他想起陳明說過的話:“畜牲道眾生也是受苦者,若非被邪法操控,不會主動害人。”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形。
當夜,趙大山悄悄潛入營地附近,將陳明給的靜心符貼在四周樹上。這些符咒雖不能破除御獸令,但能安撫狂暴的精魂,讓被附身者暫時恢復神智。
果然,午夜時分,營地中傳來騷動。恢復清明的村民發現自己被囚禁,開始掙扎反抗。周工等人急忙搖動鈴鐺,試圖重新控制他們。
趙大山趁機救出兩個村民,但很快被發現。
“又是你!”橫肉男怒氣衝衝地追來。
趙大山帶著村民拼命逃跑,卻在山林中迷了路。眼看追兵將至,前方忽然出現一個山洞。無奈之下,三人躲入洞中。
洞內漆黑潮溼,瀰漫著濃郁的腥臊氣味。趙大山點燃火摺子,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洞壁上滿是詭異的壁畫,描繪著各種半人半獸的生物祭祀場景。洞穴深處,堆積著大量白骨。
“這、這是甚麼地方?”一個村民顫抖著問。
趙大山仔細察看壁畫,畫面中,遠古先民正在舉行某種儀式,將獸魂融入人體,以獲得力量。最後一幅畫顯示,儀式失控,半獸人反噬其主,部落因此毀滅。
“遠古的共生祭壇...”趙大山恍然大悟,“周工他們一定是發現了這個古蹟,才學會的御獸邪法!”
突然,洞口傳來周工的冷笑:“沒想到你們找到了這裡!正好,這裡將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趙大山回頭,只見周工一夥人堵住洞口,那些被控制的村民也站在他們身後,眼神恢復呆滯。
“鈴鐺聲一響,他們又變成傀儡了。”矮胖男人得意道。
周工搖動鈴鐺,村民們步步逼近。趙大山和兩個真正的村民退往洞穴深處,無路可逃。
危急關頭,趙大山忽然注意到壁畫中的一個細節——在祭祀場景中央,有一個特殊的符文,與御獸令上的符文相似卻又不同。
靈光一閃,趙大山大聲念出陳明教他的淨心神咒:“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咒語在洞中迴盪,壁畫上的符文竟微微發光。被控制的村民們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掙扎的表情。
周工見狀,加緊搖動鈴鐺:“給我上!”
鈴聲與咒語在洞中交織,村民們時而前進,時而後退,陷入僵持。
趙大山見狀,更加賣力地念咒,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自己法力淺薄,支撐不了多久。
就在他力竭之際,洞外傳來清亮的喝聲:“大膽妖人,竟敢使用禁術!”
一道黃符如箭射入,正中周工手中的鈴鐺。鈴鐺應聲而碎!
陳明帶著幾位茅山道士衝入洞中,迅速制住周工一夥人。
“師父!”趙大山驚喜交加。
陳明點頭嘉許:“你做得很好。”隨後轉向周工,厲聲道,“你們可知使用這等邪術,會遭天譴?”
周工面色慘白,但仍強自鎮定:“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陳明搖頭:“我不殺你,但你們必須解除所有受害者的契約。”
在茅山道士的威懾下,周工不得不交代瞭解除御獸令的方法。原來,每塊御獸令都必須用施法者的血煉製,也只有施法者的血才能解除契約。
解除契約的儀式在洞外空地進行。周工被迫劃破手掌,將血滴在每塊御獸令上,唸誦解咒。隨著契約解除,被附身的村民們逐漸恢復正常,王老栓臉上的黑氣也徹底消散。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村民們跪地叩謝。
陳明扶起他們:“快快請起。只是你們被畜魂附身多日,精氣受損,需要好生調養。”
處理完一切,陳明走向垂頭喪氣的周工一夥:“你們從何處學得這御獸邪法?”
周工自知無法隱瞞,坦白道:“我們本是礦業公司的勘探隊,偶然發現這個山洞和裡面的古籍,從中學會了御獸術...一時貪心,就想用這種法子製造廉價勞動力...”
陳明嘆息:“利令智昏!你們可知道,畜牲道眾生何其悲慘?它們因前世業報墮入此道,已是大苦,你們還強行將它們與人體融合,令其不得超生,此等罪業,百死難贖!”
周工等人羞愧低頭。
茅山道士將周工一夥押送官府,陳明和趙大山則多留幾日,為村民們調理身體,超度那些被強行拘束的畜類精魂。
第七日夜晚,陳明在村中設壇作法,超度亡靈。法壇四周,村民們靜靜圍觀。
陳明手持桃木劍,步罡踏斗,口中唸誦《度人經》:“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無量上品...”
隨著經文,點點靈光從村民身上升起,在空中凝聚成各種動物的虛影——野豬、狼、熊...它們向陳明點頭致謝,隨後緩緩消散,重歸輪迴。
王老栓老淚縱橫:“謝謝道長,我終於解脫了...”
趙大山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回忘憂居的路上,趙大山問:“師父,畜牲道眾生真的永無解脫之日嗎?”
陳明搖頭:“六道輪迴,皆有因果。畜牲道眾生若能遇佛法道法,心生善念,亦可積累功德,終得超脫。最怕的是如周工之流,為私慾強行干擾輪迴,造下無邊罪業。”
“那我們現在做的,算是積德行善嗎?”
陳明微笑:“度人度己,皆是修行。”
回到忘憂居當晚,陳明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一隻白狐向他叩拜,口吐人言:“感謝道長超度我兒,小狐無以為報,特來示警:百鬼夜行將至,陰陽界限將亂,望道長早做準備。”
陳明驚醒,窗外月色如水。他起身來到櫃檯前,取出那本師父遺留的古籍,輕輕撫摸封面。
“該來的,終究會來。”
他望向窗外夜色,目光堅定。
忘憂居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昏黃的光芒照亮門前一方天地,彷彿這茫茫黑夜中,唯一的安全所在。
但陳明知道,很快,這盞燈將迎接更多迷失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