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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150章 貓女

2026-04-27 作者:古皖老村

金陵城裡有個叫柳青的書生,家道中落,獨自住在城西一處老宅中。這宅子年久失修,牆皮剝落,樑柱傾斜,唯有後院一株老梅樹年年冬日開得絢爛。柳青平日靠賣字畫為生,雖清貧卻也自在,唯獨一件事讓他煩心——家中鼠患成災。

這些老鼠大的有尺長,小的拳頭大小,大白天也敢在樑上竄來竄去,咬壞了他的書卷,偷吃存糧,夜裡更是鬧騰得他難以安眠。柳青試過養貓,可不知為何,貓兒進了這宅子,不出三日便逃之夭夭。藥鋪買的耗子藥,鼠輩們嗅都不嗅。捕鼠夾子偶爾能夾住一兩隻,卻無濟於事。

這年入冬,第一場雪剛停,柳青從市集回來,聽見牆角有微弱叫聲。他撥開枯草,見一隻黑貓蜷縮在角落裡,後腿帶著傷,血跡染紅了周圍的雪。那貓兒通體烏黑,唯四隻爪子雪白,像是踏在雪地上,一雙碧眼望著他,帶著幾分哀求和警惕。

“好個烏雲蓋雪。”柳青自語道。他素來喜歡貓,見這貓受傷,心生憐憫,便小心靠近。那貓竟不躲閃,任他將自己抱起。

柳青將黑貓帶回家,為它清洗傷口,敷上草藥,用布條包紮好。又找出個小碗,盛了米粥放在它面前。黑貓嗅了嗅,慢慢吃起來。吃飽後,它跳上柳青的床尾,蜷成一團睡了。

說來也怪,自黑貓來了之後,家中老鼠彷彿一夜之間消失了蹤影。柳青夜夜安眠,心中歡喜,對黑貓越發疼愛,喚它作“墨玉”。墨玉極通人性,柳青讀書時,它便臥在案頭;作畫時,它安靜蹲在一旁;夜晚則必定睡在柳青床尾。有時柳青對著它自言自語,它竟會“喵嗚”應和,好似真能聽懂。

一個月後,墨玉腿傷痊癒,卻不見它要離開。柳青樂得有它作伴,家中存糧雖不豐裕,卻總省下一口餵它。

臘月二十三祭灶那夜,雪下得特別大。柳青多飲了幾杯酒,早早睡下。半夜醒來口渴,睜眼卻見床邊坐著一個女子,正藉著窗外雪光梳頭。那女子一身黑衣,長髮如瀑,身形窈窕。

柳青驚得坐起:“你是何人?”

女子轉過頭來,面容清麗,一雙碧眼在黑暗中微微發亮——正是墨玉的那雙眼睛。

“恩公莫怕,”女子聲音輕柔,“我便是墨玉。”

柳青酒醒了大半,顫聲道:“你、你是妖是怪?”

女子放下梳子,輕聲說:“我非妖非怪,乃是貓仙一族。一月前遭仇家追殺,受傷現了原形,幸得恩公相救。今日是我修為恢復之時,故能化為人形。”

柳青心中驚疑不定,但見女子神情懇切,並無惡意,又想起這一個月的相處,漸漸放下心來。他披衣下床,點亮油燈,細看那女子。燈光下,她約莫二八年華,膚白似雪,眸如碧潭,確非凡人。

“你既是仙,為何會受傷?”柳青問道。

女子神色黯然:“此事說來話長。我本名墨兒,家住百里外的翠雲山貓仙谷。我們貓仙一族世代隱居,與世無爭。不料三月前,來了一狼妖,名喚鐵牙,要強佔貓仙谷,還要強娶我為妻。我父母不從,被他所害。我拼死逃出,一路被他追殺,逃至金陵城外,終於力竭受傷,幸得恩公相救。”

柳青聽罷,唏噓不已:“那狼妖還會找來嗎?”

墨兒點頭:“鐵牙嗅覺靈敏,遲早會尋來。恩公救我性命,墨兒感激不盡,但不能連累恩公。我傷勢已愈,明日便離去。”

柳青沉吟片刻,道:“你一個弱女子,能逃到哪裡去?不如暫且留下,從長計議。”

墨兒還要推辭,柳青堅持道:“這宅子雖破舊,好歹能遮風擋雪。我雖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卻也不能見死不救。你既叫我恩公,便聽我一句勸。”

墨兒碧眼中泛起淚光,低頭道:“如此,便再叨擾恩公幾日。”

自此,墨兒便以人形留在柳青家中。白日柳青外出賣字畫,墨兒便在家打掃縫補,烹煮飯菜。她手腳麻利,將原本雜亂的老宅收拾得井井有條。柳青歸來,總有熱飯熱菜等候。兩人同桌而食,談詩論畫,竟十分投契。

柳青發現墨兒雖非人類,卻知書達理,尤其精通音律,能彈一手好琴。她還會調製一種特殊香料,燃起後滿室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年關將近,市集熱鬧,柳青的字畫生意也好轉不少。這日他賣出一幅山水長卷,得了幾錢銀子,便去買了一匹青布,想請裁縫為墨兒做身新衣。回家卻見桌上已擺著新衣——墨兒竟自己扯了布,一夜之間縫製而成。

“你何時學的針線?”柳青驚訝道。

墨兒微笑:“我們貓仙族女子,自幼便要學習這些。恩公請看,”她展開一件男子長衫,“這是我為恩公做的。”

柳青接過長衫,針腳細密,裁剪合體,比市面上買的還好。他心中感動,又有些疑惑:“你哪來的銀錢買布?”

墨兒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我將恩公廢棄的畫紙背面用來練字,寫了幾副春聯,今日悄悄拿到市集,竟都賣了出去。”

柳青又驚又喜,再看那些字,端莊秀麗,自成一格,比自己的字也不遑多讓。

除夕之夜,兩人備了幾樣小菜,一壺薄酒,圍爐守歲。窗外雪花紛飛,屋內溫暖如春。酒過三巡,柳青看著燈下墨兒姣好的面容,忽然道:“墨兒,你若無處可去,不如永遠留在這裡。”

墨兒手中酒杯微微一顫,低頭不語。

柳青鼓起勇氣:“我柳青雖貧寒,但有一口飯吃,絕不會餓著你。你若願意...”

話未說完,墨兒忽然抬頭,碧眼銳利地望向窗外:“他來了。”

“誰?”柳青一愣。

“鐵牙。”墨兒站起身,神色凝重,“我聞到他的氣息了。”

柳青頓時酒醒,急忙吹熄燈火,湊到窗邊檢視。只見院牆外,不知何時立著一條黑影,高大魁梧,在雪地中格外顯眼。那黑影嗅著空氣,突然轉向宅子方向,眼中泛起綠光。

“好個墨兒,原來躲在這裡!”黑影發出低沉的笑聲,“還找了個凡夫俗子做伴。”

墨兒將柳青拉到身後,低聲道:“恩公切勿出聲。這宅子有我先祖佈下的結界,他一時進不來。”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重重撞擊聲,整個宅子都震動起來。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墨兒,你自己出來,我便饒這書生一命。”鐵牙在門外吼道,“若等我破門而入,定將你二人撕成碎片!”

柳青雖嚇得兩腿發軟,卻仍擋在墨兒身前:“別怕,我、我去和他理論!”

墨兒拉住他:“恩公不知這狼妖兇殘,理論無用。”她咬唇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恩公可還記得後院那株老梅?”

柳青點頭:“自然記得。”

“那並非普通梅樹,”墨兒急聲道,“乃是我先祖所植,樹根下埋著一枚貓眼石,是維持結界的核心。恩公快去取來,有了它,或可擊退狼妖。”

此時,門外撞擊聲越來越響,門閂已出現裂痕。

柳青不敢耽擱,急忙奔向後院。老梅樹在雪中傲然挺立,花開正豔。他按照墨兒指示,在樹根下三尺處挖掘,果然摸到一個硬物。取出一看,是枚鴿卵大小的寶石,在雪光下泛著幽綠光芒,恰似墨兒的眼睛。

柳青急忙返回前屋,卻見大門已被撞開,一個彪形大漢站在門口,滿臉獰笑。那大漢身高八尺,肌肉虯結,面目兇惡,一雙綠眼死死盯著墨兒。

“原來你傷已痊癒,還能化形了。”鐵牙舔著嘴唇,“更好,做我的壓寨夫人正合適。”

墨兒冷笑:“休想!我寧死也不會從你!”

鐵牙怒吼一聲,撲向墨兒。眼看利爪就要觸及墨兒咽喉,柳青不知哪來的勇氣,舉起貓眼石衝上前去:“住手!”

貓眼石突然爆發出強烈綠光,鐵牙被照個正著,慘叫一聲,倒退數步,臉上冒出絲絲白煙。

“貓眼石!你竟找到了這個!”鐵牙捂著臉怒吼。

墨兒趁機拉過柳青:“恩公,借你血一用!”說著在柳青指尖輕輕一刺,擠出一滴血滴在貓眼石上。寶石頓時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綠色光牆,推向鐵牙。

鐵牙奮力抵抗,仍被推得步步後退,最終慘叫一聲,化作一道黑煙遁走。空中留下他的怒吼:“墨兒,我必回來!屆時定要你生不如死!”

危機暫解,柳青癱坐在地,渾身冷汗。墨兒忙檢視他手指上的傷口:“恩公恕罪,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

柳青擺手:“無妨。那狼妖果真走了?”

墨兒神色凝重:“暫時擊退,但他不會死心。貓眼石雖能傷他,卻除不了根。恩公,”她突然跪下,“墨兒不能再連累恩公,明日便離去。”

柳青急忙扶起她:“這是哪裡話!經過今夜,我更不能讓你獨自面對危險。那狼妖既已見過我,定然也不會放過我。倒不如我們一同想辦法,徹底除掉這個禍害。”

墨兒還要推辭,柳青堅定道:“我意已決。你說吧,要如何才能真正消滅那狼妖?”

墨兒沉吟片刻:“鐵牙修行五百年,尋常方法殺不死他。除非...除非能找到斬妖劍。”

“斬妖劍在何處?”

“據傳在城北棲霞山中,有一處古墓,葬著古代一位斬妖天師,他的佩劍應當隨葬其中。”墨兒憂慮道,“但古墓危險重重,機關密佈,我不能讓恩公冒險。”

柳青笑道:“讀書人豈能見義不為?明日我們便去尋那斬妖劍。”

翌日清晨,二人收拾行裝,準備前往棲霞山。臨行前,墨兒從懷中取出一枚香囊遞給柳青:“這裡面是我特製的香料,可避邪祟,恩公務必隨身攜帶。”

柳青接過香囊,嗅到一股奇異的香氣,似蘭非蘭,似麝非麝,令人神清氣爽。他鄭重收起:“多謝。”

棲霞山在金陵城北,山勢險峻,古木參天。二人沿著山路前行,越走越荒涼。墨兒時而停下,嗅著空氣,辨別方向。

“古墓應當就在這附近,”墨兒指著一處陡峭的山壁,“但我感應到強烈的禁制氣息。”

柳青仔細觀察山壁,發現藤蔓遮掩處似有裂縫。他撥開藤蔓,果然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

“想必就是這裡了。”柳青點燃準備好的火把,率先進入洞中。墨兒緊隨其後。

洞內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眼前出現一條甬道,兩旁石壁上刻著各種符文,隱隱發光。

“小心,”墨兒低聲道,“這些是降妖符文,對我有壓制之力。”她臉色有些蒼白,步履明顯沉重起來。

柳青忙問:“你可還好?”

墨兒強笑:“無妨,只是修為受制,暫時無法施展法術。”

二人小心翼翼前行,忽聽破空之聲,數支箭矢從暗處射來。柳青急忙將墨兒拉到身後,揮舞火把格擋。幸好箭矢不多,並無大礙。

“看來這墓中機關主要針對妖邪,”柳青分析道,“對人類反而溫和些。你跟緊我。”

經過幾處機關,二人來到主墓室。室中央擺著一具石棺,棺蓋上刻著七星圖案。四周牆壁上繪著天師斬妖的壁畫,栩栩如生。

柳青正要上前開棺,忽然一陣陰風吹來,火把險些熄滅。墨兒警惕地環顧四周:“有東西來了。”

只見壁畫上的妖魔圖案竟然活了過來,一個個掙脫牆壁,化作實體,撲向二人。

柳青大驚,慌忙中舉起火把揮舞。妖魔畏火,暫時不敢靠近,但數量越來越多,將二人團團圍住。

墨兒雖無法力,但身手敏捷,閃避著妖魔的攻擊。突然,一隻利爪抓向柳青後背,墨兒不及多想,撲過去擋在他身後。

“呃!”墨兒肩頭被劃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頓時染紅衣衫。

“墨兒!”柳青驚呼,忙扶住她。

就在這時,墨兒的血滴在地面上,滲入石縫。忽然間,整個墓室震動起來,石棺蓋緩緩滑開,一道金光從棺中射出。

妖魔遇到金光,紛紛慘叫著化為青煙。金光漸斂,只見棺中躺著一具白骨,身旁放著一柄古劍。劍身刻滿符文,隱隱流動著光芒。

“斬妖劍!”墨兒虛弱地說。

柳青小心取劍入手,只覺一股暖流從劍柄傳入體內。他扶起墨兒:“我們得快些離開。”

返回路上,有斬妖劍在手,再無妖魔敢近。出了古墓,柳忙為墨兒包紮傷口。貓仙族的恢復力驚人,傷口已開始癒合。

“幸好無大礙。”柳青松了口氣,這才仔細端詳斬妖劍。劍長三尺,柄上刻著“誅邪”二字,劍身寒光閃閃,確非凡品。

墨兒卻憂心忡忡:“鐵牙必定感應到我們取走了斬妖劍。他不會坐以待斃,恐怕會趁我受傷時來襲。”

果然,二人回到宅子當晚,便覺氣氛不對。院中鴉雀無聲,連風聲都彷彿靜止了。墨兒突然睜大碧眼:“他來了,還帶了幫手!”

只聽一聲狼嚎劃破夜空,隨即四面八方響起各種怪叫。柳青從窗縫望去,只見院牆上蹲著無數黑影,有狐有鼬,有豺有豹,竟是一群精怪。鐵牙站在中央,獰笑道:“墨兒,交出斬妖劍,或可留你全屍!”

柳青握緊斬妖劍:“我與他們拼了!”

墨兒按住他:“恩公不可!他們數量太多,硬拼不是辦法。”她思索片刻,“我有一個計策,但需恩公配合。”

墨兒低聲說出計劃,柳青連連點頭。

片刻後,柳青獨自走出房門,手持斬妖劍:“狼妖!劍在此處,有本事來取!”

鐵牙大笑:“書生找死!”便撲了過來。

柳青轉身就跑,鐵牙緊追不捨。眼看就要被追上,柳青突然轉身,將斬妖劍擲向鐵牙。鐵牙輕易接住劍柄,卻慘叫一聲——劍柄上抹了墨兒特製的香料,專克妖邪。

趁鐵牙手冒白煙,疼痛難忍之際,隱藏在暗處的墨兒突然現身,口中念訣。那斬妖劍彷彿活了過來,從鐵牙手中掙脫,飛入墨兒手中。

“鐵牙,你的死期到了!”墨兒揮劍斬去。

鐵牙慌忙閃避,但仍被劍氣所傷,肩頭鮮血淋漓。他怒吼一聲,現出原形——竟是一頭巨狼,大如牛犢,獠牙外露,撲向墨兒。

柳青急中生智,想起懷中的貓眼石,取出對準狼妖。綠光照耀下,狼妖動作一滯。就這瞬間,墨兒一劍刺入狼妖心口。

鐵牙發出一聲淒厲嚎叫,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動了。其餘精怪見首領斃命,頓時作鳥獸散。

大敵已除,柳青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墨兒。方才一番惡戰,她肩頭傷口又裂開了。

“總算結束了。”柳青長舒一口氣。

墨兒卻搖頭:“鐵牙雖死,但他的兄長金毛犼更加強大,遲早會來報仇。我不能連累恩公。”

柳青正色道:“經過這些事,你還說這等話?你若走了,我才真要寢食難安。”

墨兒碧眼中泛起淚光:“恩公...”

柳青輕輕握住她的手:“別再叫我恩公了。我叫柳青,字文遠。墨兒,你若願意,就永遠留下來,可好?”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墨兒終於輕輕點頭。

一年後,柳青的老宅翻修一新,成了金陵城小有名氣的書畫齋。坊間都知柳先生娶了一位美若天仙的夫人,尤其擅長調香,她制的香千金難求。卻無人知這位夫人有時會在夜深人靜時,化作黑貓,踏著月光在屋頂散步。

只有柳青知道,每當月圓之夜,墨兒會現出貓耳和尾巴,依偎在他身旁,碧眼眯成兩條縫,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老宅中的老鼠早已絕跡,唯有後院的梅樹年年花開似火,見證著這段人貓奇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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