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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110章 《寶塔鎮河妖》

2025-07-19 作者:古皖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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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縣的雨季來得又急又猛。沈墨撐著傘站在江邊,雨水順著傘骨匯聚成流,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抬頭望向不遠處那座七層古塔——"鎮河塔",黑瓦飛簷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宛如一柄利劍直插江岸。

"沈研究員,這邊走!小心臺階滑。"

沈墨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藏青色雨衣的年輕女子向他招手。那是縣文化館派來協助他的許青霜,據說是本地小有名氣的民俗專家。

"許老師,這塔看著比照片上還要古老。"沈墨三步並作兩步跟上,皮鞋踩在溼滑的青苔上差點摔倒。

許青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小心。這塔有四百多年曆史了,臺階都被磨圓了。"她頓了頓,聲音壓低,"而且當地人傳說,這塔底下鎮著東西。"

沈墨挑了挑眉。作為省文物局的研究員,他見過太多地方為了吸引遊客編造的傳說。但眼前這座塔確實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塔身微微向江面傾斜,像是被甚麼力量拉扯著,底層石磚縫隙間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在雨中泛著幽光。

"鎮著甚麼東西?"沈墨隨口問道,更多是出於禮貌而非好奇。

許青霜沒有立即回答。她領著沈墨繞過塔前積水的窪地,從腰間取出一把老式銅鑰匙,插入塔門鏽跡斑斑的鎖孔。"咯吱"一聲,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黴味和奇異腥氣的風撲面而來。

"傳說這塔底下鎮著一條蛟龍。"許青霜的聲音在空蕩的塔內產生輕微的迴音,"明朝萬曆年間,這臨江年年氾濫,淹死無數百姓。後來有位高僧說江中有妖物作祟,便建了這座塔,將妖物鎮壓在塔底。"

沈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從揹包裡取出相機和記錄本。塔內比想象中寬敞,木質樓梯盤旋而上,每一層都設有佛龕,但裡面的佛像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空蕩蕩的壁龕。牆壁上隱約可見褪色的壁畫,描繪的似乎是某種祭祀場景。

"這塔的結構很特別。"沈墨摸著牆壁說道,"通常佛塔要麼是實心的,要麼內部空間很小,但這塔內部幾乎每一層都能住人。"

許青霜站在一層中央,仰頭望著上方幽暗的空間,"縣誌記載,當初建塔時,高僧在每一層都設定了陣法,層層相扣,就是為了防止塔下的東西逃出來。"

沈墨蹲下身,用手電筒照著地面。青磚鋪就的地面中央,有一塊直徑約兩米的圓形區域,磚石顏色明顯比周圍深許多,像是常年被水浸泡過。"這裡為甚麼這麼潮溼?塔基滲水?"

許青霜突然緊張起來,"別碰那裡!"她一把拉住沈墨的手腕,"那是...那是封印所在。縣誌上說,塔底直通江底,封印一旦破損,江水會倒灌進來。"

沈墨皺了皺眉。作為受過高等教育的考古學者,他自然不信這些神怪之說,但許青霜的反應確實古怪。他輕輕掙開她的手,"我只是看看。這塔既然被列為文物保護單位,我們總得搞清楚它的結構狀況。"

他用手電筒仔細檢查那塊潮溼的區域,發現磚縫間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反光。沈墨從工具包裡取出小刷子,小心地刷開縫隙中的泥土,一枚青銅質地的圓形物件漸漸顯露出來。

"這是甚麼?"沈墨驚訝地發現那竟是一塊刻滿符文的青銅牌,中央浮雕著一張似人非人、似魚非魚的面孔,猙獰可怖。

"別動它!"許青霜幾乎是撲了過來,但為時已晚。沈墨已經將那青銅牌取了出來。

剎那間,整座塔似乎輕微震動了一下,塔外雨聲驟然變大,雨點砸在塔瓦上的聲音如同萬馬奔騰。沈墨手一抖,青銅牌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你做了甚麼..."許青霜臉色煞白,彎腰撿起青銅牌,手指微微發抖。

沈墨也有些不安,但仍強作鎮定,"只是一塊青銅牌而已,可能是當年建塔時埋下的鎮物。"他伸手想拿回來看看,許青霜卻猛地後退一步,將青銅牌緊緊攥在胸前。

"這不是普通的鎮物。"她的聲音低沉而急促,"這是封印的一部分。縣誌上記載,高僧用七件法器佈下七星鎖妖陣,這青銅牌就是其中之一。"

沈墨正想反駁,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在深水中游動,攪動水流發出的悶響。聲音似乎來自塔底,又似乎來自他們腳下的地面。

"你聽到了嗎?"沈墨問道,後背一陣發涼。

許青霜沒有回答,她死死盯著地面那塊潮溼的區域。沈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驚駭地發現青磚縫隙間正緩緩滲出渾濁的水,水中帶著一股刺鼻的腥味,像是腐爛的魚蝦。

"快走!"許青霜一把拉住沈墨的胳膊,拽著他向塔門跑去。就在他們即將到達門口時,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有甚麼重物砸在了塔內地面。

沈墨忍不住回頭看去,只見那塊潮溼的圓形區域已經完全被黑水淹沒,水中不斷冒出氣泡,彷彿下面有甚麼東西在呼吸。更可怕的是,他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陰影在水中游動,形狀細長,像是...一條巨大的蛇。

"別看!快跑!"許青霜幾乎是把他推出了塔門。

兩人踉蹌著衝入雨中,身後塔門"砰"地一聲自動關上,將那些詭異的聲音和景象隔絕在內。沈墨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那到底是甚麼?"沈墨聲音嘶啞。

許青霜緊緊攥著那枚青銅牌,指節發白,"我早告訴過你,這塔底下鎮著東西。"她抬頭望向雨中的古塔,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它醒了。"

回到縣文化館的臨時辦公室,沈墨換了乾衣服,捧著一杯熱茶,仍覺得渾身發冷。不是因為這陰冷的雨天,而是塔內那一幕太過超現實。

許青霜坐在對面,將那枚青銅牌放在桌上,用一塊紅布蓋著。她看起來比沈墨鎮定得多,但眼神中的不安出賣了她。

"現在能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了嗎?"沈墨放下茶杯,聲音恢復了平靜,"塔底滲水我可以理解,但那個影子...還有那些聲音..."

許青霜深吸一口氣,"臨江縣誌記載,明朝萬曆二十三年,臨江突發大水,淹沒了沿岸十八個村莊。倖存者說看到江中有巨物翻騰,形似蛟龍。此後每年雨季,江水必氾濫,百姓苦不堪言。"

她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泛黃的古籍,翻到某一頁指給沈墨看。那是一幅粗糙的版畫,描繪一條似龍非龍的怪物在江中興風作浪,岸邊一座寶塔正在建設中。

"後來一位雲遊高僧路過此地,說江中有妖物修煉成精,需建塔鎮壓。他親自設計這座鎮河塔,塔成之日,高僧作法七日七夜,終於將妖物封入塔底。"

沈墨皺眉看著那幅版畫,"就算真有水患,也可能是地震或地質變化導致的。古人常把自然災害歸咎於神怪..."

"那你今天看到的是甚麼?"許青霜直視他的眼睛,"塔底滲水可以解釋,但那個影子呢?那些聲音呢?"

沈墨無言以對。他確實看到了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現象。

"縣誌還記載,"許青霜繼續說道,聲音低沉,"高僧鎮壓妖物後預言,四百年後封印會減弱,屆時妖物將破封而出,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有高僧轉世之人重新加固封印。"許青霜意味深長地看著沈墨,"而今天,正好是建塔第四百個年頭。"

沈墨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你是說...這一切都是巧合?"

許青霜搖搖頭,從抽屜裡取出另一本破舊的冊子,"這是我祖父留下的筆記。他是民國時期的地方誌編纂者,曾經深入研究過鎮河塔的傳說。"她翻到一頁,上面是一幅精細的素描,畫的正是一枚青銅牌,與今天他們找到的一模一樣。

"七星鎖妖陣由七件法器組成,分佈在塔的不同位置。這塊青銅牌是'天樞'位的主法器,上面刻的是鎮妖咒文。"許青霜指著青銅牌上的符文,"一旦七件法器全部被取出或損壞,封印就會徹底失效。"

沈墨拿起青銅牌仔細端詳。牌上的符文古怪難辨,中央那張怪臉栩栩如生,眼睛部位鑲嵌著兩粒暗綠色的寶石,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當他用手指摩挲那些符文時,竟感到一陣刺痛,像是被靜電擊中。

"還有六件法器在哪裡?"沈墨問道。

"塔內各處。"許青霜說,"我祖父的筆記記載,另外六件分別是一面銅鏡、一把木劍、一串佛珠、一個銅鈴、一塊玉璧和一根金針。它們被藏在塔的各個角落,共同維持著陣法。"

沈墨突然想起塔內那些空蕩蕩的佛龕,"那些失蹤的佛像...會不會就是..."

"很可能。"許青霜點頭,"我查過資料,塔內原本供奉的不是普通佛像,而是專門用來鎮邪的明王像。民國時期戰亂,許多文物被盜,那些佛像可能就在那時被人偷走了。"

沈墨站起身,走到窗前。雨還在下,遠處的鎮河塔在雨幕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他想起塔底那個遊動的影子,不禁打了個寒戰。

"我們需要檢查塔內其他法器是否還在。"沈墨轉身說道,"如果真如你所說,封印正在減弱,我們必須採取措施。"

許青霜看起來有些猶豫,"太危險了。今天只是取出一件法器,就差點..."

"差點甚麼?"沈墨追問,"許老師,如果你真的相信這些傳說,就應該明白,坐視不管才是最危險的。萬一封印完全失效,那東西真的跑出來怎麼辦?"

許青霜沉默良久,終於點頭,"明天雨停了再去。今天...今天它太活躍了。"

當晚,沈墨住在文化館附近的招待所。窗外雨聲淅瀝,他輾轉難眠,一閉眼就看到塔底那個遊動的黑影。半夜時分,他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像是有人在輕輕敲打他的窗戶。

沈墨拉開窗簾,外面除了雨甚麼也沒有。正當他準備回去睡覺時,眼角餘光瞥見窗玻璃上有甚麼東西。湊近一看,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玻璃上佈滿細密的水珠,而這些水珠組成了一個清晰的圖案:那張青銅牌上的怪臉,正咧嘴對他笑著。

沈墨猛地後退幾步,撞翻了床頭櫃上的檯燈。燈光熄滅的瞬間,他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找到你了..."

第二天清晨,雨勢稍減。沈墨頂著黑眼圈來到文化館,發現許青霜已經在等他,臉色同樣難看。

"昨晚你做噩夢了嗎?"沈墨直接問道。

許青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你...你也聽到了?"

"聽到甚麼?"

"那個聲音..."許青霜壓低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耳邊低語...一直在重複兩個字:'還我...'"

沈墨感到一陣寒意沿著脊背攀升。他昨晚確實聽到了聲音,但內容不同。這意味著甚麼?為甚麼他們兩個會同時經歷這種超自然現象?

"我們必須儘快檢查塔內其他法器。"沈墨堅定地說,"今天就去。"

許青霜猶豫了一下,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他,"拿著這個。裡面是硃砂和艾草,能辟邪。"

沈墨本想拒絕,但想起昨晚的經歷,還是接過來放進了口袋。布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草藥香,莫名讓他安心了些。

兩人再次來到鎮河塔前。雨後的塔身溼漉漉的,黑瓦上滴落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無數眼睛在眨動。塔門上的鎖完好無損,但沈墨總覺得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塔身傾斜的角度似乎更大了些,像是被甚麼力量從地下推擠著。

許青霜用那把銅鑰匙開啟塔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塔內比昨天更加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臭味,像是擱淺的死魚。地面上的水漬已經幹了,但那個圓形區域的顏色仍然很深,磚縫間不斷有細小的氣泡冒出。

"先從第二層開始找。"許青霜說,聲音有些發抖,"我祖父的筆記提到,銅鏡藏在第二層的某個佛龕後面。"

木製樓梯在他們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沈墨注意到,樓梯扶手上不知何時長出了一層滑膩的苔蘚,摸上去冰涼黏膩,像是某種生物的表皮。

二層比一層更加陰暗。牆壁上的壁畫已經模糊不清,只能辨認出一些扭曲的人形和波浪狀的線條。空佛龕排列在四周,像是無數張沒有眼睛的臉。

"應該在最東邊的佛龕後面。"許青霜指著角落裡的一個佛龕說道。

沈墨走過去,用手電筒照著佛龕內部。龕後確實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他小心地用手指探查,突然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

"有東西!"沈墨興奮地說,用力將那個物體往外推。一塊圓形的銅鏡緩緩從縫隙中滑出,鏡面已經氧化變黑,但背面的符文依然清晰可見——與青銅牌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就在沈墨拿起銅鏡的瞬間,整座塔劇烈震動了一下,灰塵和碎木屑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樓下傳來"嘩啦"一聲水響,像是有甚麼大東西躍出了水面。

"它感應到了!"許青霜臉色慘白,"快把銅鏡放回去!"

沈墨卻死死攥著銅鏡不放,"不行!既然封印已經開始鬆動,我們更應該收集這些法器,研究如何重新加固封印!"

"你不明白!"許青霜幾乎是在尖叫,"這些法器一旦離開原位,封印就會加速崩潰!我們這是在幫它脫困!"

沈墨還想爭辯,樓下突然傳來一連串"咚咚"的撞擊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用力撞擊塔的內壁。同時,一股黑水從樓梯口湧了上來,水中帶著刺鼻的腥臭。

"快上樓!"沈墨一把拉住許青霜,向三樓跑去。黑水緊隨其後,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兩人氣喘吁吁地跑到三樓,沈墨用力關上樓梯口的木門,但黑水已經從門縫下滲入。三樓的情況更糟——地面已經有一層薄薄的水,牆壁上的苔蘚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蔓延,有些甚至形成了類似鱗片的圖案。

"我們必須找到剩下的法器!"沈墨大聲說,試圖壓過樓下越來越響的水聲,"你祖父的筆記說第三層有甚麼?"

許青霜顫抖著翻開筆記,"木...木劍,應該藏在西牆的暗格裡..."

兩人涉水向西牆走去。水面已經沒過腳踝,水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輕輕觸碰沈墨的腿,像是水草,又像是...手指。

西牆上有一塊略微突出的磚石。沈墨用力按下,一塊牆磚向內凹陷,露出一個狹小的空間。裡面橫放著一把烏黑的木劍,劍身上刻滿符文,劍尖部分已經腐朽。

沈墨剛取出木劍,樓下就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座塔劇烈搖晃,像是遭遇了地震。天花板開始塌陷,大塊大塊的木料和瓦片砸落下來。

"塔要塌了!快跑!"許青霜尖叫著衝向樓梯,卻發現樓梯已經被黑水完全淹沒,水中隱約可見一條粗長的影子在遊動。

"上樓!繼續上樓!"沈墨拽著她向四樓跑去。

四樓的情況更令人絕望——整個樓層已經被水淹沒大半,水面不斷上漲。更可怕的是,水中漂浮著一些白色的物體,沈墨定睛一看,差點吐出來——那是人的指骨和肋骨。

"那些...那些是..."許青霜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失蹤的人。"沈墨聲音嘶啞。他想起縣誌上記載的,幾百年來在塔附近失蹤的漁民和遊客,原來都被拖到了這裡。

水位仍在上漲,很快就漫到了他們的腰部。水中的骨頭隨著水流碰撞著他們的身體,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嗒"聲。沈墨感到有甚麼滑膩的東西擦過他的大腿,他猛地一抖,差點丟掉手中的法物。

"五樓!快!"沈墨推著許青霜向樓梯掙扎。水已經變得粘稠,像是膠水一樣阻礙著他們的行動。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樓梯口時,許青霜突然發出一聲尖叫——一條粗長的、佈滿鱗片的黑色尾巴從水中甩出,纏住了她的腰!

"沈墨!救我!"許青霜拼命掙扎,手中的筆記掉入水中,瞬間被黑水吞沒。

沈墨不假思索地揮動手中的木劍,向那條尾巴砍去。木劍接觸到鱗片的瞬間,爆發出一陣刺眼的金光。尾巴猛地縮回水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跑!"沈墨拉著許青霜衝上五樓。五樓暫時還沒有被水淹沒,但地面已經開始滲水,牆壁上的苔蘚幾乎覆蓋了整個牆面,形成一幅詭異的圖案——一條巨蛇纏繞著寶塔。

"我們被困住了..."許青霜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它會一直追上來,直到..."

"直到甚麼?"沈墨追問。

許青霜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直到找到你。沈墨,它要找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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