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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98章 人油燈

2025-07-19 作者:古皖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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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油燈》

周明哲拖著行李箱站在村口時,夕陽已經沉到了山後,只餘一抹暗紅色的光暈掛在天邊,像是乾涸的血跡。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六點二十,訊號格已經變成了一個刺眼的紅叉。

"這地方比我想象的還要偏僻。"他自言自語道,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八月的天氣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溼的黴味,混合著遠處稻田裡飄來的腐爛氣息。

周明哲是省城大學民俗學專業的研究生,這次來這個叫"青林坳"的偏遠山村,是為了收集民間傳說完成畢業論文。他在網上查到,這一帶保留著許多古老的習俗,甚至還有關於"人油燈"的恐怖傳說——用特殊方法從活人身上提煉出的燈油,據說能照亮陰陽兩界。

"小夥子,你是城裡來的吧?"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明哲嚇了一跳,轉身看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老人約莫七十多歲,面板如同曬乾的樹皮,眼睛渾濁卻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銳利。

"是的,老伯。我是來做民俗調查的,想在這裡住幾天。"周明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友好。

老人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脖子上掛著的數碼相機上停留了幾秒。"這個點來,找不到住的地方了。村裡就一家小旅館,早就關門了。"

周明哲的心沉了下去。他原計劃當天往返,沒想到山路崎嶇,班車晚點了三個小時。

"不過..."老人沉吟片刻,"你可以住靜園。那裡空著,我偶爾幫忙照看。"

"靜園?"

"老鄭家的宅子,解放後就沒人住了。"老人咳嗽了幾聲,"條件不好,但遮風擋雨沒問題。"

周明哲猶豫了一下。他對這種荒廢的老宅有種本能的抗拒,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那就麻煩您了,老伯。房錢我會照付的。"

"叫我老吳就行。"老人擺擺手,"錢不錢的再說,天快黑了,我們得趕緊走。"

老吳轉身向村外一條小路走去,周明哲連忙跟上。路兩邊的雜草越來越高,漸漸沒過膝蓋。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淒厲。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一座黑黢黢的建築輪廓出現在視野中。那是一座典型的江南老宅,青磚灰瓦,但年久失修,牆面上爬滿了藤蔓植物,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無數伸展的鬼手。

"就是這裡了。"老吳從懷裡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開啟大門上沉重的銅鎖。隨著"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響動,大門緩緩開啟,一股陰冷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木頭腐朽和某種說不清的腥臭味。

周明哲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怎麼?害怕了?"老吳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城裡人就是膽子小。這宅子有二百多年曆史了,有點味道很正常。"

"不是...我只是..."周明哲尷尬地笑了笑,硬著頭皮跟著老吳走了進去。

宅子內部比外觀更加破敗。前院的石板縫裡長滿了雜草,幾株不知名的野花在暮色中泛著慘白的光。正廳的門窗大多已經損壞,黑洞洞的視窗像是一隻只空洞的眼睛。

老吳帶著他穿過迴廊,來到後院的一排廂房前。"你就住這間吧,去年剛修過屋頂,不會漏雨。"他推開其中一扇門,"裡面有床和桌子,夠你用了。"

房間比周明哲預想的要整潔許多。一張老式木床,一個書桌,一把椅子,還有一盞放在桌上的油燈。牆壁上貼著已經發黃的報紙,勉強遮住了牆面的裂縫。

"廁所在後院角落,沒有自來水,井水可以洗漱。"老吳指了指桌上的油燈,"晚上沒電,用這個照明。油在下面櫃子裡,省著點用。"

周明哲點點頭,把揹包放在床上。"老吳,這宅子為甚麼叫'靜園'?有甚麼歷史嗎?"

老吳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他避開周明哲的目光,轉身向門外走去。"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再告訴你村裡的情況。記住,晚上別到處亂走,這宅子...不太平。"

"不太平?甚麼意思?"周明哲追問道,但老吳已經快步走遠,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迴廊盡頭。

周明哲站在門口,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他關上門,坐在床邊開啟手機,依然沒有訊號。窗外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蟲鳴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聲夜鳥的啼叫,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決定先整理一下行李。開啟揹包時,一張照片掉了出來——那是他出發前和女友林小雨的合影。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與他此刻所處的陰森環境形成鮮明對比。周明哲輕輕嘆了口氣,把照片塞回錢包。

肚子開始咕咕叫,他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沒正經吃過東西。揹包裡還有兩包餅乾和一瓶水,勉強可以充飢。就著礦泉水嚥下乾巴巴的餅乾,周明哲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燈上。

那是一盞造型古樸的青銅油燈,燈座呈蓮花狀,燈身雕刻著複雜的花紋,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人臉圖案。燈盞上方有一個小小的銅蓋,可以調節火焰大小。

出於好奇,周明哲拿起油燈仔細端詳。燈身冰涼,觸感奇怪地光滑,不像是金屬,倒像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骨頭。燈座底部刻著幾個模糊的小字,但已經磨損得難以辨認。

"真是件古董..."周明哲喃喃自語,小心地擰開燈座下方的儲油罐。裡面還有約莫半罐透明的油液,散發出一種奇特的香氣,既不像植物油也不像煤油,而是一種甜膩中帶著腥氣的味道,聞久了讓人頭暈。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往燈盞裡倒了一點油,然後用打火機點燃。火焰騰起的瞬間,周明哲驚訝地發現火光是青綠色的,而不是常見的橙黃色。更奇怪的是,這青綠色的火焰幾乎沒有溫度,反而讓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加陰冷。

"這油裡摻了甚麼化學物質嗎?"周明哲自言自語道,伸手想感受一下火焰的溫度,卻在接近時猛地縮回了手——不是因為他感到了灼熱,而是火焰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動,像是一張扭曲的人臉一閃而過。

"眼花了..."他搖搖頭,把油燈放在書桌上,準備記錄今天的見聞。但剛開啟筆記本,一陣強烈的睏意突然襲來,眼皮變得無比沉重。

周明哲勉強掙扎著站起身,踉蹌地走到床邊倒下。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後一刻,他似乎聽到房間裡響起一陣細微的、像是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還有若有若無的啜泣聲...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銅鍋前,鍋下烈火熊熊,鍋內翻滾著粘稠的、泛著油光的液體。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被綁在鍋邊,她的臉因恐懼而扭曲,嘴巴被布條堵住,只能發出嗚嗚的哭聲。幾個模糊的人影按住她,其中一個舉起鋒利的刀...

周明哲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背心。窗外已經泛白,清晨的鳥叫聲取代了夜的寂靜。他坐起身,發現桌上的油燈依然亮著,青綠色的火焰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詭異。

"甚麼鬼夢..."他揉了揉太陽穴,起身去關油燈。就在手指接觸到調節旋鈕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手臂,同時耳邊響起一聲清晰的女性尖叫。

周明哲驚得後退幾步,撞翻了椅子。油燈的火焰劇烈搖晃了幾下,然後恢復正常,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這地方不對勁..."他喃喃道,決定天亮後立刻去找老吳問個清楚。

簡單洗漱後,周明哲走出房門。晨光中的靜園顯得沒那麼陰森了,但依然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院子裡雜草叢生,幾株古樹扭曲的枝幹像是掙扎的手臂伸向天空。

他沿著迴廊向前院走去,想找老吳。經過一處轉角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紅色身影一閃而過。

"老吳?"周明哲喊道,快步追上去,但拐過彎後,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受驚的麻雀撲稜稜飛走。

"奇怪..."他皺眉,繼續向前走。正廳的大門半開著,他推門進去,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正廳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銅鍋,足有半人高,鍋身佈滿綠色的銅鏽,但依然能看出精美的花紋。銅鍋下方是一個磚砌的灶臺,灶膛裡殘留著黑色的灰燼。整個場景與他夢中所見驚人地相似。

周明哲感到一陣惡寒,不由自主地後退幾步。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老吳的聲音:"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他轉身看見老吳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我...我想找您問些事情。"周明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這口鍋是做甚麼用的?"

老吳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快步走過來拉住他的胳膊。"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走,去前院說。"

不由分說,老吳拽著他離開了正廳。來到前院的石凳上坐下,老吳從懷裡掏出菸袋,慢條斯理地裝菸絲。

"昨晚睡得怎麼樣?"老吳突然問道,眼睛卻盯著遠處的山巒。

周明哲猶豫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做了個很可怕的夢,關於...一口鍋和一個女人。"

老吳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菸絲灑了幾根在地上。"你用了哪盞油燈?"

"用了,怎麼了?那燈有甚麼問題嗎?"

老吳深吸一口氣,轉向周明哲,眼神變得異常嚴肅:"今天你就離開靜園,去村裡找別的地方住。那盞燈...不是普通的油燈。"

"甚麼意思?"周明哲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

"人油燈。"老吳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盞燈用的是人油。"

周明哲瞪大了眼睛:"甚麼?這不可能!誰會做這種事?"

"鄭家。"老吳指了指身後的宅子,"這宅子以前的主人。他們...有特殊的煉油方法。"

周明哲突然想起自己論文研究的主題,心跳加速:"您是說...人油燈的傳說是真的?鄭家真的會用活人煉油?"

老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五十年前,我還是個年輕小夥子。那時候靜園還有人住,鄭老爺是個...古怪的人。他痴迷於各種古老的方術,特別是一種能'通陰陽'的燈油製法。"

"後來呢?"

"後來..."老吳的眼神變得飄忽,"後來發生了一些事。鄭家一夜之間消失了,有人說他們逃去了海外,也有人說...他們遭到了報應。"

周明哲想起夢中的紅衣女子,胃裡一陣翻騰:"那個紅衣女人是誰?"

老吳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你怎麼知道她穿紅衣服?"

"我...我夢見的。"

老吳的表情變得極為複雜,恐懼、憤怒和某種說不清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夠了!今天就離開,別再打聽這些事了。那不是你該知道的!"說完,他轉身快步走開,任憑周明哲怎麼呼喊也不回頭。

周明哲呆立在原地,腦海中思緒萬千。作為民俗學研究者,他本能地對這種人油燈的傳說感到好奇;但作為一個普通人,老吳的反應和昨晚的經歷讓他不寒而慄。

他決定先回房間整理一下思路。路過書房時,一扇半開的門引起了他的注意。推門進去,裡面滿是灰塵和蛛網,但書架上還留著一些古籍和賬本。

周明哲隨手抽出一本佈滿灰塵的冊子,發現是一本日記。扉頁上寫著"鄭氏家事",落款是"鄭懷遠",日期是民國三十七年。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已經發脆的紙頁,裡面記載的內容讓他毛骨悚然:

"三月初五,又得一人。此女命格屬陰,正合我用。熬製七日,當可得上等燈油三斤..."

日記後面詳細記錄瞭如何"處理"活人、如何"熬製"燈油的過程,字裡行間透出一種冷酷的狂熱。周明哲的手開始發抖,幾乎拿不住日記本。

翻到最後一頁,一段潦草的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錯已成,無法挽回。她回來了...紅衣...紅衣..."

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周明哲合上冊子,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他隱約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觸動了某個可怕的秘密,而那盞人油燈,就是連線這個秘密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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