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he Manifesto Proclaims to All, Grudges Settled in a Night.
就在蟹峙島重組的同時,燕州城外的戰局,正按海寶兒月前所設“三步謀略”步步展開。
第一步:借刀定心,化沇州為棋。
效果之佳,遠超預期。
王勄、檀濟道得海寶兒手諭後,依計誘殺狼神教“血手判官”,隨後在沇州城內清洗柳元西暗樁七十六人,懸首城頭。
更妙的是,二人得到“討柳檄文”後,並未立刻交出兵權,而是提出“待平北境之亂後,自縛請罪”。
此招以退為進,既全忠義之名,又保實際兵權。一時間,六州觀望豪強暗流湧動。
然則負面效應接踵而至。
柳元西震怒,派三路狼神護法秘密南下剿殺。沇州軍連失三郡,損兵兩萬。更狠的是,藥王谷在沇州投下瘟疫毒,死者堆積如山。幸得天醫門藥師及時救援,方免全軍覆沒。
但正面之勢已不可逆——緊鄰沇州的齊州牧郭崇韜,在目睹慘狀後連夜上表歸附。楊文衍請天不絕人親往,以絕對實力收復齊州。
至此,武朝北境除燕州外,再添沇、齊二州,三角之勢已成。
第二步:驅狼吞虎,裂金帳之心。
此計起初進展緩慢。
白鷺敦母聯絡的“白山護狼使”雖成功在金帳大營散佈謠言,但金帳大汗私心甚重,一面佯裝信之,一面卻向柳元西表忠索賞。
真正的轉機,在黑狼部被滅之後。
圖雅·阿茹娜依柳元西之命,率十二護法將黑狼部三千七百餘口煉作“血狼傀”,並召十七部首領“觀禮”。
當曾經的同袍化作行屍走肉,當孩童的哭喊戛然而止,九部首領終於徹底醒悟。
他們在白鷺敦母串聯下秘密結盟,將金帳佈防圖、糧草路線等機密源源不斷送往燕州。
金帳大汗察覺有異,卻誤判是狼神教搞鬼,調精銳準備清洗。狼神教不甘示弱,雙方矛盾激化,最終在禿鷲嶺爆發萬人級血戰。
三晝夜廝殺,兩敗俱傷。
訊息傳至燕州,楊文衍撫掌大笑:“海少傅此計,當真鬼神莫測!不費一兵一卒,便讓二十萬鐵騎自亂陣腳!”
然則危機亦隨之而來。
金帳與狼神教雖內訌,卻為轉移矛盾,竟默契南下劫掠。燕州防線壓力陡增,東門幾度告急,全賴漁陽燾率赤山殘部、白鷺敦母率護狼使死戰方守。
第三步:合縱造勢,聚天下之心。
此策見效最慢,卻影響最深。
柏舟書苑師生謄抄柳元西罪證千份散佈天下,起初應者寥寥。直到兩件事改變局面:
其一,放山人現身五頂山後,昇平帝國宣佈“審時中立”,斷了柳元西一條重要資源渠道。苗潛更暗中聯絡涿漉榜中數位九境及以下高手,雖未公開反柳,但至少不再支援。
其二,在王姑兮箏的默許下,由兮陽率聸耳水師突襲狼神教三處海上據點,雖迅速退去,卻明確傳遞出聸耳國的立場。
漣漪漸成浪潮。
舒州牧公開“願聽朝廷調遣”,海州豪強聯名請兵“剿匪”,連赤山十八部以外的諸多小部落也遣使表示“若正統北伐,每部願出糧五萬石”。
民心向背,悄然逆轉。
柳元西的反擊,狠辣至極。
他指使控制的蜀州、涼州釋出檄文斥武朝“陷害忠良”,並宣佈自立。更派狼神教高手刺殺公開表態支援朝廷的官員——半月之內,七州牧、十三郡守遇刺,天下再度恐慌。
而此刻,藥王谷的全面毒殺,開始了。
他們的報復,瘋狂而歹毒。
藥王谷主棄晏親赴武朝海州東陽郡,在當地叛軍的支援下,搶佔荒廢已久的雷家別苑,並將之改造成毒窟。地下密室培育數百奇毒,更以活人試藥,慘嚎日夜不絕。
藥王主四大長老分赴四方:
大長老“毒心”於中州皇城水系投下腐骨散,若非天醫門藥師配合太醫院以九轉還魂湯及時化解,皇室幾遭滅頂;
二長老“毒眼”在楚州軍營糧草中混入迷神粉,引發營中自相殘殺,死傷逾千,幸得符元派人截獲解藥配方;
三長老“毒手”潛入蜀州大地,用藥物谷秘藥,控制和培養許多力大無窮且不懼刀槍箭斧的怪物死士;
四長老“毒舌”最陰,喬裝遊醫在燕州難民中散播瘟神咒,瘟疫橫行,屍積如山,楊文衍不得不焚屍隔離,士氣瀕臨崩潰。
而棄晏劫,在等海寶兒。
他知道,這年輕人一定會來——為雷家遺產,為自身聲譽,更有機會控制他。
十幾日夜兼程,海寶兒本想繞道前往東萊島去見義父和黎姝昕,但情況緊急,他又不得不奔赴武朝海州東陽郡。
他要用當世醫術巔峰對決,徹底打響天醫門的名號和振奮天下人反柳之心。
子時三刻,月隱雲深。
海寶兒獨立於郡城西南角約七丈高的角樓頂部,白髮在夜風中微微揚起。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避毒丹”含在舌下,又取出三根細如牛毛的“探毒針”,分別刺入自己左右手腕的“內關穴”與頸後“大椎穴”。
這是“三針問毒法”——內關探血脈之毒,大椎查經絡之異。針入體半寸,針尾微微顫動,若遇毒素,針身便會變色。
此刻,三針皆泛青芒。
“青為木毒,入肝經。”海寶兒眯起眼,“別苑外圍已被佈下‘青木瘴’,毒氣無形,隨風擴散,吸入者三日內肝脈枯竭而亡。”
他從懷中取出一小玉瓶,倒出些許淡黃色粉末,以內力催發,粉末化作輕煙飄向王府方向。
煙霧所過之處,空中竟隱隱浮現出淡綠色的氣流軌跡——那是毒瘴在空氣中的分佈脈絡。
“毒陣分三層。”海寶兒心中快速推算,“外層青木瘴,中層應有‘赤火蠱’,內層……恐怕是‘五毒噬心陣’。”
他收起玉瓶,身形如一片落葉飄下屋頂。雙腳即將觸地時,他猛地凌空一踏,竟在離地三尺處生生轉向,避開地面上那些看似普通的青苔——
在探毒粉的映照下,那些青苔正散發著微弱的磷光,顯然是浸染了“腐骨苔”的劇毒。
別苑內,那棵百年老槐完全枯死。海寶兒沒有直接躍牆,而是繞到槐樹北側三丈處的一處假山石後。據說,這裡有一處父親當年設定的暗門,直通府內藏書閣的地道。
他運起“凌雲指”,在假山石上按特定順序連點七處。石壁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僅容一人透過的狹道。海寶兒閃身而入,石壁在身後閉合。
地道中漆黑一片,但他早有準備。他從懷中取出身上的“夜明珠”,珠光柔和,照亮前方三尺。地道內空氣汙濁,瀰漫著一股甜腥氣——這是“血蟾酥”的味道,能麻痺人的神經,讓人在不知不覺中中毒。
海寶兒屏住呼吸,運轉“靈龜胎息法”,將身體代謝降至最低,同時從袖中取出一片“冰心玉葉”含在口中。玉葉散發清涼氣息,護住心脈與腦神。
前行約二十丈,地道開始上行。海寶兒知道,出口就在藏書閣的地板下。他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上方隱約傳來腳步聲,還有金屬摩擦的輕微聲響。
“傀儡。”他心中一動,“藥王谷的‘毒傀術’,以活人煉製,保留部分神智,但完全受施術者操控。”
他輕輕推開頭頂的木板,露出一條縫隙。透過縫隙看去,藏書閣內燭火昏暗,六具身著黑衣的“人”正機械地巡視。它們面色青黑,眼珠渾濁,行走時關節發出“咔咔”輕響,顯然是已經半傀儡化的藥王谷弟子。
海寶兒從懷中取出一包“安魂散”——這是天醫門專門針對傀儡術研製的藥劑,能暫時切斷施術者與傀儡之間的聯絡。他將藥粉撒在掌心,以內力催發成霧,從縫隙中緩緩送入室內。
藥霧無聲瀰漫。六具毒傀的動作漸漸遲緩,最終如木偶般僵立原地。
海寶兒這才推開木板,躍入室內。他快速掃視四周——藏書閣已面目全非,原本的書架大多被拆毀,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鐵籠,籠中關著衣衫襤褸、面色慘白的人,有些已經死去多時,屍體開始腐爛。
“試藥人……”海寶兒握緊拳頭。
他走到一具尚有氣息的試藥人身前,那人是個中年男子,胸口有數道潰爛的傷口,傷口中竟有細小的蟲子在蠕動。
“屍蠱蟲。”海寶兒一眼認出,“以腐屍培育的蠱蟲,鑽入活人體內啃食血肉,中者痛不欲生。”
他取出三枚金針,刺入男子“膻中”、“鳩尾”、“巨闕”三穴,暫時封住蠱蟲活動。又取出一小瓶“化蠱散”,撒在傷口上。蠱蟲遇藥劇烈掙扎,最終化為一灘黑水。
“多謝……恩公……”男子虛弱開口。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海寶兒低聲問。
“我……我是東陽郡守李源之子李濟……五日前奉家父之命前來巡視……不料落入陷阱……”
男子喘息道,“藥王谷還抓了十多個郡城弟子……都在地下密室……他們用我們試新煉製的‘斷魂散’……”
原來是故人之子。
海寶兒心頭一暖,原來他離開後,這東陽郡守李源還念及往日情分,派親子前來照看別苑。
可他還尚且不解,為何其子李濟失蹤了五日有餘,他這個父親反而不派人前來尋找,難道是他出事了?!
應該是了!
要不然,堂堂一郡之守,又豈會坐視帝國江湖勢力在本郡肆意妄為。
顧不得追問那麼多,只能揀最緊要的問。海寶兒眼中寒光一閃:“棄晏劫在何處?”
“地下三層……最深處……”李濟艱難抬手指向角落一處暗門,“但那下面……全是毒陣……恩公小心……”
“你且休息,我會救你們出去。”海寶兒點了李濟睡穴,將他暫時安置在隱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