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Vital Essence Exhausted into Snow, Blood Activates the Art.
臥槽？！
惡蛟嚇得往後一跳，爪子捂嘴，“玩脫了！”
它急得在空中轉圈，轉得太快差點把自己尾巴打了個結：“完了完了完了！放山人那老東西說‘護他周全’，這算哪門子周全？頭髮都白了！這要讓他看見，非得說我虐待兒童……”
它突然停下，金色豎瞳瞪大：“等等！有辦法！”
它爪子一翻，又掏出一本更厚的《蛟龍保姆手冊》，嘩啦啦翻到某一頁：“‘幼崽生命力透支緊急處理方案’……雖然你不是幼崽，但原理相通……需要……需要同源生命力量補充？這我上哪兒找去？現生一個也來不及啊！”
就在這時——
“第五知本在此！我兒何在？！”
三道身影疾掠入院！
為首正是天鮭聖手第五知本，左側身著道袍的是天不絕人，右側白衣染塵、滿臉焦灼的正是冷凌煙！
他們終究是趕到了！
惡蛟眼睛一亮：“專業大夫來了！快快快！急診！”它用爪子朝第五知本等人拼命揮舞，那姿態活像個見到救星的患者家屬。而後，趁三人進屋的同時，卻一溜煙地跑了。
沒錯，就這麼絲滑且毫無留念地跑了……
第五知本一眼看到海寶兒的狀態，臉色劇變。他疾步上前，三指搭脈，片刻後沉聲道：“神魂受損，精元枯竭，壽元折損至少三十年！若不立刻救治，活不過今夜子時！”
衛藍衣嬌軀一顫，撲到海寶兒身邊，看著他一夜白頭的滄桑模樣，淚水奪眶而出：“前輩，救他！無論如何救他！”
“此地不宜久留！！”天不絕人自然也是滿臉心疼，轉頭看向一旁的紫靈和雲驪，焦急說道，“快！先帶他離開這裡，去燕州城！”
他抱起海寶兒，又挽起第五知本的胳膊，而後一個飛身躍上紫靈的後背，冷凌煙見狀，也快速躍上雲驪的後背。
院中，一禽一獸四人，就這樣拔地而起，朝著月亮的方向，轉瞬間便消失在天際。
半個時辰後，燕州城，楊文衍府邸密室內。
第五知本從藥箱中取出一套金針，快速刺入海寶兒三十六處大穴暫時吊命，同時快速說道：“時間緊迫，有兩個法子需同步進行。其一，我以畢生修為施展‘逆天續命針’，可為他續命十年，但我會武功盡廢。其二……”
他看向隨後趕到的衛藍衣和冷凌煙二人，艱難道：“需要一位與他心意相通、修為相近之人，以‘換命之術’將自身生命力渡給他。但施術者……必死無疑，且魂魄不入輪迴，永世消散。”
冷凌煙急道：“沒有其他辦法？”
他看向海寶兒蒼白如紙的臉，老眼含淚：“醫者不能醫，與死何異？”
第五知本的話刺入每個人心中。
室內死寂。惡蛟在空中焦躁地盤旋，它聽懂了“換命”二字，金色豎瞳裡滿是不解與煩躁——在它漫長的生命裡，見過太多弱肉強食，卻極少見到這種自願赴死的愚蠢，或者說，崇高。
“老道來。”天不絕人率先打破沉默，他抱拳向第五知本，“他們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很漫長。老道願以餘生修為供養徒兒，縱使淪為廢人，也在所不惜！”
第五知本搖頭：“柳元西的奪舍道種歹毒無比，雖被蛟龍破除，但已傷及本源。這非藥石可醫，非尋常法術可補。唯有水火既濟！！”
水火既濟的意思是，需陰陽交感、損益相彰。在場的男人，救不了男人！！
冷凌煙聽罷，毫不猶豫地立馬跪地：“讓我來。我的修為雖不及師父，也與他雖非血親，但同出一門，修為相近。我來換命。”
“師姐不可！”衛藍衣急道，“你還有浮青閣要主持，還有天下大局……”
“正因為有天下大局，才更該我來。”冷凌煙打斷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武功雖不錯，但終究未至八境。換命之術需修為相近，我的境界最合適。況且——”
她頓了頓，看向昏迷的海寶兒，眼中閃過複雜情緒：“我的師弟，我有責任護他周全。”
衛藍衣咬緊下唇，突然也跪了下來：“不！該我來！前輩說過，需要心意相通之人！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懂他！我知道他練功時喜歡先活動左肩，知道他思考時會無意識摩挲刀柄，知道他做噩夢時會喊‘爺爺’……”
她的聲音哽咽了：“我這條命本就是他雷家所救！他對我有恩，我對他……”
“有愛。”她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卻重如千鈞。
冷凌煙沉默片刻，伸手扶她：“正因如此，你才該活著。替他看這天下太平，替他嘗這世間美好。”
“不！”衛藍衣甩開她的手，眼中淚光閃爍，卻異常堅定，“沒有他的世間，算甚麼美好？師姐，你讓我自私這一回，好不好？”
兩個女子，一冷一熱，一靜一烈，在激烈對峙。
第五知本長嘆：“你們別爭了。換命之術非同小可，需被換命者與施術者之間有心意感應。寶兒此刻昏迷，誰能與他產生共鳴，誰才適合。”
他取出兩根“牽緣香”，香身細長，色如琥珀：“此香點燃後，煙氣會飄向與昏迷者心意最通之人。讓天意決定吧。”
香點燃了。
兩縷青煙嫋嫋升起，輕輕搖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見兩縷煙起初各自飄散，但很快，其中一縷竟調轉方向，直直飄向衛藍衣！
另外一縷則漫無目的地散開。
“果然……”第五知本閉眼，“衛姑娘，你……”
“這就是因果。”衛藍衣擦乾眼淚，站起身，眼神清明如洗，“駱姐姐，我知你也愛寶兒，也願意為他赴死，但在這因果上，你輸了我，所以你得讓讓我。”
冷凌煙握劍的手緊了又松，最終別過臉去，肩頭微微顫抖。
衛藍衣走向海寶兒，褪去外衣，盤膝坐下。
第五知本取出那一百零八枚特製金針，針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光澤：“老夫最後問一次，衛姑娘，你真的……”
“開始吧。”衛藍衣平靜打斷，“我怕再等下去，我會改變主意——不是怕死，是怕捨不得他醒來後難過。”
她頓了頓，看向冷凌煙，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駱姐姐，幫我個忙。待會兒我要是疼得哭爹喊娘，你就點我啞穴，太丟人了。”
冷凌煙紅著眼點頭。
第五知本不再多言，雙手化作幻影，金針如雨落下！
第一輪三十六針，刺入衛藍衣周身大穴。針入體時，她渾身一顫，卻咬緊牙關沒出聲。
第二輪三十六針，刺入海寶兒對應穴位。金針之間開始出現淡金色的光線連線，如編織一張生命之網。
第三輪三十六針，同時刺入二人心口要穴！這是建立生命通道的關鍵！
就在第一百零七針即將落下時——
異變突生！
一直沉默的冷凌煙突然動了！她身形如電，一指戳向衛藍衣的後頸！她要強行制止，自己頂上！
但衛藍衣早有預料！
在冷凌煙指尖即將觸及她面板的瞬間，衛藍衣左手食指指甲突然在右手掌心一劃——那指甲裡竟藏著薄如蟬翼的刀片！鮮血瞬間湧出！
她不是要攻擊，而是將流血的手掌，狠狠按在了第一百零八枚金針的針尾上！
“以血為契，以命為媒——換命之術，啟！”
她清喝出聲，掌心鮮血順著金針瘋狂湧入！整個針陣瞬間被啟用，一百零八枚金針同時爆發出刺目金光！生命通道強行建立！
“藍衣！你！”冷凌煙的手指停在半空，臉色煞白。
衛藍衣轉頭，對她露出一個得逞的、帶著淚花的笑：“駱姐姐……對不住……我耍詐了……”
她早就料到冷凌煙會阻攔，所以提前在指甲裡藏了刀片。她根本不等第一百零八針落下，就以自己的血為引，強行啟動了換命之術！
“你……你這傻子……”冷凌煙頹然後退，她知道，一旦術法啟動，就再也無法逆轉了。
金光越來越盛，將二人完全籠罩。
衛藍衣開始運轉真氣。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從每一個細胞中被抽取出來，順著金針構建的通道，洶湧澎湃地湧向海寶兒。
那種感覺……就像靈魂被一寸寸剝離身體。
起初是溫暖，彷彿浸泡在溫泉中。但很快，溫暖變成灼熱，灼熱變成焚燒，焚燒變成……虛無。
她感到自己在消失。
不是肉體的消失，而是“存在”本身的消融。記憶在褪色，情感在淡去，連疼痛都變得遙遠——因為感知疼痛的“自我”正在消散。
但她死死守著最後一點意識。
她要看著他醒來。
她要他記住她最後的樣子。
金光中，海寶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白髮雖未轉黑，但枯槁的面板重新煥發光澤，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有力，胸口開始起伏。
反觀衛藍衣，烏黑長髮從髮根開始變灰，嬌嫩肌膚浮現皺紋，挺拔的身姿漸漸佝僂。短短半炷香時間，她從一個雙十年華的少女，變成了雞皮鶴髮的老嫗。
可她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因為她看到，海寶兒的睫毛在顫動。
“咳……”海寶兒咳出一口淤血，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首先看到的，是漫天金光，和金光照耀下那張蒼老卻熟悉的臉。
“藍……衣？”他聲音嘶啞，意識還未完全清醒。
“是我。”衛藍衣的聲音蒼老如八十老嫗，卻溫柔如昔，“別動……就快好了……”
海寶兒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金針連線，生命流轉，她正在迅速衰老！
“不……停下！快停下！”他想掙扎，卻被金針牢牢定住。
“停不下了……”衛藍衣微笑，皺紋如菊瓣舒展，“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海寶兒，你聽我說……”
她的語速加快，因為意識正在模糊：
“我愛你……從第一次見到你的那一刻就愛了……只是我卑微，不敢說……”
“衣櫃最底下有個木匣，裡面是你送我的所有東西……那片楓葉，那支木簪……幫我收好……”
“別怪駱姐姐……她只是關心則亂……”
“別急著報仇……先養好身體……”
“別……別忘了我……”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的手無力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