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Breaches Defenses, Legitimacy Traps the Rebel.
“非也。”
海寶兒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人心的銳利,“柳元西多疑,他絕不會信王、檀二人真心歸附。沇州稱王,不過是他丟擲的一顆棋子,用以試探朝廷虛實,攪亂天下人心。我偏要將計就計——遣一人持太子手諭,潛入沇州,明面上是勸降,實則是告知二人破印之法,且故意洩露行蹤。”
“柳元西得知訊息,必會遣心腹前往沇州督查,甚至暗中佈下殺招,以防二人反水。屆時,王、檀二人便可借‘自保’之名,先一步清除城中柳氏黨羽。朝廷則按兵不動,坐觀其變。待二人肅清內患,破印之事便少了掣肘;即便破印不成,二人與柳元西已然反目,除了投靠朝廷,再無退路。”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妙的是,此舉可令天下觀望的六州豪強看清——柳元西刻薄寡恩,連自己扶持的傀儡都容不下。相比之下,朝廷能容王、檀二人之過,顯懷柔之量。人心向背,自此便分了高下。”
楊文衍聞言,猛地一拍大腿:“妙!妙啊!此計不著一兵一卒,卻能收沇州之心,更能誅柳賊之心,高!實在是高!”
武承煜亦是恍然大悟,撫掌讚道:“少傅對人心的揣摩,當真出神入化!只是赤山鐵騎南下之勢已成,二十萬大軍壓境,燕州城防雖固,卻也難擋久攻。這第二步,又當如何?”
海寶兒轉身,指尖直指輿圖上赤山與燕州之間的一片草原,朗聲道:“第二步,驅狼吞虎,借金帳之手破狼神教。赤山鐵騎雖號稱二十萬,實則分為兩部——一部是金帳嫡系,一部是被狼神教裹挾的草原諸部。諸部畏狼神教之威,卻絕非真心臣服。而狼神教在王庭或是整個赤山,亦非一手遮天,與金帳早有嫌隙。”
他看向漁陽燾,拱手道:“皇叔久居北地,必知金帳與狼神教的舊怨。白鷺部可遣死士,攜狼神教暗中吞併諸部草場和暗殺新汗的密信,潛入金帳大營,故意讓他截獲。同時,令護狼使扮作狼神教教徒,夜襲金帳糧草營,嫁禍於狼神教。”
畢竟,一山不容二虎、一國不存二主。
“金帳本就忌憚狼神教坐大,得知密信與糧草被焚之事,必會認定狼神教欲取而代之。屆時,金帳內部必起內訌。我等再遣人曉諭被裹挾的諸部,許以‘戰後分草場,永免貢賦’之諾,鼓動諸部反戈。如此一來,二十萬鐵騎便成一盤散沙,縱有雷霆之威,也會先自亂陣腳。”
漁陽燾雙目圓睜,激動得鬚髮皆張:“海少傅此策,可謂匪夷所思!本王竟從未想過,能以這般手段瓦解金帳大軍!此計若成,燕州之圍自解!”
“這還不夠。”海寶兒搖頭,目光掃過堂中眾人,最後落在面色蒼白卻眼神堅毅的鐵木身上,聲音愈發鄭重,“第三步,合縱造勢,以天下之議困柳元西。如今大武朝廷手中,有中州、楚州、燕州三地,若能收服沇州,再聯合赤山諸部,便有了與柳元西抗衡的底氣。但柳元西最懼的,從來不是兵戈,而是民心與名分。”
柳元西篡逆之心昭然若揭,卻始終不敢公然稱帝,便是顧忌名分。若以“斷國殤,誅柳賊”為名,佔盡大義。六州豪強即便不願歸附,也絕不敢公然助柳元西;天下百姓心向正統,必會群起響應。
屆時,只要天下人不公然支援和歸附柳賊,他縱有滔天權勢,也會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
他走到案前,取過紙筆,提筆疾書,一邊寫一邊道:
其一,令柏舟書苑的師生,將柳元西操控奴印、殘害忠良、勾結外敵的罪證,謄抄百份,散佈天下。尤其要送往其餘六州,讓豪強百姓皆知柳元西的狼子野心。
其二,以太子之名,昭告天下——凡願重新歸附朝廷者,既往不咎;凡助朝廷誅滅柳賊者,封侯賜爵。其三,遣使前往聸耳,聯絡聸耳水師,揚言要水陸並進,直搗叛逆的老巢。”
他擲筆於案,鏗鏘之聲震徹堂宇:“待沇州歸附,金帳內亂,六州觀望,便可號令天下億萬眾揮師北上。到那時,柳賊及狼神教外無援兵,內失民心,不過是甕中之鱉,束手就擒罷了!”
滿堂諸人皆是神色激昂,先前的凝重之氣一掃而空。武承煜站起身來,走到海寶兒身旁,慨然道:“少傅高瞻遠矚,算無遺策,實乃我大武之幸!本宮願以太子之尊,全力配合少傅之計!”
楊文衍亦是肅然拱手:“本公願率十餘萬將士,依計行事,誓誅柳賊,以安天下!”
漁陽燾與銀勾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燃起熊熊烈火。白鷺敦母捧著那串骨制項鍊,沉聲道:“老身這便啟程,前往白山聯絡各部護狼使,助海少傅一臂之力!”
海寶兒看著堂中群情激昂的眾人,嘴角揚起一抹淺笑。他知道,這三步計策,步步攻心,步步藏險,卻也是唯一能以弱勝強的捷徑。柳賊的勢力盤根錯節,狼神教的陰謀更是深不可測。
縱是柳賊勢大,網羅天下頂尖高手和江湖勢力,卻未能將涿漉榜盡入彀中——唯爺爺放山人與師父天不絕人二位,始終不為其所制,是其未能染指的漏網之魚。
但他更清楚,人心是世間最鋒利的劍,也是最堅固的盾。
帳外,月色如水,灑落在燕州城頭。
遠處的草原上,隱隱傳來夜風的呼嘯,是大戰將至的序曲,更是同仇敵愾計程車氣。而海寶兒立於堂中,眸光如炬,望向輿圖上那片廣袤的土地,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更為宏大的藍圖——那是一個四海昇平、天下歸心的盛世圖景。
而這一切,都將從燕州的這場謀劃開始……
燕山深處,有一處隱秘山谷。此處三面環抱千仞絕壁,唯有一條地下暗河與外界相通,終年雲霧繚繞,靈氣氤氳。谷中古木參天,藤蘿垂掛如簾,奇花異草遍地,更有數處地熱溫泉汩汩湧出,白汽蒸騰,恍如仙境。
海寶兒盤膝坐在谷心最大的一處溫泉畔。泉水呈碧玉色,水面浮著幾片千年睡蓮的葉片,每一片都大如圓桌,葉脈中流淌著淡金色的靈液。他身下是一塊天然形成的青玉石臺,石臺上的紋路,似狼似蛟,似鷹似鹿。
在他身周,六隻神禽異獸以玄奧方位散落。
東首岩石上,立著紫翼天靈鷲“紫靈”。它頭頂一簇金羽如冠,銳目如電,顧盼間自有王者威儀。此刻它單足而立,闔目凝神,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周圍靈氣形成微小旋渦。
西側古松下,鹿矖“鳴寶”俯臥在地。它形似白鹿卻更顯神駿,通體雪白無暇,唯有四蹄踏著淡淡金芒,鹿角枝杈間有瑩瑩光點流動,如嵌星辰,眼睛清澈透亮。此刻它正輕輕咀嚼著一株紫色靈芝,周身散發柔和光暈。
南面瀑布下,翔天騅“雲驪”立於淺灘。它比尋常駿馬高出一頭,渾身毛髮銀白,唯有四蹄踝處生著青色鱗片,頸後鬃毛長而飄逸,奔跑時如雲流動。最奇異的是它肩胛骨處有一對收攏的羽翼,能如鳥類高飛,踏空長馳,日行千里。此刻它正低頭飲泉,每一口都吞入月華水精。
北側崖壁洞穴口,蒲狼王靜靜蹲坐。它體型如牛犢,毛色青灰相間,背脊一條銀線從頭頂直貫尾尖,雙目幽綠如鬼火。不同於尋常狼類,它耳尖各有一簇長毫,能聽十里風吹草動;爪掌寬厚如蒲扇,踏雪無痕,涉水不沉。它警惕地巡視四方,是六獸中最盡責的守衛。
東北方一株千年冰松頂端,雪雕王傲立枝頭。它通體羽白,喙與爪如黑鐵鑄就,翼展雖不及紫靈,但速度冠絕六獸,俯衝時快若閃電。它最擅禦寒,所立之處三尺內霜花凝結,此刻正以喙梳理羽翼,每一根翎毛都閃爍著冰晶般的光芒。
西南角水潭深處,墨鴨王半浮半潛。它形似野鴨卻大如舟,渾身羽毛漆黑如墨,唯有眼周一圈金環,喙長而略彎,呈暗紅色。它最是神秘,白日潛蹤,夜晚方出,能潛水三日不露,更擅御水控霧。此刻它正閉目養神,水面僅露出背脊,如一塊漂浮的墨玉。
這一個月來,海寶兒便與六獸在此苦修。
每日寅時,紫靈便會以長鳴喚醒全谷。海寶兒第一課便是“觀日煉氣”——立於絕壁凸巖,面對東方初升朝陽,運轉《御獸訣》基礎心法。
六獸環伺,各以本源靈氣呼應:紫靈引動風雷之氣,鳴寶吐納草木精華,雲驪匯聚山川靈韻,蒲狼王導引大地厚土之力,雪雕王釋放冰雪精粹,墨鴨王調和水中陰柔。
六氣入體,在海寶兒經脈中交匯融合,如百川歸海,淬鍊著他的真氣根基。
辰時至午時,是“合陣鍛體”。海寶兒與六獸演練《御獸訣》第八式“檮杌肆虐”的合擊戰陣。檮杌乃上古兇獸,形似虎而毛長,人面豬口,性傲難馴。此式精髓在於以御者為主腦,統御多方力量形成連綿不絕的狂暴攻勢。
海寶兒立於陣眼,真氣分化六股,連線六獸。
紫靈主攻上空,雙翼扇動間風刃如雨;鳴寶穩守東方,鹿角光華綻放形成護罩;雲驪奔襲遊走,銀蹄踏出殘影;蒲狼王潛伏突襲,狼嚎攝人心魄;雪雕王凌空策應,冰羽如箭;墨鴨王控場干擾,黑霧瀰漫。
初時配合生疏,常有失誤。紫靈風刃誤傷雲驪鬃毛,蒲狼王撲擊撞翻鳴寶,墨鴨王黑霧籠罩全場敵我不分……
但海寶兒以驚人耐心調和,他深諳每獸特性:紫靈高傲需敬,鳴寶溫順需撫,雲驪奔放需縱,蒲狼王謹慎需信,雪雕王孤冷需暖,墨鴨王深沉需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