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he Banquets End, The Scheme Complete—Three Parties Attain Their Desired Ends.
漁陽燾“怔住”,看著海寶兒“決絕”的眼神,又看看面帶微笑的金帳和臉色不愉的鐵木,活脫脫像被架在火上烤。
半晌,他重重嘆了口氣,頹然擺手,聲音充滿了“無奈”與“擔憂”:“你……你既執意……務必萬分小心!”儼然一副被形勢所迫、攔不住忠心部下的模樣。
金帳眼中光芒更盛,連忙道:“既如此,千萬小心!需要何等準備,儘管開口。”
“不必麻煩。”海寶兒對鐵木道,“請三王子命人,先以冰水潑醒此獸,再投一隻活羊入內。”
眾人不解,但仍照做。冰水刺激下,鬼鐮暴怒,嘶鳴刺耳,巨大骨鐮狂亂揮舞。
活羊投入,瞬間被剪成兩截,血霧瀰漫,兇威盡顯!看得人心驚膽戰。
就在這血腥氣最濃、兇獸最為狂暴的時刻,海寶兒動了。
他解下腰間狼環刀交給旁邊侍從以示不用,而後身形一閃,竟從那未完全關閉的籠門縫隙掠入,反手關上!
“吼!”鬼鐮瞬間鎖定這闖入者,雙鐮交錯,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絞殺而來!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遠超常人反應。
廳中響起一片驚呼。漁陽燾“霍”地站起,金帳也身體前傾,鐵木則瞪大了眼。
海寶兒沒有硬拼,將步伐施展到極致,在方寸之地騰挪閃轉,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鐮刃。他並不急於攻擊,而是憑藉超凡的感知與步法,不斷遊走,消耗鬼鐮的狂暴氣力,同時仔細觀察其行動規律。
幾個回合後,鬼鐮屢擊不中,愈發狂躁,一次撲擊用力過猛,雙鐮深深嵌入加固的地面。
海寶兒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如鷂鷹般撲上,不是攻擊甲殼,而是精準地落在鬼鐮相對脆弱的頸背連線處,雙腿灌注真氣牢牢鉗住,左手成爪,扣住一塊骨板縫隙,右手並指,凝聚《御獸訣》中一絲“鎮伏”意念,迅疾點向其頭甲下某個特殊部位。
這一點,並非殺傷,而是以獨特手法暫時干擾其神經,同時,萬獸之主那股高等生靈的威壓氣息,透過指尖狠狠衝擊著鬼鐮簡單的意識。
鬼鐮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狂亂的動作停頓,眼中暴戾的血光出現了一絲迷茫與本能畏懼。
海寶兒趁此良機,從懷中取出一小包薩滿婆婆特製的強效鎮靜藥粉,運勁一吹,藥粉精準地撲入鬼鐮因嘶吼而張大的口鼻之中。
內外交攻之下,鬼鐮掙扎的力度肉眼可見地減弱,眼中兇光漸漸渙散,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側倒在地上,粗重喘息,卻不再試圖攻擊。
海寶兒這才鬆開手,略顯“狼狽”卻步伐穩定地退出鐵籠,額角見汗,氣息微亂,左臂衣袖被鐮風劃破一道口子,隱見血痕。他先向漁陽燾行禮:“幸不辱命。”然後才轉向金帳與鐵木。
滿廳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與驚歎!空手入籠,瞬息之間馴服如此兇獸,簡直匪夷所思!
金帳激動得離席上前,親手扶住海寶兒,實則是仔細打量:“神乎其技!真乃神勇無雙!寶魯爾今日讓本王大開眼界!”他又看向漁陽燾,讚不絕口:“皇叔,您是如何降服如此國士?!”
降服?!
這分明就是“主僕情深”,好伐啦?!
鐵木的臉色則難看至極。他本想送禮拉攏皇叔,打壓大哥,沒想到大哥反手就將了一軍,而皇叔這個親衛,竟然真有能力馴獸,這下風頭全被對方佔去,自己反倒成了陪襯!他拳頭攥得咯咯響。
接連受挫,鐵木惱羞成怒。他猛地抽出自己那柄血紋斑駁的“血狼刃”,重重插在面前案上,指著海寶兒:“寶魯爾!馴獸或可憑巧勁藥物!可敢與本王麾下兒郎,真刀真槍比試一場?!你若能勝,我這寶刀歸你!你若不敢,就承認自己只是個會耍小聰明的懦夫!”
懦夫?
制服兇獸的勇士,怎麼能與懦夫相提並論。
明眼人都知道,鐵木已不是睜眼說瞎話,而是近乎耍賴。但草原崇尚武力,鐵木以此發難,誰也不好直接說他不對。而且他點名的是“麾下兒郎”,顯然準備以多打少。
金帳這次沒有立刻勸阻,反而微微蹙眉,看向漁陽燾,似是在說:三弟胡鬧,但我也不好過於偏袒。
漁陽燾“怒道”:“鐵木!寶魯爾剛剛經歷兇險,體力有損,你此時挑戰,豈是英雄所為?!”
鐵木獰笑:“皇叔,若是怕了,直說便是!”他故意這麼說,無非是想也藉此試探下“寶魯爾”的真實實力。
壓力再次來到海寶兒這邊。他知道,這是最後一關,也是徹底展現價值、點燃金帳渴望的最終機會。他臉上露出被逼到絕境的“決然”與一絲“悲憤”,走到場中,緩緩拔出狼環刀。
刀吟清越,暗銀刀身映著燈火,寒氣森然。“三王子既欲指教,卑職……捨命奉陪。”
鐵木眼中兇光一閃:“好!巴圖魯!赤那!你們三個,去領教寶魯爾隊長高招!”竟是派出三名最強悍的部下,意圖明顯。
三人應聲而出,各持重兵器,呈品字形圍住海寶兒,煞氣騰騰。 這一次,海寶兒不再留手。他要一場乾脆利落、無可爭議的勝利,徹底點燃金帳心中那團渴望的火焰,也讓自己的“價值”無可替代。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
狼環刀在海寶兒手中,活了一樣。他沒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將“蒼狼七訣”中最基礎、最凌厲的劈、斬、抹、削髮揮到極致,配合神出鬼沒的步法。
只見刀光如練,在三人攻勢縫隙中游走,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金鐵交鳴與驚呼。
三息之後,巴圖魯的狼牙棒被一刀挑飛,虎口崩裂;赤那的雙刀被絞脫手,手腕痠麻;最後一人戰斧尚未劈下,狼環刀的刀尖已輕輕點在他咽喉前三寸,冰冷的刀氣激得他汗毛倒豎,僵立當場。
海寶兒收刀後退,氣息平穩,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那三名將領,已是兵器落地,面色慘白,敗得毫無脾氣。
廳內再次被震撼的寂靜籠罩。純武力的碾壓,徹底彰顯了深不可測的實力。
金帳再也無法抑制眼中的狂熱與佔有慾!他猛地站起,大步走到場中,先以不容置疑的威嚴喝止鐵木:“三弟,夠了!”
隨即,他轉向漁陽燾,竟是深深一揖,語氣誠摯懇切到了極點,甚至帶著顫抖:“皇叔!侄兒懇請皇叔,割愛將寶魯爾隊長讓予侄兒!如今父汗沉痾,國勢艱難,外有強敵窺伺,內亦有隱憂。侄兒獨力難支,日夜惶恐!若得寶魯爾隊長這等勇士相助,如暗夜得明燈,危舟得舵手!侄兒願以王庭東南千里沃野、金帳府庫半數珍藏相酬!”
“日後皇叔但凡有所驅策,侄兒必竭盡全力!此心,可昭日月!”許諾之重,姿態之低,前所未見。
漁陽燾“如遭雷擊”,踉蹌後退,指著金帳,手指顫抖,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最終化作一聲充滿“悲涼”與“無力”的慘笑。他看向海寶兒,眼神“複雜”無比。
“大哥,你這般奪人所愛,豈是大丈夫所為!!”鐵木連忙出言阻止。
可海寶兒卻適時地“噗通”跪地,向漁陽燾重重叩首,虎目含淚,聲音哽咽,最終“痛苦”抉擇,表示願往,但永念皇叔恩德。
金帳大喜過望,當即宣佈海寶兒為金帳衛總統領,參贊一切軍機要務。
鐵木在一旁,臉色鐵青,狠狠一拳砸在案上,卻說不出話。他心中憤恨,但也覺得,自己雖失了點面子,但能離間他們,也算不虧。
宴席至此,表面風平浪靜,塵埃落定。三位執棋之人皆於這暗流湧動的局中,覓得了各自期盼的落子之處——
大皇子漁陽金帳雖未全然探明三弟巡防的隱秘細節,卻將智勇兼備、鋒刃暗藏的“巴特爾”收入麾下,如獲一柄淬鍊未顯的利器;三皇子則暗自篤定,兄長此番不惜重利強索人才,皇叔心中難免鬱結怨尤,二人之間一道無形裂痕已悄然滋生;至於皇叔漁陽燾,“寶魯爾”得以順理成章貼近大皇子身側,而不受其隨意驅使或簽訂賣身契約。畢竟,金帳再囂張跋扈,也要顧及皇叔的顏面。
兀良哈部的立族危機和金帳對於海寶兒單方面的“奴使”威脅,就算單方面解除了!
如此種種,正合海寶兒深謀遠慮,一切皆如預設之局步步推進,隱於幕後的棋路愈發明晰。
燈火漸闌,人心未靜。一場夜宴,三重盤算,在彼此交織而又錯位的目光中,緩緩落定。
此後不久,漁陽燾“失魂落魄”提前離席,海寶兒恭敬相送。
府外的馬車上,漁陽燾臉上所有情緒瞬間褪去,恢復深沉冷靜。
“戲演足了。金帳已視你為瑰寶,但會嚴密監控。鐵木認定你我生隙,或會鬆懈。按計劃行事,首要取得金帳與狼神教勾結實證。”
海寶兒撫刀頷首:“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