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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英才似光耀人目

2025-07-30 作者:血佛陀

烤肉飄香。

而在張坤身旁不遠處,一塊相對平坦的乾燥岩石上。

巫行雲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她的臉色已經比之前紅潤了幾分,倘若細細看去,更會發覺她的相貌似乎也有所變化,不再像十歲的黃口小丫頭了,而似乎更加接近十五六歲的及笄姑娘,俗稱“長開了”。

然而在這體態玲瓏、青春靚麗的小姑娘身前,卻赫然躺著一頭剛被殺死放血不久、身體尚帶餘溫的年輕雄鹿。鹿眼圓睜,仍殘留著離世前最後的悲傷、痛苦和絕望,鹿頸處有一條長長的、平順光滑的傷口,血液已經幾乎流盡。

而更加近似恐怖片的詭異場景還在後邊——此刻,小姑娘巫行雲正捧著一個由鹿首骨敲碎了、搭著鹿皮囊製作成的粗糙大碗,而這器皿裡盛了大半碗顏色鮮紅的生鹿血!她捧起那充滿腥氣的溫熱血漿,暗自計算著時辰,待到差不多了就將碗送到嘴邊,毫不猶豫地一仰脖子,大口吞嚥下去……

吞嚥聲中帶著一種原始、近乎野蠻的韻律。

小姑娘巫行雲的嘴巴也小,往往有濃稠生血順著她的嘴角溢位一些,將那幼嫩的唇瓣染得猩紅,再順著白皙的臉頰和小巧的下巴,滴落到胸前的皮裘領口,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冰凌。那畫面,充滿了妖異和驚悚的衝擊力。

“姥姥師伯,你都端著碗喝了,能不能注意一點兒?……你這模樣,會讓我做噩夢的。”本來專注烤肉的張坤聞到血腥氣息,都忍不住抬頭瞅了一眼,而後皺眉抱怨。

童姥所修行的“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威力奇大,更能夠延人壽數、永葆青春,然而卻也有兩個很大的麻煩。其一便是每三十年便會返老還童一次,返老還童後一身高深修為全部打回原形,回滾成剛練這套功法時的模樣。其二便是功法入門後,練功之人的身量體型就基本固定了。

這些日子趕路,張坤仗著臉皮厚實、形勢逼人,跟童姥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倒也聽到了一些秘辛故事。

據巫行雲所言,逍遙子是因緣巧合得到了那本“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的秘笈,當年他恐怕也沒搞清楚這套功法的全部關竅,除了自己練習琢磨,也想到了收徒這麼個法子——讓徒弟練習這套功法,看看打小練起又有何異同。結果一番找尋下來,自幼聰穎伶俐的童姥就被逍遙子看中了,收為首徒、傳授功法,那時童姥才剛滿六歲。

六歲這個年齡還太小、偏生童姥天資又很高,六歲練功,八九歲就入了門,身形也定格在了八九歲女童的時期,再加上二十多歲功法大成時被李秋水算計,這便終生只能保持矮小身材了。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情。

而同樣因為六歲開始練功,童姥在三十六歲時第一次返老還童,直接跌落到了六歲時的修為境界,此後每日都需要在固定時間吸飲生血、練功重修,這麼每練一天,就恢復一年的功力,直到三十日後方才復原。到六十六歲時她遇到第二次返老還童的坎兒,這一次閉關飲血苦修了六十日,終於康復……

這一次,可就是要九十日的功夫,才能夠恢復到全盛時期的功力了。

這幾日以來,每到午時,童姥都要如此飲下溫熱新鮮的生鹿血,再運轉她那獨特的內功法門,汲取血中的生髮之氣,以激發“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那修復身軀、重返盛年的逆天偉力。

只不過第一天童姥是直接撲在雄鹿身上,抱著麋鹿毛茸茸的脖頸就開始啃噬吸血,那場面整得像個喪屍片似的。張坤看不得這樣,索性就地取材,用鹿骨和鹿皮給童姥做了個大碗。

結果這姥姥在張坤面前毫不注意,端著大碗依舊牛飲鯨吞,總要搞得滿嘴是血,令張坤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以前看過的恐怖片……現在他是武功蓋世、相當厲害了不錯,但想到喪屍、咒怨、詭異之類的事物,仍舊忍不住頭皮發麻吶。

而聽著張坤的抗議,巫行雲也只是桀桀怪笑,自從結識張坤以來,心高氣傲了九十多年的姥姥竟覺得隱隱受他挾制、卻還無可奈何,這時候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壓張坤一頭的事情,反倒咕嘟咕嘟彷彿壯漢酒鬼捧壇豪飲,喝得是更歡了。

喝光鹿血之後,童姥繼續端正盤坐好,右手指天、左手指地,口鼻中撥出一縷縷白氣。白氣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圈,隨著她的呼吸吐納變得愈來愈濃重,漸漸地形成一片氤氳雲霧,將她那玲瓏的軀體都遮蔽得若隱若現,遠看著彷彿真是神仙下凡了一般。

這些場景,幾日下來張坤早已經看習慣了。他安靜地烤著肉,眼角餘光掠過童姥修煉的景象,鼻翼除了烤肉香氣,仍有幾縷淡淡的血腥氣息縈繞不散。

但心裡仍舊止不住思考。

這般修行路……真的對嗎?

張坤畢竟是從二十一世紀地球而來的穿越者,每每看到童姥這般奇怪的修煉方法,腦海裡就忍不住翻騰著曾經看過的那許多仙俠小說。

在那些小說裡,無論何種體系——常規修真的築基、金丹、元嬰、化神也好,武道修仙的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返虛也罷,甚至於甚麼玉清境、上清境、太清境,甚麼玄階、黃階、地階、天階……

無論怎麼修行,其核心都在於吸收天地之靈氣、汲取世界之精粹,最後化為自身的純正力量。越是高深法門、越是講究返璞歸真,引動的是至清至純靈氣,滋養的是元神靈魂根性。

而生靈血氣往往與天地靈氣相對應,被認為是一種駁雜不純、內蘊凶煞的暴戾能量,以血氣修行的大多是邪道魔修,不禁被正道仙門所不齒,更往往潛藏著巨大隱患。

至於採用茹毛飲血這等方法……如此原始野蠻,就算是邪魔歪道,也多半看不上眼的。

之前看影視小說的時候全然不覺,但這幾日張坤親眼見證童姥如何修煉,卻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套“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是逍遙子從神秘山谷裡得到的……該不會其實是邪派功法吧?

修煉了之後,該不會突然被哪裡來的劍仙除魔衛道、一劍嘎了吧?……唔,這個可能性是極小的,畢竟童姥可是將這套功法練了九十年,不也啥事都沒有麼……

那我還練不練這玩意兒呢?畢竟無崖子可是說,這不老長春功才很有可能是破限的關鍵呢。

心念及此,張坤晃了晃腦袋,將深重的心思收歸腹底。而他面上絲毫不顯,只是將烤得焦香金黃、油脂滋滋作響的鹿肉取下,用洗淨的寬大樹葉包了,放在童姥身邊不遠處的乾淨石板上溫著。自己則是先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又片刻後,巫行雲重新將那些氤氳白霧吸入體內,幽幽長嘆了一聲。

今日的行功算是宣告完成,童姥的面容又變得稍微成熟了些,臉色更顯白裡透紅,體內真氣流轉,已經有十六七歲的修為。她停止運功、睜開眼睛,一眼就瞧見身旁烤得恰到好處的鹿肉。

但她非但不喜,反倒小巧眉頭微蹙,瞥了一眼篝火邊已經吃完烤肉、氣定神閒盤坐著的張坤,冷哼一聲:“你這小子婆婆媽媽、古古怪怪的,身為江湖人居然還見不得血腥,哼哼……等你活到姥姥這個歲數,就知道這點血腥在功力枯竭、壽數臨頭、生死劫難當前,那根本算不得甚麼!”

不等張坤說話,童姥又繼續冷言冷言:“你有那閒時間去烤肉,怎麼不多花些精力去習練武功?我教你的那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你難道都練熟了嗎?!”

嘴上說得不屑,姥姥手上動作可不慢,迅疾拿過那烤肉,吭哧吭哧狼吞虎嚥,吃得是滿嘴流油、油光滿面、面帶喜意、意猶未盡……顯然,這生飲鮮血對她而言也並非甚麼享受,而她其實也寧願多花些時間享受烤肉美味,也不願為了多練功而去吃果子、啃生肉。

本來童姥也不過是嘴上說說,重溫一下批評人的快樂,哪知張坤卻輕飄飄答道:“啊,我學會了呀。”

“你學會了?!”童姥瞪著眼睛,甚至忍不住騰地站起,指使道,“來來來,你給我演示一遍。”

數日間跋涉於風雪莽莽的高山絕域,日復一日晝行夜伏、斬殺麋鹿以血續命,這一切可謂枯燥艱苦至極,又無聊尷尬至極。而每當感覺枯燥窘迫之時,張坤便會適時開口,姿態恭謹地請教武學疑難。

其實所謂武學疑難,對張坤而言還能有甚麼難的?畢竟他自身功夫已經極高,而且修煉路徑與童姥全然不同。

他如今所真正疑惑的幾個武學問題,比如如何讓真氣離體後發出光芒來、搞出類似於卓不凡劍芒那樣的效果。比如為甚麼發射六脈神劍劍氣時還好,想將這劍氣持續穩固形成劍芒,耗費的真氣就會成倍增加……這些問題他試著提過一點,卻把童姥也給問迷茫了啊……

於是他只好改換策略,問些北冥神功行功路線中一些精深細微的關鍵節點,或者凌波微步、小無相功的一些訣竅。其實他本人對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練得很順暢,對小無相功更是沒有認真修習過,那些問題大多是木婉清和鍾靈問他的。

關於逍遙派自家的絕學武功,倒也不怕巫行雲說不上話。而童姥每說一番見解指點,張坤便會適時地輕拍馬屁,讚歎道:“師伯高論,撥雲見日。”“此等精微見解,弟子簡直聞所未聞!”“唉,無怪乎當年能被逍遙子師祖選為首徒,我看我逍遙派上一輩中……不,應該是上一代武林當中,師伯你的天資悟性該當第一!”

這些馬屁的用意實在太直白不過,卻精準無比地搔到童姥心裡最得意的癢處。她向來自詡天賦卓絕,至少要遠超那賤婢師妹,被張坤這麼輕輕一捧,揚起的嘴角簡直壓都壓不住,甚至有時候還反過來誇讚張坤——

“你小子還有些眼力,能看出此節關鍵!這個問題呀,可是直指逍遙派武學核心精髓……”

這麼相互吹吹捧捧下,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悄然發生微妙變化,總之童姥對張坤是越看越順眼了。

第三日的時候,童姥主動提出傳授給張坤一些逍遙派絕學。張坤自是歡欣答允,畢竟在這天龍世界,基本可以說“逍遙派出品必屬精品”了,他本身功夫確實已經很高了,可是技多不壓身嘛。

張坤費了大力氣救下童姥,最重要的當然是為了那個“破限”傳說,甚至還有那誅仙劍的奧秘……但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以及天山六陽掌、天山折梅手這些絕學,自然也是覬覦的目標。

於是一個傾力教授、一個認真學習,說幹就幹。

然後,到今天……這一共才多少時間啊?最多練了四天吧?!

看著張坤將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盡數演練完畢,甚至並不拘泥於原本套路,而似乎創造性地融入了龍爪擒拿手、一拍兩散掌等功夫,童姥呆愣著,眼睛都瞪圓了。

甚至手中的鹿腿它都不香了。

她當年學這套功夫用了多久?雖說內力根基越深、招式越容易速成,但這是不是也太離譜了點兒?

默默地盯著張坤看了半晌,童姥突然很是頹然:“這三路掌法和三路擒拿法,合起來叫做‘天山折梅手’,雖然只有六路,其實可謂包羅萬有,最適合擒拿抓奪。這套功夫是學不完的,你內功已經很高了,見識要是再多些,那麼天下間的拳腳兵刃,都能自行化在這六路折梅手中,對敵時也自然有應對辦法……當然,要除去你的無形劍氣那般氣勁功夫……唉,我真是沒甚麼能教你的了。”

“誒!別呀師伯!……您能教我的還多著呢,比如這不老長春功?比如我還聽說有一套厲害掌法,叫做天山六陽掌的?……”

眼見張坤跳起腳來、似乎急了,童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不由自主飄向張坤左手食指,落在那枚溫潤如玉的逍遙神仙環上,喉頭幾不可察地吞嚥了一下。

張坤何等敏銳,立刻護犢子似的後跳半步、掩住戒指:“誒師伯,我可跟你說過的,這是掌門信物,要嚴肅鄭重以待,可別想著騙去把玩……莫非你想謀朝篡位麼?”

“呵,篡位也就罷了,咱們門派如今才幾個人?謀的哪門子朝?”童姥收斂目光,笑著搖搖頭,轉過身重新盤坐在那乾淨大石頭上,只留給張坤一個背影,“姥姥我乏了,想學其他功夫,明天吧。”

“謹遵師伯懿旨!”張坤躬身行禮,右拳握在食指的掌門戒指上,目光微微閃動。

早在他們攀登雪峰的第一日,童姥師伯軟磨硬泡,甚至揚言要拿出幾種壓箱底的獨門手法,或是將三十六洞七十二島拱手相送……幾番誘惑,就是想誆來張坤的掌門指環“把玩”片刻,但都被張坤以溫和的語氣和堅如磐石的態度,幾句話給頂了回來。

結果氣得童姥小半天沒再搭理他。

這姥姥師伯為何如此看重這個指環呢?……只因它是掌門信物,只因無崖子曾隨身戴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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