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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秋水何辜作資本

2025-06-26 作者:血佛陀

在童姥的注視之下,張坤抱著李秋水而來。

足尖每一次點落地面,都發出沉重如鼓的悶響,震得周遭樹椏上的冰雪簌簌抖落。那身影挾著一股決絕氣勢,幾步騰躍,已經穩穩落在跟前。

到了這麼近的距離,童姥總算是看清楚了。儘管依舊難以置信,但事實卻擺在面前——

張坤懷中的女子,確實是李秋水!

如今,她身著殘破染血白袍,左大腿處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已經在嚴寒之下結出冰碴子。粘稠的暗紅與細碎的冰屑混雜,隱然還散發著血腥氣。

她四肢僵直垂落,顯是不能動彈。氣息微弱紊亂,更彷彿暴風摧殘後、即將熄滅的燭火。

童姥頓感心情舒暢、蹦跳著衝到近前,那張嬌嫩如花瓣的少女面龐,因極致的興奮而扭曲,眼中閃爍著近乎殘忍的暴虐快意。

“怎麼不直接殺了這賤婢?!”童姥咬著細白的牙齒,伸出蔥白幼嫩的指頭,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李秋水的方向戳去。

氣息再微弱,也還是一息尚存。四肢不能動彈,眼珠子仍咕嚕嚕轉著。

“殺,殺了她!快殺了這賤婢!”

張坤對巫行雲狂熱的叫囂置若罔聞。他輕輕將無法動彈的李秋水橫躺著,放在寒冷堅硬、浸著薄薄冰的凍土上,然後在童姥愕然的目光中,一步踏前,蹲下身子,右手箕張,徑直覆向李秋水的丹田氣海處。

不是殺人。

而是——吸功!

“你——!”李秋水也沒料到張坤對自己的功力念念不忘,原本已經略顯麻木的瞳孔驟然縮緊。

她試圖再次運轉化氣凝針的法門進行反抗,但周身大穴被封,就連一息都支撐不到,便全線宣告潰敗。最後,她只感覺到張坤的手掌黏住自己的肚皮,一股吞噬吸力如深淵巨口,引動大量真氣傾瀉而出。

那是數十年辛苦修煉得來的功力,那是自己長生至此、永葆容顏的根基!

“啊——張坤!你不得好死!!”一聲尖厲到破音、飽含了所有刻骨恨意的咒罵從她口中迸出。

既然運功抵抗只是徒勞,也就不需要再屏氣凝神。既然四肢脖頸無法動彈,只有口眼耳鼻功能如常,李秋水索性拋去所有偽裝的優雅,放開了嗓子叫罵著、詛咒著。

“忘恩負義的畜生!你千刀萬剮,神魂俱滅!”

“無崖子瞎了眼,竟把一身功力給了你這豺狼!”

“巫行雲你這老不死、老妖怪,終有一日要遭天打雷劈的!……”

叫罵聲源源不斷地從她喉嚨裡噴湧出來,在整個冰雪傾覆的山巔迴盪。一開始還只是簡單、直接、粗暴、翻來覆去的喝罵。

到後來各種汙言穢語便逐漸增多,如同毒蛇的紅信子,帶著無盡的怨毒和骯髒,頗為刺耳。

畢竟是活了將近九十的人了,詞彙量也絕不是常人能比。

張坤眉頭微皺。那些汙穢咒罵對他倒沒多大影響,北冥真氣也繼續飛速流轉吸納著,但終歸不堪入耳。

想不到她嫵媚勾人有一套,激怒罵人也有一套。

“哈哈哈哈!罵得好!賤婢,你再罵,繼續罵呀!”然而,一旁的童姥卻聽得手舞足蹈,興奮得一整張嬌豔如蓮的小臉都在放光,“無能犬吠罷了!”

李秋水的痛苦和咒罵,於她而言,卻彷彿是絕妙的佐酒佳餚。

張坤眉頭皺得更緊,猛地低喝一聲:“讓她閉嘴消停一下。”

童姥一怔,但很快就壞笑起來,積極響應道:“行,這就讓她閉嘴。”

話音未落,童姥小小的身子已經如靈猴般竄到李秋水身前。她臉上還掛著幸災樂禍、無比亢奮的扭曲笑意,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

李秋水美眸中閃過一霎的懼意。到這個時候,她終於有些後悔了。早知如此,她定然不跟張坤纏鬥……不,她定然放棄來追殺童姥了。

然而後悔也沒用,童姥粗暴地一伸手,直接將李秋水臉上早已有些破爛的白色面紗扯下。

面紗飄落,露出了一張堪稱“完美”與“慘烈”共存的臉。

那是怎樣一張的臉吶……

肌膚白皙細膩,如同上等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輪廓線條流暢優美,瓊鼻挺翹、唇若點朱,尤其那雙秋水明眸,浸滿了無邊怨毒,卻依舊水潤晶瑩。

一看到這張臉,張坤立即就想到大理無量山洞裡那尊玉像。緊接著,又想到了王語嫣,她們確然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

是啊,無論玉像的精雕玉琢,還是王語嫣的俊美出塵,都源於李秋水的完美基因……這本該是一張足以顛倒眾生、傾國傾城的絕色容顏。

然而——

這無瑕美玉之上,卻被人刻劃了四道縱橫交錯的猙獰劍痕,在整張臉上深深印下一個“井”字。

那幾道劍痕或深或淺、或長或短,如同四條醜陋的蜈蚣,爬上了她的左右臉頰、額頭和下巴。於是拜這幾條傷痕所賜,她的右眼也微微突出、左邊嘴角也略微歪斜。

於是一塊完美的玉石就多了些許瑕疵。多了這麼些許瑕疵,就立即變作了最醜惡難看的作品。

美麗與殘破、絕色與猙獰,在此刻李秋水的臉上交織出一幅望之心顫的矛盾畫面。

“不、不要!”李秋水驚呼一聲,骯髒叫罵戛然止住。她下意識想要捂住臉,不想讓張坤看到那張臉,但物質不以意識為轉移,被封禁穴道的軀體也不由她的意願而活動。

她只能狠狠地瞪視著巫行雲。

巫行雲盯著這張臉,尤其是看到臉上傷疤,笑得更加張揚肆意,彷彿欣賞著世上最得意的傑作。她迎著李秋水的目光,彎腰隨手從地上抄起一大把冰冷的、混雜著碎砂爛泥的雪塊,粗暴且精準地塞進了李秋水的嘴巴里。

“唔——”李秋水被這冰冷堅硬的雪團猝不及防塞滿口腔。咒罵聲再也發不出來,只剩下喉嚨深處痛苦的嗚咽。那雪團冰冷刺骨,更堵得她幾乎窒息。

而很快,雪團受了熱氣,融化成冰冷的雪水,混合著李秋水的唾液,如同小溪般不受控制地淌下,淌過慘白的面板,淌過肌膚上的扭曲劍痕。

而同一時刻,滾燙的淚珠,充盈滿李秋水的一雙美眸,洶湧而出、蜿蜒而下,留下兩道汙濁的淚漬。

“呃,你……”這一切發生得也很快,張坤仍自吸取著功力,難以分神,也就未能阻止。他的目光掃過這張哭泣著的、美豔與悽楚交織的臉龐,心裡一陣無語——

讓你止住她叫罵而已,沒讓你在這兒上演無慘的哇……

“姥姥師伯,這是你給她臉上刻下的?”張坤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那是當然!這賤婢導致我走火入魔,更負了他……我絕不會讓她逍遙!”巫行雲說話間仍是興高采烈。幾十年的生活都是平淡如水,這樣發自內心的歡暢心情,想一想,還真得追溯到上一次她報復得逞的時候。

張坤看著她。如今的童姥已是完完全全的少女容貌,雖說身形嬌小如孩童、如侏儒,但光看面容的話,同樣嬌美不可方物。

那張洋溢著笑容的臉,如同春日初綻最嬌嫩的桃花。雙眸流轉間全是少女初長成的清澈爛漫。若是給她配上一副合適的身軀,那麼這位童姥比起王語嫣、木婉清等人,比起容顏無瑕版本的李秋水來,恐怕也毫不遜色……

“唉……”他長嘆一聲,目光在巫行雲和李秋水的面孔間逡巡移過,聲音裡是沉重的無奈,“你們兩個人啊,真是一對冤家。可惜呀可惜……”

最終,目光落回,定格在李秋水身上,又是輕嘆著搖頭。

就在這嘆息聲中,張坤收回了手掌。李秋水數十年修為精純無比,此時他感到體內北冥真氣已然壯闊如海,不僅盡數補回了這些時日萬仙大會、雪山搏殺的消耗,更是猶有過之。

抽回手後,張坤豎指在李秋水身上接連點去,解開了她的穴道。如今李秋水一身傲視武林的深厚功力十去其九,以年齡計算的話同樣只剩下二十來歲的修為,張坤不必再擔心她逃跑,自然也就不用一直封堵著她的穴位。

“嗬……嗬……”李秋水身體一軟,像一灘徹底爛掉的泥,癱在冰冷雪水與自己淚水汗水的混合物中,只剩下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她可以動了,但驟然失去太多內力的癱軟,讓她又難以動彈。

“為甚麼不吸乾她?”童姥見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被錯愕和不滿取代,她幾乎是跺著腳衝張坤喊道,“直接讓她死掉不好嗎?留她這口氣做甚麼!難不成你也被她的狐媚樣子迷住……你喜歡這種樣子的?”

她指向李秋水那張麻木著的、毀容的臉。

逍遙派的核心絕學都是性命交修,一旦真氣散盡那便命喪當場。但換一句話說,只要留得一口氣在,便有存活下去、重修功法的希望。

“誒誒,話可別亂說,小心我告你誹謗啊。”張坤誇張地叫了一聲,緩緩站直身體,心念一動間,澎湃的北冥真氣悄然在經脈內自行流轉、搬運周天,“她雖然惡毒,終究算是我的師叔嘛。再說了,我畢竟是在無量山下間接受了她的饋贈,又得無崖子師父傳功於我……如今既然剝奪了她的修為,令其無力再為禍,那便不必再取其性命了吧?”

“呸,假惺惺!”地上氣息奄奄的李秋水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隨即再也不發一言。

“哼!”巫行雲更是嗤之以鼻,她雙手叉腰,仰起小臉盯著張坤,“你小子倒是好心!然而再過三十年,我一百二十六歲時,就得經歷一百二十天時期的返老還童、重修功力……這賤婢今日未死,養好了傷重修了內力,到那時不就又逮著了機會?”

張坤聞言,愕然一怔。這他確實未曾想過……以現代人的思維,習武練氣已是玄幻,如今她們兩人都已經九十高齡,再等三十年光陰……別說李秋水重修復仇,她們能不能活著都還是未知數吧?縱然活著,也必然垂垂老朽,還有何威脅?

“三十年?”張坤不以為然地搖頭,“師伯,你真當你們是神仙了?”

“哼,井底之蛙!”巫行雲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叉著腰朗聲道,“這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每隔三十年返老還童一次,而先師逍遙子返老還童十二次……你猜他活了多少歲?”

十二次?!張坤眼睛都瞪大了,那不是活了三百六十歲?

不,還不只……逍遙子在那神秘山谷找尋到不老長春功秘笈時,自然應該是已經修煉有成,再加上他第十二次返老還童以後還活了許多年……這位活在傳說中的師祖爺,至少活了四百歲!

“這……怎麼可能?!”張坤不禁失聲低呼。難道他穿越的不是武俠,而是修仙世界?

“信不信由你!”巫行雲一撇嘴,怒氣似乎消減了些,斜睨了地上麻木呆躺著的李秋水一眼,“天山靈鷲宮裡有師父留下的東西,你看了就明白。”

頓了頓,她又瞥了李秋水一眼:“你張坤要護著這賤婢,那便護著吧。姥姥我看你能護她到幾時,哼哼!——”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發出一聲充滿鄙夷和不屑的冷哼。

呼嘯的風雪,此刻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雪霧瀰漫的天空,隱約透出灰白的光。

李秋水垂死,威脅暫時解除。張坤想起與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島島主定下的兩月之約,不禁抬頭北望。

不,不只是那些無關緊要的約定。按照無崖子和巫行雲兩人的說法,現在基本可以明確了,靈鷲宮裡一定留存著甚麼東西,那是創派祖師逍遙子的傳承……數百年的傳承!

天山,縹緲峰。那裡,才是一切的重心所在。

張坤的目光掃過癱軟昏死的李秋水和皺著鼻子生悶氣的少女童姥。此地,已無再留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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